第九百六十六章蓄勢待機
十月,平州銀嶺寨,聚義廳。
一個小頭目向饒強鋒彙報著山寨的收成,“東嶺墾田一千二百頃,交糧百石,南寨八百頃地交糧六十石……今年秋糧共入庫五千三百石”。
董浩雲插話道:“可是按山寨定下的規定,二成征繳。”
那個頭目不敢怠慢,恭聲道:“軍師再三告誡,我等不敢逾矩。”
董浩雲點點頭,道:“我會派人前去查驗,若發現爾等敢假冒山寨之令多征百姓糧食,定斬不饒。”征繳夏糧的時候有人弄虛作假,被董浩雲查出,二話不說斬了,有血淋淋的教訓在前,秋糧的征收規矩了許多。
等頭目退下,饒強鋒笑道:“軍師有些過苛了,弟兄們跟著我在山中受苦,約束得太過怕生出怨言來。”
董浩雲正色地道:“大王想在山中過此一生乎?安南屯軍叛亂,天下百姓疾苦,人心思變,此正是建立功業之機,若不能嚴肅軍紀,王圖霸業從何而來。”
饒強鋒有些頭痛,自己的這位軍師確實能乾,山寨在他治理下欣欣向榮,寨中嘍囉超過三千,四周前來依附的百姓已過萬人,暗地裡與官府勾通,根本不用擔心官府圍剿。話說回來,山寨現在有三千兵馬,萬餘依附百姓,便是四州府衙也不敢輕舉妄動,銀嶺山周圍的縣城反倒擔心他們下山攻城。用董浩雲的話來說,悶聲發財,暗中壯大。
“軍師,安南義軍形勢不妙啊”,饒強鋒不想與董浩雲爭論,岔開話題道。
董浩雲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拈須道:“吳彥浩離開龐華山南下麗州,已經成強弩之末,至於劉維被新任的平南大帥朱易打得節節敗退,我估計不久就要率軍南逃了,這場大變快要結束了。”
饒強鋒提議道:“朝庭此時手忙腳亂,不如我們趁機出銀嶺山攻城掠地,呼應安南義軍,軍師以為如何?”
“不可”,董浩雲堅定地搖頭道:“銀嶺山地勢險要,處於平州、方州、靈州、婁州四州交界處,乃得天獨厚之地,四州官府彼此推諉,對銀嶺寨假裝不見,但大王若是出外攻城,朝庭必定要追問,屆時四州定然會聯合清剿,清剿不力則京中會派兵前來。帝都距此不過五百裡,五日之內京中十六衛的兵馬就能到達,屆時當年銀嶺寨的故事又將重演。”
饒強鋒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當年的情形又浮現在腦海中,多少兄弟倒在官軍的刀槍之下,自己重立銀嶺寨念念不忘的就是替死難的弟兄報仇。
董浩雲看到饒強鋒臉現苦痛之色,知道他想起當年往事,勸慰道:“大王稍待些時日,等到漠人南下,朝庭自顧不暇,京中十六衛調往北線,那時大王便可出銀嶺山縱橫天下。”
饒強鋒道:“漠人與朝庭簽訂和約才三年,亦需休養生息,至少要五六年後才可能揮軍南下。五六年過後,饒某恐怕已經揮不動斧子,替兄弟們報仇了。”
董浩雲道:“漠人大汗利漫率軍越過賀牢山,帶回數十萬部眾,
控弦之士多出十萬,加上三年生息,實力大增,安南屯軍叛亂讓朝庭元氣大傷,利漫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我估計明年開春漠人就會南下了。”
饒強鋒精神一振,站起身來到一幅手繪的地圖前,道:“那咱們要加緊操練,漠人南下之後便出山報仇,直取平州鬆同府。”
這幅地圖是董浩雲繪製,所以不用看地圖董浩雲對整個地形也了然於胸,搖頭反對道:“鬆同府城堅池深,以三千兵馬前去攻打幾不可陷,而且鬆同府與福州相連,距京城不足四百裡,一旦有事十六衛兵馬兼程趕來不用兩天,誠不足取。”
“軍師認為應該南下攻打婁州還是西向攻打靈州?”饒強鋒在地圖前看了半天,問道。
董浩雲站起身來到饒強鋒身邊,用手點指著地圖上道:“這裡,靈州西水縣。”
靈州西水縣,離靈州津陽府隻有五十裡,水陸交通十分發達,往西過並州進化州,往東進平州入福州前往京城,南下則是婁州,城外的安河直通洹陽河,世家林氏便是從這裡搬遷到宜湖的。
饒強鋒眼一亮,笑道:“軍師可是看中了豐濟倉。”豐濟倉是鄭國十大糧倉之一,能儲糧六十萬石,就設在西水縣南,朝庭駐有一千兵馬看守糧庫。
“若是能將豐濟倉奪在手中,立時可招數萬人馬,稍加整訓便可揮軍奪取津陽府,朝庭派遣兵馬救援需時,屆時靈州可控製在手中。宜湖林家在靈州,數百年積蓄可為軍資,大王手中不缺錢糧、兵馬,可以靜觀天下風雲變幻,進退自如。”董浩雲激動起來,手指拍打得地圖直晃。
饒強鋒想起一事,遲疑著道:“西北一帶綠林有個瓢把子,說起來靈州也是他的勢力範圍,咱們兵進靈州,要不要跟秦大官人打個招呼?”
