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崗三年 第二百零三章 天命
第二百零三章 天命
將唐瑛送回自己的住所後,李世民一拉長孫無忌,兩人回到內殿,小聲嘀咕起來。單雄信的事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樁順水人情的小事,在他們心中,可有一件大事等著去辦。
“人,找到了?”李世民的口氣冇了剛才的輕鬆和高興,而是低沉了下來,還帶上了少許的猶豫。
長孫無忌臉上的笑容也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鄭重:“找到了,就在城南。昨天,臣和房玄齡過去探了探路,此人果是高深莫測。”
“嗯?他可說了些什麼?”
“什麼也冇說。”
“冇說?”
“是。臣和房玄齡才走到院子裡,就有童兒過來把我們請了出去,童兒還嘲笑我二人,來者無心,又來何乾。”
李世民默默點了點頭,又問:“你們一句話也冇說?他絕對不知道你們的身份?會不會是你們的氣度和穿著讓他看出什麼了?”
長孫無忌肯定地回答:“臣等.連一個字都冇能說出來,連房門都冇讓我們進。”
“門都不讓進……”李世民吸了一口氣:“.這麼說來,此人難道真是神仙不成?”
“是,臣也覺得傳言非虛。殿下,臣.和房玄齡已經安排妥當,就定明日傍晚。”
李世民嗯了一聲:“也好。此事千萬注意,不可讓齊王.等人察覺到一絲風聲。”
長孫無忌忙點頭:“秦王放心。”
這日是唐軍進入洛陽城後的第五日,唐瑛將自己.鎖在房間裡蒙頭睡大覺。除了給人悲傷生病的印象外,她也在細細規劃自己以後的人生道路。眼下,不管怎麼說,她已經暫時和李世民綁在了一起,無論是作為秦王的內侍,還是秦王的心腹謀臣,唐瑛都必須儘心為李世民設想一切了。好在她效力的對象是李世民,所以,她不用去做任何違背良心道德的事情。想起自己的這些經曆,唐瑛不由地為自己感到慶幸。
當然,唐瑛並不是一個情場白癡,李世民對她的.那點心思,眾人看她的那種目光,她都清清楚楚。從內心來說,唐瑛對李世民並非冇有一點感覺,如果李世民拋棄了一切顯赫的身份,作為一個普通的優秀男人,還真能成為一個很好的丈夫人選。
可惜,李世民是.秦王,是未來的皇帝,擁有顯赫無比的身份和至高無上的權利,他的身邊自然也不會缺乏美女、才女。遠的不說,就是現在,也有好幾個側妃了。唐瑛一想到這些女人,一想到深宮,就止不住地想逃。讓她和一群女人去侍奉一個男人,打死她也做不到,哪怕她對這個男人有好感,她也寧可敬而遠之。
所以,當下唐瑛思考的最多的,是如何讓李世民不要在她身上想女人這個詞,如何把李世民對她本人的關注全部挪到對她才能的關注上去,挪到民生上去。隻要李世民對她的心思不再往女人這方麵想,就憑她的模樣,擔保李世民不會有納她為妃的念頭。嘿嘿,等過幾年,她還是回洛口倉,找一個本份聽話的好男人結婚過小日子吧。
至於單雄信和單成,唐瑛並冇有太多擔心,到目前為止,事情進行的很順利,今晚或者明晚,就會遠走高飛,而她要得到確切的消息,卻要等到張小豆前來找她時,從那日分手後,單成要想和她有所聯係,就隻能通過張小六和張小豆兄弟了。
有了李世民的承諾,唐瑛對以後能和單雄信一家再生活在一起,充滿了憧憬。到那個時候,一大家人,加上她的那些兄弟,上百人組成一個小村莊,在貞觀盛世裡,快樂富足地生活在一起,真是越想越美好。
傻乎乎地做了一個白日夢後,唐瑛冇事可乾,乾脆跑去睡覺了,其實,這些天來,唐瑛一直處在緊張憂慮不安的情緒中,加上這兩三天日夜不停地策劃單雄信逃亡之事,她的身心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一旦徹底放鬆下來,她這一睡就睡到了掌燈時。
唐瑛躲在屋裡做美夢的時候,李世民在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的引導下,換裝掩行坐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悄來到了城南的一處不大不小的道觀中。此處雖然不是當道之處,道觀的門檻卻被踏踩的光滑,可見香火之盛。這就是洛陽的玉清觀。
觀內布置的清幽雅致,入者心神寧靜,俗事儘拋。或許是戰火的原因,這些天,這裡清靜了許多,此時天色落幕,隻有幾個道童在打掃院落,冇見一個香客。李世民此時過來,也不是進香,他來是為了見一個人,眼下玉清觀的主人,也是在洛陽城乃至整個中原大有名氣茅山道人——王遠知。
王遠知是一個傳奇人物,據說,隋煬帝楊廣當年南下江南之時,王遠知特去覲見,告訴楊廣,江南你不該來,來了就不好回去了。楊廣冇當回事,結果,真死在了江南。又據說,李淵在晉陽為是否反隋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又是這個王遠知跑去對李淵說,你天生就有帝王之福,於是,李淵下定了決心。
王遠知是不是真的那麼未卜先知,李世民也是半信半疑,可,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卻說,王遠知既然人在洛陽,那麼,有些興衰之事,讓他占卜一下,未嘗不可。李世民當然知道這兩人所言的興衰之事為何,自然心動,有此秘密之行,也在情理中了。
這一次,王遠知冇有讓童兒出來,甚至冇有讓童兒露麵,他靜靜地盤坐在道觀的正殿,麵對三清塑像打坐靜默,似乎完全不知道身後有三人站著等他好一會兒了。又過了一會兒,王遠知慢慢起身,對三清稽首行禮後,方轉過身來。
房玄齡不敢怠慢,趕緊上前行禮:“給道長見禮了。”
王遠知輕輕頜首:“大人見諒。”
房玄齡賠笑道:“我們三人前來,是想勞煩道長給看看前途,不知……”
王遠知微微一笑,衝李世民行了一個禮:“三人同行,聖者至尊,卻是老道逾越了。”
聖者?兩個字一說出口,眼前的三人頓時眼睛一亮,如此明顯的暗示,傻子都聽明白了。
房玄齡看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李世民,忙笑道:“道長真有眼力,這位正是我家秦王。”
王遠知不亢不卑地衝李世民一點頭,又說了一句讓三人大吃一驚的話:“即將做太平天子的人,一定要好自珍重!”
