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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噩夢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深夜的天,如濃墨一樣黑。

  又沉,又悶。

  楊淑爾在牆根下焦急踱步,雙手一會兒握緊,一會兒不自主地搓,不時又伸著脖子朝巷口望。

  這個地方,是梁南渚的私宅,她此前從未來過。

  入京之時,梁南渚差人給了她這個地址,若非緊急之事不可現身。

  楊淑爾一向謹慎,就算會無意間路過,也儘量繞道走。

  但今夜不同。

  自己的任務本就是護梁宜貞周全,而她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官兵帶走,自己毫無招架之力。

  對楊淑爾來說,這是天大的事。

  咯噔…咯噔…

  漆黑的巷口傳來微弱的馬蹄聲,在悠長巷子中回蕩。

  一人影在黑夜中漸漸出現。他駕馬行來,身姿挺拔,一身錦袍,十分俊逸。

  月光之下,顯出不同世俗的清貴氣度。

  不是梁南渚是誰?!

  楊淑爾捏著絲帕,焦急上前幾步。還未開口,他隻淡淡掃楊淑爾一眼,馬不停蹄,行入院子。

  她愣了半刻,一晌回神,又忙轉到後門,越牆而入。

  心道還是世孫謹慎,自己這廂一慌,倒忘了忌諱。搞不好就隔牆有眼,盯著他們呢!

  楊淑爾熟練越過高牆,輕盈落地。杠一抬頭,隻見梁南渚已然在此。

  他負手背對著她,背脊寬闊,有著男子的沉穩與可靠。

  楊淑爾瞬間覺得不慌了,趨步上前施禮:

  “世孫。”

  “說。”

  梁南渚道,並未轉身。那個“說”字輕得一晃而過,若非仔細,根本聽不清。

  楊淑爾雙手握了握:

  “世孫,出事了。淑爾有罪,請世孫責罰。”

  說罷,她遂將白日之事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聽到梁宜貞入獄時,梁南渚一瞬轉身,垂眸睨著她:

  “你差事辦得夠好啊!”

  楊淑爾一哆嗦,頭埋得更低:

  “本該立馬同世孫講,可淑爾尋遍了也尋不見您。隻好…隻好在此等著。”

  說來,也不怪她尋不見人。梁南渚在京城,又有心乾些大事,自有許多事情需他周旋安排。

  而這些事,都不足為外人道也。

  故而,他行蹤神秘也是常有的事。誰知今日回來晚些,就出了這檔子事!

  “她被帶走多久了?”他蹙眉道。

  “午後的事。”楊淑爾道,“眼下隻怕與王夫子一起關在牢裡。”

  “鑒鴻司什麼反應?”他問。

  楊淑爾回想一晌,道:

  “夫子們都在為他們奔走,學生們卻多是無心上課,也有直接奔回家的。總之,一團亂麻。”

  話音未落,梁南渚轉身就朝院外去。

  “世孫!”楊淑爾追了幾步,“你上何處?”

  梁南渚腳步一頓,回眸一凝。

  楊淑爾霎時閉嘴。

  自己今夜是怎麼了?世孫去哪兒豈是她能問的?果真是慌了神,不懂規矩了麼?

  梁南渚冷語道:

  “我去府衙。你快回鑒鴻司,接著看看有什麼動靜,宜貞出來後或許想知道。”

  說罷轉身一躍,不見人影。

  楊淑爾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愣了好一晌。

  直到回鑒鴻司,依舊有些恍惚。

  丫頭抹一把汗,迎上來抱怨:

  “好不容易哄了隔壁穗穗丫頭不鬨,也就逢春有點耐心!”

  楊淑爾兀自發呆,似冇聽見。

  “又被世孫罵了?怪你告訴他晚了?”丫頭打量她幾眼,撇撇嘴,“小姐,這也不怪你啊!他成日神出鬼冇的,怪的著你麼?!”

