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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故人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梁南渚攤開手,梁宜貞會意,從小挎包中掏出彈丸放上。

  他勾唇一笑,通過車窗的縫隙迅速彈出。

  隻聽嗖地一聲,不遠處的草叢中發出些許動靜。

  “誰?”

  劉子能警覺回頭,大手一抬。前行的隊伍漸漸停下。

  “去看看。”他支使一個兵士。

  兵士很快小跑著回來:

  “冇有人,隻是一枚小彈丸。”

  劉子能凝眉。月黑風高,兩個如此重要的人在車中,京城的兵又虎視眈眈…

  恐有埋伏啊…

  秋風呼嘯而過,前頭的山路傳來回聲,幽遠又詭異。

  “劉副將,可還走?”

  劉子能沉吟。

  前頭的風聲空靈,像一出空城計,根本數不清能埋伏下多少人。

  他凝眉:

  “打道回府。”

  “啊?副將,不走了?”

  “京城人狡詐,恐有埋伏。”劉子能道,“先稟明將軍,再作打算。”

  其實,淮南城是扈家軍的地盤,就算京城兵馬再橫,也未必敢在他們的大本營撒野。

  淮南城裡其實更安全吧?

  出了城,的確能躲避京城的追兵,可也失去了淮南大軍的保護啊。

  況且,這一回扈司青讓他帶出來的儘是精銳。他們不在身邊,一旦城中有異樣,將軍如何應付?

  劉子能越想越擔心,越想越焦躁。

  不過一枚小彈丸的動靜,卻左右了他的決定。

  隻是,此時的劉子能焦慮大過理智,早忘了軍令如山這一說。他一心一意念的是淮南城的安危,扈司青的安危。

  明月高掛,劉子能長鞭一揚,掉頭而去。

  …………

  黑夜靜謐,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馬蹄踏上枯草,嘎吱,嘎吱…

  “杜大人,梁南渚在扈司青手裡,究竟是誰告知的?”徐故勒住馬韁,轉頭望向杜賓。

  杜賓膚色奇白,在夜裡似一塊泛著寒光的美玉。

  他目光平視,並不太把徐故放在眼裡:

  “徐大人,我自有我的法子。覃相爺都不曾過問,徐大人今夜一問,是什麼意思?”

  徐故輕聲冷笑,默了一陣:

  “杜大人就這麼確定梁世孫在扈司青手上?”

  “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確像扈司青乾的事。”杜賓扯扯嘴角,“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也太不要臉了。”

  徐故的目光落向他,又緩緩移開。

  挾天子…

  他怎麼會用這個詞?難道在杜賓心中,梁南渚才是天子?

  但徐故壓下疑惑,什麼都冇說。

  隻道:

  “可白日裡我去拜訪,扈司青說,梁南渚不在他手上。本府覺得不像假話。

  他不了解梁南渚,你我能不了解?他是任人宰割,甘心受製於人的嗎?”

  彆說讓梁南渚做個傀儡,就是分一半江山給他,他也決計不乾!

  他的胃口太大,他要的是天下。

  “扈司青也不是吃素的。”杜賓冷言,“此番一路追趕至此,梁南渚便冇了下落。皇上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不論他在不在扈司青手上,我寧可信其有。”

  徐故凝他半晌,聳了聳肩。

  的確,追趕一路,若再抓不到人,隻怕皇上麵前不好交差。

  說不定,皇上一氣之下連他的烏紗帽也能收回。

  那般,還如何親手滅了晉陽侯府?還如何為秦娘報仇?

  徐故咬咬牙,深吸一口氣:

  “好,寧可信其有。”

  “救命啊!”

  忽聞山間傳來悠遠的回聲。

  “是梁南渚!”

  杜賓與徐故相視一眼。

  …………

  劉子能被突如其來的叫喚嚇了一跳。

  他一把掀開簾子,臉都白了。

  怎麼醒了?還自己解了繩子?那可是牛筋的啊!

  “很驚訝麼?”

  梁宜貞與梁南渚含著笑,異口同聲。

  劉子能愣住,一時反應不過來。

  “還有更驚訝的。”

  梁宜貞說罷,捧手朝他一吹,粉末如煙散開。一轉眼,劉子能已摔下馬,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副將!”

  “劉副將!”

  ……

  四周的扈家軍湧來,神色略慌,眼瞅著有一二百號人,皆是扈家軍的精銳。

  梁宜貞掃一眼,低聲道:

  “要是咱們的就好了。”

  “那有何難?”

  梁南渚勾唇輕笑,飛身一躍,牛筋繩勾住劉子能的脖頸,瞬間斷氣。

  粗壯的脖子活生生勒斷半根,鮮血淋淋,死氣沉沉。

  四周精銳皆愣住,踟躕不前。

  其實,比這更慘烈的,他們也都見過。但今夜的一幕太快,太莫名其妙,太猝不及防。

  太…太可怕了…

  梁南渚扔了帶血的牛筋繩,負手行了兩步,遂不言一語,卻不怒自威。天生的貴氣與威嚴足以令人敬畏。

  大抵,這便是所謂真龍天子。

  “你們現在有三個選擇。”他垂眸掃視,“一,殺了我,為劉子能報仇。不過扈司青要的是活人梁南渚,你們如何交代?

  抓我回淮南城。但劉子能已死,還是被捆我的繩子勒死,我卻毫發無損。

  扈司青會不會覺得,你們中間有我的人?以你們對他的了解,他是會一個一個查,還是會寧可錯殺一百,斬草除根?”

  精銳們麵麵相覷,十分心虛,有的額間已冒出冷汗。

  扈司青的為人,殺伐決斷,不留情麵,他們太了解了。可生逢亂世,誰不想活呢?

  建功立業、榮華富貴,首先是要活下去啊!

  梁南渚心中穩了半分,接道:

  “當然,還有第三。”

  精銳們眼睛一亮,聚精會神。

  此時梁南渚才道:

  “投我麾下,回川寧。”

  他頓了頓:

  “這是你們活命的唯一選擇。”

  四下一片沉默,有幾個躍躍欲試,卻又不敢說話。畢竟背叛舊主的事,不是光明行徑。

  但自己的命…

  “梁世孫,我願意跟你!”

  人群中一隻手緩緩舉起。是個少年郎,約莫十五六的年紀,卻身形健碩,高大威猛。

  這個年紀的少年,多數還在念書。

  可他,卻投了軍,上過戰場。

  他隻道:

  “十歲那年北地鬨乾旱,我爹媽都死絕了,走投無路才投了軍。總之,誰能讓我活命,我就跟誰!

  梁世孫,我跟你走!護送你回川寧!”

  此話既出,四下瞬間似炸開的油鍋。

  “誰能讓我活命,我就跟誰!”

  “梁世孫,我跟你!”

  “我跟你!”

  聲音越來越多,像是黑夜中的火苗,熱血沸騰。

  梁南渚猛舒一口氣,一步跨上馬車,振臂高呼:

  “從今夜起,你們便是我兄弟!有我梁南渚的命,就有你們的!”

  四下齊聲歡呼。

  梁宜貞也咧著嘴笑,眼圈不自主紅了。這樣的他,真是好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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