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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棄城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梁南渚握杯的手一緊,身邊的梁宜貞與鄢淩波亦繃緊了神色。

  因為老林山寨的關係,淮南的動向原本一直在掌握之中。加上知先生善於籌謀,梁南渚對淮南一帶一向放心。

  可此時…大軍逼近之時…

  告訴他有變!

  這…有些驚心啊。

  不論聽到的消息是大是小,最令人擔心的,就是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範圍。

  梁南渚沉了沉氣息:

  “說。”

  探子並未覺出他的異樣,遞上信紙,道:

  “知先生傳來消息,城中亂了。扈司青,已棄城而走。”

  三人皆一驚,相互對了個眼神,遂打發了探子。

  “棄城…”鄢淩波凝眉沉吟,“以扈司青的個性,不像啊…”

  “除非,他有更好的去處…”梁南渚道。

  “咱們攻來太快,他休養不及,自知鬥不過,於是棄城保命。但這也很奇怪。”梁宜貞垂眉思索,“扈司青是個野心極大的人,他定是想著卷土重來。但…淮南是他的大本營,他怎會又棄城又棄軍隊呢?

  他…應該不會再有彆的江東父老了吧?”

  梁南渚沉著氣息,搖搖頭:

  “扈司青很神秘。莫名其妙蹦出的少年將軍,他的背景,我到現在還冇完全查清…”

  “等等,”鄢淩波抬手,“他不會跟咱們唱空城計吧?”

  “不像。”梁南渚抖了抖手中信紙,“淮南城已經亂了。如今商人們閉戶不出,街上更是鮮有人煙,軍隊也冇了士氣。

  知先生信中所言,如今的淮南城與從前相比,簡直是天上人間。”

  梁宜貞頷首:

  “扈司青喜好功名,他一走,誰還有心思粉飾太平?”

  梁南渚放下杯盞,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桌麵。

  噠…噠…

  忽而一頓。

  “如今的境況…”他喃喃,“隻怕要換一種打法了…”

  梁南渚眸子一凝:

  “扈司青棄城,隻有西與北兩個方向可去。洛陽在西,是我們的地盤,他不會去。”

  “那便隻有…”鄢淩波握緊雲頭手杖,“一路向北。”

  北邊…

  是京城啊…

  梁宜貞看二人一眼,暗自思忖,半晌才道:

  “扈司青不是屈居人下之人,怎麼會上京城去?況且,京城的皇帝吃過他許多虧,必定容不下他。

  還有覃歡,那隻老狐狸…他時時刻刻提防著扈司青,提防著我們…扈司青也不會傻到羊入虎口的!”

  “誰跟你說,北邊就是京城了?”梁南渚看向她。

  梁宜貞一愣。

  “比京城再向北,是北蠻。”鄢淩波道。

  北蠻!

  那是外族啊!

  扈司青要上那裡尋求庇護麼?可他有什麼籌碼呢?這一切…有些詭異啊。

  “這不正常。”鄢淩波道,“阿渚,你打算怎麼辦?”

  梁南渚默了半刻:

  “第一,淩波哥,你派一支精銳往北地追捕。扈司青一定會繞開京城,一旦發現他的蹤跡,速速來報。

  若他已入北蠻,就不要再追了。那個地方是什麼狀況,與扈司青是什麼關係,咱們冇摸清楚。

  第二,淮南城不能放任不管。

  還要麻煩淩波哥走一趟,與城中兵士百姓說明我們的來意,讓他們不要害怕,也不要抵抗。我們不是劊子手,是來幫助他們,拯救他們的。

  第三,通知知先生下山。

  明日一早,我便親自帶大軍入城。淩波哥,你與知先生合計一下,淮南城百廢待興,咱們得想些法子。”

  鄢淩波一一記下,隻道:

  “世孫放心,淩波心中有計較。我估摸著,扈司青棄城而逃,必定帶走淮南城中許多財物,如今十分蕭條。

  過會子我就通知附近的鄢氏錢莊,調集資金,再做一番調配。”

  梁南渚頷首:

  “有淩波哥在,阿渚便放心多了。”

  梁宜貞看著二人,一時心中有感。

  扈司青在淮南城時,一味粉飾太平,掏空淮南城的根基,造就一個繁華的假象。

  走的時候,便由著它如海市蜃樓般崩塌。便是百姓也不管了,軍隊也不管了。

  而梁南渚不同。

  當他知道了淮南城的慘狀,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攻占它擁有它,而是如何讓診治它的傷疤,如何保護其中的百姓,如何安頓滿城的將士。

  梁南渚,是一個真正的治國者,是一個把大楚當作生命來愛,當作使命來供奉的人。

  他是大楚的君主,大楚的主人,而不是一個掠奪者。

  她忽想起百年後的石棺上,鐫刻著的他的諡號,“孝仁皇帝”。

  梁宜貞心下一動,驀地一股暖流直往上湧。她又一次感到曆史的重量。

  曆史,從不曾欺騙過她。

  那麼…

  她心頭忽咯噔。

  大楚安南長公主,又是怎麼回事呢?如果不是欺騙,那又是什麼?那位和親的公主梁宜貞,真是自己麼?

  梁宜貞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頭,不再去想。

  她看向梁南渚,又看向鄢淩波,稍稍安心。

  至少,當下是真實的,而當下的曆史也是真實的。至於日後…

  她又深吸一口氣。

  日後的日後…再說吧…

  從此刻開始的曆史,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

  洛陽,柳府。

  “什麼?淮南城來信了!”程機杼長槍一橫,唰地收起,“快給我看!”

  她驀地奔向柳春卿。

  柳春卿身子一側,將來信高高舉起:

  “程爺你彆急,又不是不讓你看!你這般撕扯下去,不等看信就被你撕個稀碎!”

  程機杼哪裡肯聽他?

  來此幾月,從來冇聽過柳春卿一句話,回回都是他無奈妥協。

  隻見她飛身一躍,隻手搶下信箋,隻得意道:

  “又不是寫給你一個人的!憑什麼藏著掖著?!”

  柳春卿早知是這樣的狀況,隻含笑聳聳肩:

  “你慢些,我不搶,彆摔了。”

  “嗬嗬,”程機杼大拇指一翹,高聲道,“我是誰啊?你程爺!我怎麼會…”

  話音未落,程機杼忽覺腳下一絆,還不及反應,身子驀地甩出去。

  眼看要墜地,柳春卿飛身而來,攔腰一抱,這才將她接住。

  足尖墜地,程機杼常常舒了口氣:

  “好險…”

  柳春卿凝著她,輕笑一聲: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程機杼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半倒在他懷中。

  她忙一把推開:

  “你是哪門子的老人?!滾開滾開!”

  “喂!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柳春卿無奈聳聳肩,“好歹我也救了你,好歹我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風流才子,多少女孩子盼著這一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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