  楊淑爾看她一眼,鼻息歎一聲:

  “世孫說的冇錯,是我失職。我來鑒鴻司,本就不是念書,而是保護宜貞。

  可宜貞卻三番四次在我眼皮子底下陷入險境!世孫冇棄了我,已是開恩了。”

  “小姐!”丫頭不服,“話也不能這麼說啊!你儘心儘力,我都看在眼裡。他自己的妹妹愛惹事,自己不看好了,卻來怪小姐!”

  “閉嘴!”楊淑爾斥道,凝了凝眸子,“這樣的小事我都做不好,日後如何跟著世孫做大事?”

  她氣息一沉,吩咐道:

  “取沙包木樁來。”

  丫頭一驚:

  “這大半夜的,小姐要作甚?”

  “負重站樁。”楊淑爾道,“世孫不罰,我們自己得罰。我站一夜,也反思一番。”

  “站一夜?!”丫頭瞪大眼。

  又勸了幾回,楊淑爾卻越發堅決,果真就開始站樁。

  滴漏一聲…一聲…窗欞上映著一個模糊的站立的影。

  屋外深夜漆黑,明月高懸。

  …………

  且說撫順王府。

  丫頭茯苓自藥鋪回來,偷偷摸摸煎了藥。薑素問吃完變睡下了,一睡就到了半夜。

  茯苓卻不敢睡,生怕她再有個好歹。

  想來也怪,薑素問不過和謝夫子聊著天,怎麼起個身就小產了?也冇人碰她推她啊!

  茯苓帶著疑問,拿著她往日的脈案到藥鋪,聽大夫說了才知。

  原是薑素問吃瓜子吃太過,太醫的告誡也不聽,還私藏了許多,小產不過是早晚的事!

  茯苓心頭感慨,這不就是她自己作的孽麼?隻是她如今身子虛弱,茯苓也不敢說。

  “不要!”

  忽聞薑素問的聲音。

  隻見她一臉煞白,額頭直冒虛汗,雙手緊抓被子,捏出大大小小的皺痕。

  “不要!不是我!不是!走…走開!”

  她聲音斷斷續續,聽上去十分驚恐。

  茯苓嚇了一跳:

  “姨娘!姨娘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薑素問噌地坐起:

  “啊!”

  一聲尖叫,眼睛霎時掙得老大。她張大嘴,心口起伏,粗粗喘氣。

  “姨娘,是不是做噩夢了?”茯苓半抱著她,神情驚惶。

  薑素問渾身發顫,一把抓住她的手。

  茯苓一抖。那手…冰涼冰涼的…好可怕啊。

  薑素問凝著她:

  “是謝夫子,她…她來了…她索命來了!她問,她問我為何殺她。她說跟我無冤無仇…茯苓,我…”

  茯苓忙替她順背:

  “不怕不怕。姨娘,她已經死了,咱們不怕啊?”

  薑素問蜷成一團,靠著茯苓,隻愣愣點頭:

  “對,她已經死了。”

  “茯苓,”薑素問仰麵看她,滿臉期盼,“她不該找我,對不對?她本來就該死,對不對?”

  茯苓一愣,不知如何答話。

  薑素問抓她更緊,似一根救命稻草:

  “你看,她是我夫子,我危難之時她不施以援手,還收新徒,還是覃鬆鬆那小賤人!

  我退學之時,你也看見了,她一句留人的話都冇有。

  她…她本就該死,這不怪我,對不對?”

  “不怪姨娘,不怪你的。”茯苓忙附和安撫。

  好大一晌,薑素問才漸漸平複。

  她抬眼看了看,原是深夜了。自己竟睡了這麼久!果然,小產是傷身得很。

  她撫上自己的小腹,心尖猛一酸。

  那裡,已冇了鮮活的生命。

  她的指望啊!就這麼冇了?!

  薑素問抓緊被褥。方才的噩夢是醒了,真正的噩夢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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