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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七娘走好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這些女子,原是從前在鑒鴻司求學之人,受過謝夫子的教導。如今皆已嫁人,多是命婦,品級不一。

  這邊送葬的學生們一齊行禮:

  “多謝師姐們。”

  有中年的師姐恨恨瞪著薑素問:

  “出了如此敗類,是鑒鴻司的不幸,是謝夫子的不幸。所幸的是,真凶認罪伏法,還謝夫子一個公道!

  我等雖離開鑒鴻司多年,但受鑒鴻司教導,懂得忠孝仁義。

  謝夫子一生鑽心學問,無兒無女。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母。我等便做謝夫子的女兒,為謝夫子披麻戴孝,為謝夫子送葬!”

  話音未落,西邊街道又烏泱泱湧現一群人。

  這回多是少年郎,前頭幾位夫子領著。他們雖未披麻戴孝,卻穿得十分素淨,看上去也是送葬來的。

  梁宜貞探頭看去,梁南渚亦在其中。蘇敬亭與柳春卿在他身邊。

  隻聽前頭夫子道:

  “傳華夏文脈,啟大楚女學,謝夫子功在千秋,千古流芳。

  京城國子監眾人,為謝夫子送喪!”

  “為謝夫子送葬!謝夫子一路走好!”

  男孩子們齊聲附和,呼聲中氣十足,氣勢攝人。

  百姓們看呆了。

  四麵八方湧來的人群,竟都是為這位死去的夫子送葬。這麼好的人,卻死在孽徒手中。斷頭台上的人,真是該死啊!

  薑素問含淚看著台下眾人。

  自己若與謝夫子一般,專心學問,莫要鑽營,死後也是這樣的尊榮吧?

  何至於像現在!斷頭台上,人人喊打。便是死後,也隻是個長鎖地獄的下場!

  她悔啊!好悔啊!

  一時心中百感交集,眼淚簌簌而落。

  薑素問忽仰麵望天,哭號:

  “謝夫子,素問錯了!素問錯了!”

  話音未落,蘇大人大手一仍,令箭落地。

  噗!

  大刀揮落,鮮血噴湧,人頭滾了兩圈終於停下。

  四下霎時安靜。

  半晌,隻聽一聲:

  “凶手血祭謝夫子!謝夫子千古!”

  “謝夫子千古!”

  “謝夫子千古!”

  三撥人群紛紛彙聚謝夫子棺槨後,浩浩蕩蕩朝墓地行去。

  紙錢紛紛,如雨而落;喪樂淒淒,似嗚咽之聲。一代文豪就此逝去,世間再無謝七娘。

  唯白紙黑字,策論文章,後世相傳,千古流芳。

  …………

  又過了兩日,逢春也回到鑒鴻司。她身子底子好,又得梁宜貞悉心照料,自然比尋常人好得快。

  覃鬆鬆拉著她左看右看:

  “你果真痊愈了?還要不要緊?”

  逢春依舊一張木板臉,隻頷首道:

  “冇事了。”

  說罷便回了屋子。

  梁宜貞看著她搖搖頭。這冷冷清清的性子,還是絲毫未改啊。分明病中還在問覃鬆鬆有冇有受刑,這廂卻隻一句“冇事了”。

  覃鬆鬆撫著心口: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她與逢春同時被關在監獄,又經了那樣的事,自然也關出些感情。

  梁宜貞遂道:

  “你放心,逢春已無大礙,隻是還要養一陣子。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受了重刑?不過日常起居已能自理了。”

  覃鬆鬆點點頭,舒口氣。

  梁宜貞看了看她,猶疑半晌,才道:

  “鬆鬆,我有句話問你。如今謝夫子已入土為安,你今後,是怎樣打算的?”

  此前因著案子未結,自不可能讓她與薑素問同住撫順王府。她自己又不願回相府,故而隻得安頓在鑒鴻司。

  可覃鬆鬆已嫁人,眼下案子了結,自然冇有再待在鑒鴻司的道理。

  覃鬆鬆看梁宜貞一眼,垂下頭:

  “說實話,我不知道。”

  她歎了口氣,接道:

  “我不願回相府。父親能把我往火坑推一回,就能推第二回。我,不敢回去。

  況且,父親一定以我出閣為由,不許我回去的。嫁了人的女兒住在娘家,父親的臉麵如何掛的住?這是他的汙點!

  至於撫順王府…”

  覃鬆鬆默了半晌:

  “本來就冇有我的容身之地。”

  梁宜貞拉她坐下,扶了扶她的肩頭,隻道:

  “如此說來,你想繼續留在鑒鴻司?”

  覃鬆鬆搖搖頭:

  “宜貞姐姐,我不知道。”

  她又歎一口氣。

  這一歎,梁宜貞心下一動,隻覺頗是感慨。

  覃鬆鬆,從前多麼靈氣逼人的女孩子啊。不過月餘,說起話來竟連聲歎氣,跟變了個人似的。

  梁宜貞心中暗歎,也想不到什麼好法子,也不知如何寬慰。

  覃鬆鬆不像自己,就算有朝一日一無所有,梁宜貞不過就是被打回原形,成天一個人,下墓與死人為伍。

  但覃鬆鬆不同。

  她一個人,隻怕活不下去。

  “小姐,”穗穗忽從院外進來,“有人找鬆鬆小姐。”

  二人一愣,相視一眼。

  梁宜貞遂問:

  “是誰?”

  穗穗思索半刻:

  “我忘了問。是個小胖子,穿的挺好看。”

  穗穗一麵說一麵比劃。

  “是撫順王。”梁宜貞望向覃鬆鬆,“你要不要見?”

  覃鬆鬆凝了凝眉。想起那個窩心腳,現在胸口還隱隱作痛。她隻搖了搖頭。

  梁宜貞朝穗穗道:

  “他說了來意麼?”

  穗穗還未開口,隻見撫順王已衝了進來。

  院中人一驚,直直看著他。

  他腳下一頓,自知嚇著人,不敢再上前,隻垂著頭,手足無措,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覃鬆鬆下意識朝梁宜貞身後躲了躲。梁宜貞安撫地拍拍她的肩。

  隻道:

  “撫順王,你來此作甚?”

  撫順王抬起眼皮,看一眼覃鬆鬆:

  “晉陽侯小姐,我…我來道歉的。王妃,對不住啊,是本王冤枉了你。”

  他有些懊惱,雙手握緊:

  “那個…你還痛不痛?我帶了禦醫來。最好的禦醫,平日給皇帝哥哥診病的。”

  覃鬆鬆抿了抿嘴角,一語不發。

  梁宜貞遂道:

  “王爺這時候請禦醫來,是不是晚了些?”

  撫順王羞紅臉:

  “我知道,是我錯了。”

  他跺腳道:

  “我就是眼瞎,聽信讒言多年。我知道對你不住,那個…小雞仔兒,不是!我是說,王妃…要不,你也踹我一腳吧。不!多幾腳,連本帶利!”

  梁宜貞冇忍住,噗嗤一聲。

  覃鬆鬆一怔,轉頭瞪向她。

  梁宜貞清了清嗓,道:

  “她的傷早好了。撫順王,你今日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撫順王看了看半躲的覃鬆鬆,長揖到底,隻道:

  “皇帝哥哥催我離京。我就是來問問,王妃你,願不願隨我去封地?”

  覃鬆鬆愣住,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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