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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拜天地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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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風三月天,空曠的山上天色灰蒙,零星幾棵垂柳,枯枝吐出點點嫩綠。

  女子大多已換上輕薄的春衫。

  而梁宜貞卻還裹著半舊小襖。

  墳場上的氣候,總是更陰冷些。

  她半蹲著,一麵翻腿上的書卷,口中念念有詞。

  “貞啟元年,安南長公主淑慎嘉敏,賜和親於……”

  “又缺字了!”她嘖嘖抱怨了句,急急向後翻過幾頁,“果然是本破野史!”

  她爹蹲在一旁呸了句:

  “彆看了,看這個!”

  他抖著一把沾土的洛陽鏟,嘿嘿笑兩聲,一臉神秘。

  梁宜貞白他一眼。分明是個研習古墓的史官,神態卻總跟盜墓賊似的!

  她搖搖頭,抹了點鏟上的土,在指尖來回搓,又嗅了嗅。

  “這叫什麼事啊!”晉陽侯夫人摁著頭,花白頭發下是張疲憊不堪的臉。

  已是後半夜,天空將白未白。內室坐滿了女眷,燈火悠悠,燭心換了一回又一回。

  三夫人薛氏看了看晉陽侯夫人,隻道:

  “母親,好在是虛驚一場。宜貞那孩子大夫已看過,說毒已解過,眼下正睡著。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晉陽侯夫人鼻息哼了聲,頗覺無奈:

  “一家人嚇得夠嗆,她倒睡得安穩!”

  坐在她身邊的圓眼少女亦跟著哼了聲:

  “祖母,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平日慫成那樣子,怎就真敢殉葬了?原來不僅服了毒,還自備了解藥。這是誠心演一出詐屍的戲碼嚇咱們呢!什麼東西?”

  “宜萱,”二夫人鄭氏低聲道,“不好胡說的。”

  “這大白日的,見鬼了?”梁南清聽梁宜萱說起前日道歉之事,直不敢信。

  他一身蔥白錦袍,約莫十來歲的年紀,生得富貴又白淨。一雙黑眼滴溜溜地轉,頗得靈氣,瞧來是位好動的小少爺。

  梁宜萱撇撇嘴,半靠在假山上:

  “小弟,我當時亦是你這副神情。”

  她勾了勾手指,向前傾身,將聲音壓得很低:

  “我同你講,這多半又是梁宜貞在打什麼主意。故意裝大度,指不定有後招呢!”

  “著實怪了些。”梁南清手握折扇在掌心敲打。

  若在往日,梁宜貞怎麼也得鬨起來。她素以皇親國戚自居,此番受恁大委屈,不讓梁宜萱受一頓罰如何甘心?

  梁宜萱哼了聲:

  “我看你那臨棺一腳是踢輕了!”

  瘋子?!

  那瓶百日醉,敢是這瘋子給的?

  “那瘋子是誰?”梁宜貞問。

  便是瘋子,也總該有個姓名來曆。

  穗穗卻搖搖頭:

  “似乎住了許多年,我入府時已在了。都說嚇人得很,誰也冇見過,想是從前的下人吧。”

  穗穗今年十二歲,六年前被梁宜貞買下帶回。如此說來,那瘋子住得更長。

  這麼多年養著個瘋子,還獨避出西角樓供其居住,究竟什麼來曆?

  梁宜貞緊握袖中的百日醉,倒吸一口涼氣。百日醉若無解藥便是致命之毒,而唯一的解藥已被原主吃了。

  她將百日醉放入妝奩鎖好,這瓶劇毒,或許日後可以防身。

  現下想來,公主自儘,小姐詐死,還有個會用百日醉的瘋子……這個晉陽侯府,遠不像表麵這般風平浪靜。

  梁宜貞似飄落回地麵,待站穩,那人才鬆開。隻見他落落白衣,麵似皎月,令人見之忘俗。

  可惜,是個瞎子。

  他雙眼束了根雪白絲帛,似乎刻意提醒眾人。他是個瞎子!

  可這般人物,要怎樣的雙眼才能相配呢?梁宜貞想著,不覺已癡了。

  “淩波哥,”梁南淮驚道,“你怎麼來了?這……這怎麼回事?你的衣衫……”

  衣衫已然墨跡斑斑。

  “是墨丸吧?”他含笑道,鼻尖微動,冇有絲毫火氣。

  若是旁人,白衣染墨定然狼狽。

  可他,依舊好美啊!潑墨山水中,正一位如玉如月的翩翩佳公子。

  原來,他叫淩波啊,名字也那樣美。《洛神賦》有雲:淩波微步,羅襪生塵。可不正是說他麼?

  “原是位男洛神。”梁宜貞自語。

  鄢淩波輕點一下頭:

  “有勞嬤嬤,晚輩自己走就是。”

  他依舊含笑,對待下人是同樣的客氣知禮。他頷首告辭,自有婢女引路,隻見雲頭手杖懸握,從容而去。

  衣擺拂過梁宜貞身側,因沾了墨,青草香夾雜著墨香,更添一分書卷風流。

  隻可惜,是個瞎子。

  梁宜貞暗自歎了聲。大抵是眉眼橫波太好看,老天爺怕迷惑眾生,故而收回去了?

  “喂!”忽一聲喝,“你發什麼楞?走了!”

  梁宜萱瞪著她,頭一揚便緊跟著劉嬤嬤而去。

  穗穗在後頭跺腳叉腰:

  “凶什麼凶?我們小姐委屈著呢!今日之事,你們都彆想往外摘!”

  梁南淮似乎更委屈,縮在梁宜貞身側:

  “貞妹妹,祖母讓去呢!咱們走吧。”

  “這是何物?”老夫人凝眉。

  梁南清抽兩下鼻子:

  “在西亭撿著的。本要打二姐身上,好在二姐機智避開了。”

  梁宜貞暗笑。

  喲!還會誇她機智!這是要拉攏人證?

  老夫人一瞬黑了臉,正色看著幾個孩子:

  “誰的?”

  梁宜萱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嘴角隱著一絲嗤笑。

  梁南淮四下看看,自知避不過,方顫顫巍巍上前:

  “祖…祖母,是…是南淮的。”

  “你?”老夫人一時不敢信。

  這孩子一向老實,又與梁宜貞交好,怎會如此行事?

  一場鬨劇落幕。

  鄭氏帶著梁南淮落荒而逃,幾個孩子也俱被打發去了。

  唯有薛氏留下。

  她見孩子們走遠,方掩麵笑道:

  “母親也太偏心了!那些機關擺明了是南清那混小子做的,偏母親幫著冤枉南淮!”

  老夫人白她一眼:

  “母親是那等不公之人?”

  薛氏忙閉口,卻忍不住又笑幾聲。

  老夫人方道:

  “觸發機關時,南淮故意拉了宜貞一把。劉嬤嬤俱看在眼裡。”

  薛氏大驚:

  “有這事!那孩子不是挺老實嗎?”

  莫非隻是路過?

  可怎麼看,怎麼像是自西角樓出來。

  晉陽侯府有秘密,淩波哥亦有秘密。

  梁宜貞本覺得自己借屍還魂已是了不得的秘密,現下看來,她的故事一文不值。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燈火幽微,外屋的穗穗睡得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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