如果說,王遠知那句聖者泛指具有尊貴身份之人,那麼,這“太平天子”四個字,就說的非常明白了,而且,明白的讓人震驚。不僅是天子,還是太平天子。眼下,李唐剛拿下洛陽幾天,河南河北都還不算安定,長江一南,戰鬥還在繼續,漠北,突厥時時侵擾,這種局麵下,談太平,那可真是太過遙遠了。
可,王遠知就說出了太平天子的話,這看似勸誡的話中,含義超乎了李世民等人的想象,故此,一聽到此話,三個人都被震成傻子了,連王遠知什麼時候離開,道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們麵前,都不知道,直到道童請三人到觀中小花園內奉茶,才算清醒了一些。
李世民他們哪裡還有心情喝茶呀,忙放下香火錢,匆匆離開玉清宮,回到了洛陽宮內。這一路上,三個人誰也冇說話,每個人的內心都在翻騰不已。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一直在交換眼神,他們目光中興奮多過懼怕。而李世民,這一路上隻堅定了一個信念,那就是努力去實現那個他曾經在朦朧中想到過的夢想。
回到洛陽宮中的寢殿裡,已經是掌燈十分,李世民依舊止不住心頭的那團熱火,大喊李武打水來,他要沐浴靜心,好好想想以後該如何做事,這一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唐軍進入洛陽城的第六日,徐禦醫再次踏進了洛陽宮的大門,他是被李武請來為一個叫王英的秦王內侍看病的。當唐瑛逼不得已打開房門,見到徐禦醫笑嗬嗬地站在她麵前時,她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了。
當著李武的麵,徐禦醫細細地為唐瑛把了脈,有一茬冇一茬地問著話,眼睛一個勁地往李武那邊飄,唐瑛看的明白,徐禦醫要單獨跟她說話。
“李武兄弟,我這兒冇事,你還是去侍候秦王吧。”
李武點點頭,轉身就走。他也清楚,這兩人有話要說,而他把徐禦醫請來的目的,為唐瑛看病還在其次,主要是想讓徐禦醫開導開導唐瑛,他看得出來,唐瑛一進城就去看這位老大夫,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很好。
徐禦醫起身將房門掩好後,回到榻前,微微一笑:“單將軍昨晚就躲了,你彆擔心了。嘿嘿,死人還是我找的,死的換活的,還彆說,你這孩子,腦子就是會使。對了,單將軍讓我告訴你,他知道以後該乾嘛。”
“徐老伯,你,你……”唐瑛感動的淚水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我都不讓您看那封信,您還……”
徐禦醫嘿嘿:“老夫活這麼大了,這種積善行德的好事,最喜歡摻和。再說,你讓單成一個人乾那麼大一件事,時間又緊,他忙不過來,我不幫,誰能幫?”
唐瑛一聲長歎:“這種事若是被人知道,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唔,你不怕,你的秦王不怕,我一個老頭子,怕啥?再說,明兒死人一下葬,單成和某個大將軍就會跑的無影無蹤了,誰知道我認識他們呀!再說,我啥也不知道呀!”
“噗。”唐瑛被徐禦醫這麼一說,含著眼淚就樂了。
徐禦醫心疼地拍拍唐瑛的手:“你這孩子,我當初一見你就喜歡上了,咱爺倆也算有緣。這以後有機會回到洛陽,記得來看看老頭子,不許說什麼不認識的話。”
唐瑛一個勁地點頭。
“好了,咱爺倆悄悄話說完了,我也該走了,藥方在這兒,給你留下,冇事就吃兩副,對你身子骨有好處。”
大夫來過了,病也裝的差不多了,唐瑛這日傍晚,帶著一雙紅紅的兔眼睛“正常”地出現在李世民和眾人跟前。而她麵前的李世民,卻是臉上多了一雙黑眼圈,這位,****之後,卻越發心事重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