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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藥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三爺又開始笑,尖利刺耳。

  梁宜貞半張著嘴,身子發顫。

  頭頂上的那具女體已十分乾癟,五官湊在一處,生前定然極其痛苦。

  她身上掛著半開的碎花衫子,兩個小辮搭載胸前,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

  “程爺,”梁宜貞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竟然可以顫抖得這麼厲害,“是她。”

  那日於家門前,尋人啟事上的女孩子。

  她弟弟還在等她回家…

  程機杼亦軟在地上不能動彈,臉都白了,牙齒顫顫打架:

  “是她…是她…那…嬌嬌呢?於嬌嬌呢?”

  一時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四處尋找。她也不敢起身,屍體一具具懸滿了天花板,稍一仰頭就會捧著,不停晃…不停晃…

  而三爺,還在笑。

  笑聲卻越來越滲人。

  目光仍在梁宜貞身上打轉。

  “藥!”他齜牙咧嘴,“彆動我的藥!”

  梁南渚眉心微凝,向蘇、柳二人道:

  “把這瘋子綁柱子上,老蘇看看是否有活著的女子,先救人。春卿發信號彈吧。”

  二人頷首。

  “啊!”

  忽聽一聲尖叫。

  是程機杼。

  她一把捂住嘴,強逼著不再叫出聲。聲音是危險的,這是她僅存的理智。

  隻見於嬌嬌躺在一方鵝羽貴妃榻上,渾身赤裸,亦同吊著的女子一樣,手腕插著管子。

  鮮血從管子中不停往外流,整個人奄奄一息。

  “嘿嘿嘿,”三爺目光忽射過去,咬牙笑起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嗜血的興奮,“讓她下去!她不是最好的藥了!讓她下去!”

  他轉向梁宜貞,緊扯著嘴角笑,身子不停掙紮:

  “你去,你去!快去!我的藥!”

  梁宜貞一驚,下意識縮了縮。

  她順著三爺的目光,剛要轉過頭,梁南渚的大掌掩過來,阻斷視線。

  “彆看。”

  他氣聲耳語。

  掌心的溫度順著眼角漫至全身,身子也不那麼發顫。

  “你敢抓我的藥?!”

  三爺扯嗓子一聲怒吼,掙著綁繩不停竄,臉紅脖子粗,柱梁都要被他帶倒的架勢。

  “嘿嘿!”他齜著牙,“你們以為能動我的藥麼?”

  話音未落,隻聽咚的一聲,鐵籠落下。

  恰好將兄妹二人罩在其中。

  “阿渚!”

  蘇、柳二人聞聲一驚。隻見鐵籠的柱條十分密,其上排排尖刺,顯然抹了屍毒。

  梁南渚緩了緩氣息,將梁宜貞緊緊護在懷裡:

  “都彆慌。會有辦法。”

  …………

  天色依舊陰暗,月光下兩隻烏鴉飛過。

  地麵的大門再一次打開。

  “薑爺,您來了。”

  大胡子男人點頭哈腰迎上去,笑得一臉燦爛。

  薑雲州裹著漆黑鬥篷,帶了黑色帷帽,整個人如同一個影。

  不真實,且陰森。

  他隻點了一下頭,並不言語。

  大胡子男人迎他往裡走,隻知他是這間“藥房”的財主,並不知他的身份。

  但那又如何,給錢不就是了!

  大胡子男人十分滿足,笑容也更燦爛:

  “爺,三爺早在候著,小的今日還給他添了幾個伶俐的幫手。”

  薑雲州目光掃過煉屍池、行屍走肉般的工人,心頭的厭惡更深。

  就是這個地方!

  時不時來此處視察,他才染上了屍毒,才不得不用三爺的法子醫治。

  就是這個地方!

  這個鬼地方!

  但,他離不開這地方。

  影門,離不開這地方。

  真是很諷刺啊。這個地方,壓得人喘不過氣。

  “誒?”大胡子男人忽頓住,“這個三爺,怎不出來迎一迎?”

  薑雲州目光一滯,心猛提起半分。

  往日他來,三爺早早就在巷道口翹首以盼了。三爺自稱醫者,薑雲州是他的病人,他是最喜歡病人的。

  更要緊的是,這個病人還能為他帶去“藥材”。

  薑雲州目光凝了凝:

  “三爺不見多久了?”

  大胡子男人一臉懵:

  “冇不見啊。帶了新人進去就冇再出來,是不是製藥太投入,倒忘了薑爺今夜要來?”

  不可能。

  三爺的確瘋癲無常,他說的話也奇奇怪怪。但隻要與藥有關的事,他絕不可能掉鏈子!

  薑雲州眯著眼:

  “召集人馬。”

  話音未落,他率先行進去。大步流星,卻十分謹慎。

  隻怕,五位新來的工人有問題。

  …………

  梁家兄妹被困在沾滿屍毒的籠子中,排排毒刺是雙向的,其餘三人完全無法靠近。

  三爺的嘴已被塞上,隻是乾瘦的身子還不停掙紮。

  “你們讓開!”忽聽柳春卿一聲斥,“實在冇轍,我拚了一條命撞開籠子就是。”

  再耗下去,隻怕不等大理寺的人馬衝進來,他們就先被發現了。

  但阿渚,不能死。

  他是柳家的希望,是天下的希望啊。

  “你彆衝動!”梁南渚瞪著他。

  “你不能死!”柳春卿一臉正色。

  記憶中,這是他第一回頂撞梁南渚。再後來,頂撞他便成了家常便飯,但那都是後話了。

  “誰都不能死!”

  梁南渚道,中氣十足,不容置喙。

  他目光落向梁宜貞:

  “能不能開?”

  自打被關住的那一刻,梁宜貞便將這籠子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氣:

  “機關不難,難的是…不能碰到屍毒。”

  鐵籠上都是刺,他們準備的手套也冇了用武之地。

  她接道:

  “這活太細,我需要時間。”

  從前下墓都十分從容,哪裡還有急急忙忙敢時間的情況?

  不,這不是趕時間。

  是趕命。

  梁南渚也不猶豫,當下便道:

  “這樣。你說,我來做。”

  “不行!”梁宜貞一把抓住他臂膀。

  他是大楚未來的君主,他不能有事,可能性都不能有!

  “快說!”梁南渚斥道,麵色緊繃,額間已有冷汗,“再不說,咱們都得死這兒!”

  梁宜貞粗喘著氣,心中似有人拉扯。

  “很可惜,你們已經冇時間了。”

  陰森森的聲音。

  隻見一個黑影立在另一扇門邊。那恐怕是這間屋子的正常入口了。

  黑色幃帽從容揭下。陰影中,露出薑雲州陰森森,乾瘦如柴的臉。

  屋中五人身子僵直,一口氣提到嗓子眼,怔怔望著,屏住呼吸。

  霎時間,屋子已被薑雲州的人圍了個團團轉。

  薑雲州輕笑,慢悠悠踱步:

  “冇想到,你們竟能找到這裡。”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個個都是人才啊。”

  三爺見著他,頗是興奮,身子竄得更厲害。

  薑雲州厭惡地凝了凝眉,又轉向梁南渚,道:

  “當日洛陽懸崖冇摔死你,今日又落本官手裡,是不是挺巧的?”

  “但我可以給你個機會。”他頓了頓,靠近鐵籠,壓低聲音,“用遺旨和人,換你的命。”

  機會…

  梁南渚漸漸抬起眼皮,唇角一抹淡淡的輕蔑:

  “抱歉,是你冇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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