董浩雲不以為然地道:“奪取豐濟倉何等機密,怎麼能事先告知他人,若是走漏風聲官府事先預作提防,豈不要勞而無功。秦大官人勢力雖大,但遠在齊州,大王奪下豐濟倉後可派人與之接洽,讓他出山相助。大王手中有糧,自不用擔心人馬,大王挾奪取豐濟倉之威,秦大官人率眾前來也隻能居於大王之下。”
饒強鋒緊盯著地圖不語,心中盤旋著董浩雲最喜歡說的那四個字--王圖霸業,或許自己真能裂土分疆,成就一番王圖霸業。
…………
十一月。蹄聲打破山坳的寧靜,犬吠聲中不少人走出家門,笑著跟來人打招呼,許大哥、許兄弟、許叔叔的招呼著,許昌化放緩馬蹄,笑臉回應,秦大官人許昌化回臥牛坳過年了。
自打聽從張先生勸說,報答江安義救妻之恩,許昌化帶著兄弟們出山,逐步收伏齊州綠林,緊接著將影響擴大到並州、青州、薑州境內,成為近百山寨的總瓢把子。成為總瓢子變得很忙,一年之中大半年時間許昌化都在四處奔走,交好、拉攏、勸說、壓服各處山寨頭領。
許昌化發覺自己十分喜歡這樣的江湖生活,與諸位兄
弟談天說地、比試武功、縱馬馳聘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張先生來信說再不用多久就會讓他率領弟兄們征戰沙場,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在張先生的資助下,山寨不用為糧食發愁,經過操練山寨的弟兄並不比官兵弱,主公見到這隻隱伏的隊伍一定會喜出望外。
馬蹄在竹籬院牆外停下,安娘牽著女兒許珠蓉和小兒子許壯飛笑吟吟地站在門前,身邊的長子許壯承丟鐙下馬,跑向母親,笑著叫道:“娘,我回來了。”
許壯承已經十四歲了,十二歲開始許昌化便將他帶在身邊,諸山寨的好漢都認識這位少當家,女兒許珠蓉十歲,許壯飛也已經七歲了。安娘抱住兒子,罵道:“臭小子,半年都不回來看娘,又長個了,比娘都高了。”
許珠蓉和許壯飛跑向父親,許昌化笑著將他們攬入懷中,道:“爹給你們帶了許多好東西。蘇飛(老三),把東西拿到大廳裡去,彭雲(老五),你去把帶給大夥的禮物散一散,良飛(老二)、勝前(老四)你們安排兄弟們先住下,一會過來喝酒。”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進屋,安娘問道:“許郎,你一走就是大半年,這次回來好好在家歇歇,珠蓉和壯飛總鬨著要去外麵玩,過年的時候你帶他們好好出外轉轉,我的頭都被他們吵大了三圈。”
許昌化接過女兒遞過來的茶,笑著摸摸珠蓉的頭,笑道:“我這次回來,準備帶全家前往化州會野府,張先生寫信來讓我去一趟,如果你們願意,以後就安家在會野府了。”
安娘高興地笑道:“真的,彤兒這丫頭多次寫信讓我去會野府,隻是她自己東奔西走的冇個定數,我才冇有答應。許郎,你去了會野府,山寨這邊怎麼辦?”
許昌化將茶碗放到桌上,笑道:“張先生說天下有變,讓我蓄勢待機,把你們送到會野府,我便無後顧之憂。有彤兒在,我便是萬一有個三長二短,你們母子也不用擔心。”
安娘色變,厲聲道:“許郎說得什麼話,什麼叫做三長二短,張先生莫不是讓你做什麼凶險之事,我這就寫信給彤兒,讓她跟江安義說,江安義是救過妾身的命,至多妾身把這條命還給他便是。”
許昌化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安慰了一下受驚的女兒,笑道:“安娘你想到哪裡去了,張先生隻是讓為夫做好應變的準備,你帶著孩子們前去會野府,有彤兒在便用不著我牽掛,我便可以安心應變。”
安娘知道丈夫的性子,淒聲道:“我聽說黔州屯軍反叛,莫不是齊州也要打仗了,許郎你可不要造反,咱們一家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我不想你出事。”
許昌化笑道:“安娘,你知道為夫是替張先生做事,也便是替安義賣命,怎麼可能造反。張先生讓我蓄勢待機,便是有一天能歸順朝庭。安娘,你嫁給為夫受儘委屈,為夫總要為你掙個鳳冠霞披來,也為孩兒們謀個前程。”
安娘看著身邊的兒女,一時間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勸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