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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那個孩子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梁宜貞挺了挺背脊:

  “諸葛嬸子,是你讓我說的啊。彆怪我不尊重長輩!”

  薛諸葛乍一聲冷笑:

  “彆叫我嬸子,你隻管說,我冇你這樣的後輩!”

  原本以為梁南渚能看上他,證明她改好了。誰知道,變本加厲啊!比小時候還惹人討厭!

  阿渚啊阿渚,眼瞎的是你吧!

  梁宜貞雙手在袖中握成拳,隻當給自己壯膽。

  她深吸一口氣:

  “好,薛神醫,我說!你就是想趁著他昏睡打擊報複,你就是想殺了他出氣!”

  薛諸葛瞪著她狠狠點幾下頭:

  “對!你說得冇錯,我就是要他死!這種人渣,留在世上禍害彆人麼?!”

  她目光掃過三人,一腔酸楚直往鼻尖與喉頭湧。她性子冷淡,當初鄢淩波眼瞎時都不曾落淚。

  此刻,眼淚卻盈滿了眼眶。

  委屈、憤怒、不滿…五味雜陳。

  “你們不是想知道麼?”她扯了扯嘴角,“那我就告訴你們。到那時,你們若覺得他該救,我也認命!”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開始娓娓道來。

  “那時,還冇有天眷政變,崇德太子正是風光無限,當今皇上也還是與世無爭的五皇子。

  我因著為太子妃接生有功,太子妃特賜我參加小皇太孫的周歲宴。世孫,就是你。”

  她目光落向梁南渚,似乎看到了那個繈褓中的嬰孩。

  停了半晌,她的目光飄向更悠遠的地方,隻接道:

  “那場宴會啊…先皇親臨,是我見過最盛大的排場。絲竹管弦,編鐘玉罄,還有教坊歌舞…女孩子們長袖飛揚,仙女似的。

  我一高興,酒就喝多了。”

  她笑了笑,當時的自己,真是天真又無知啊。

  鄢淩波凝眉:

  “師傅的酒量…”

  “一杯倒嘛。”薛諸葛輕笑搖頭,“可那日,我飲了足足三杯。世孫,你們太子府的酒是瓊漿玉液麼?”

  她發誓,那是她喝過最好喝的東西。

  不待梁南渚說話,薛諸葛又笑笑:

  “我糊塗了。你怎麼知道呢?你還是個嬰孩啊。”

  “我察覺出自己不勝酒力,便離席醒酒,誰知道腳一滑,咚地就掉進池塘中。”她含著微笑,“然後,巡邏的他救了我。”

  “程老將軍?”梁南渚道。

  薛諸葛頷首,竟露出一絲羞怯:

  “他關心我的病情,說是他巡邏不嚴謹才導致醫女落水,還為此打聽了我的住處。一來二去,幾年間便許了終身。可冇等提親…天眷政變卻來了。”

  她的眸子一瞬黯淡:

  “當時我逃出京城,等到天眷政變過去整整一年才敢回京。

  本想著去找他,誰知還冇進門,便見他牽著一個兩歲大的小女孩出來。

  我嚇壞了,抓著人一問。原來,那是他的女兒。

  嗬!我與他失散僅僅一年,女兒都有了。也就是說,他與我在一起時,其實是成過親的。我還傻乎乎地等!

  他分明是在耍著我玩!”

  薛諸葛咬著牙:

  “當然,我是崇德太子府的人。他為了避嫌,恨不得跟我撇得乾乾淨淨吧!”

  鄢淩波握緊雲頭手杖。

  難怪,小時候不懂事,問師傅為何不找個師爹,師傅隻說男人靠不住都是騙子。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梁南渚默了半晌:

  “那個女兒就是程爺吧。”

  程璞隻有她一個獨女,說是自有喪母,也不見程璞另取。

  梁南渚道:

  “諸葛嬸子,當初,你就冇當麵問一問?”

  “有甚麼好問的?”薛諸葛冷笑,“去他妻女麵前自取其辱麼?我薛諸葛雖未出身勳貴之家,卻也是詩書禮樂熏大的。這點傲氣,也還是有!”

  梁南渚頓了頓:

  “諸葛嬸子,這裡麵是否有誤會,我不知道。既然你有本事救他,為何不救活了,當麵問清楚。

  他若真對不起你,耽誤了你一輩子,阿渚親手替你解決。”

  “你…”薛諸葛猛怔。

  殺他不是值得驚訝的事。可梁南渚親自動手,就是天子親自動手啊,是上天還她的公道。

  她默了一陣:

  “你是要做天子的人,為這麼個人渣臟了你的手,不值得。”

  梁南渚行過去,握住她的手:

  “值得。我半條命都是嬸子給的,當然值得。便是母親在世,也不希望嬸子傷心難過,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崇德太子妃啊…

  那是個很溫柔的人,是太子府上下對薛諸葛最好的人…

  提起崇德太子妃,薛諸葛的心一下子柔軟。

  她看了看眼前的三個孩子:

  “我知道你們在激我,我也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幾個孩子心善,既然要我救,嬸子救就是了。

  阿渚,還要靠他打天下啊。”

  薛諸葛垂下眸子:

  “他的女兒是個無辜的孩子,聽說幫阿渚帶兵去洛陽了。我想,他教得很好。

  也罷,恩怨是我個人的,但天下是阿渚的。

  太子妃若在世,一定希望我放下私人恩怨儘心輔佐。輔佐,我是做不到了;但為你救一員猛將,倒是力所能及。”

  “嬸子…”

  梁南渚的話梗在喉頭,不知該說什麼。

  薛諸葛為程老將軍耗了一輩子,任誰都會心有不甘吧。

  他也看出來,薛諸葛不是不想救,隻是無法說服那個被欺騙被背叛的自己。

  她需要一個理由。

  而梁南渚,就是最正當的理由。

  “你們去看看他吧,西廂房,看看死冇死。”薛諸葛語氣依舊冰冷,“淩波隨我斟酌藥方。”

  鄢淩波頷首,遂扶著薛諸葛進屋。

  梁南渚與梁宜貞相視一眼,攜手朝西廂房去。

  …………

  楊淑爾在屋中摩拳擦掌,有些後悔方才冇偷聽。他們究竟說了什麼?這人救還是不救?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一切的一切,她都冇底。

  “淑爾!淑爾!”忽聞梁宜貞的聲音,夾雜著細碎焦急的腳步。

  楊淑爾噌地起身,一把開門。

  隻見梁南渚牽著梁宜貞。他還是一樣的風姿俊逸,她還是一樣的不著四六。

  “世孫。”

  楊淑爾上前施禮。

  誰知,梁南渚牽著梁宜貞直接越過她,一麵走一麵焦急朝裡探頭。

  楊淑爾愣了半晌,直到梁宜貞喚,才猛回過神。

  “淑爾!程將軍現在怎樣啊?”

  楊淑爾趨步入內:

  “你放心,雖然薛神醫不願意救,卻也續著程將軍的命。實在不行,咱們尋彆的大夫也使得。”

  兄妹二人不語,隻擔憂的打量程璞。

  他老了,憔悴而虛弱。

  楊淑爾遞上一盞茶:

  “世孫來得匆忙,吃口水吧。”

  梁南渚接過,順手遞給梁宜貞:

  “適才說那麼多話,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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