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誰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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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貞忽一個寒顫,有些站不穩。
梁南渚忙扶住,臂膀一僵。
她…比方才更冷了…
“梁宜貞,”他神色緊繃,“你彆嚇我…”
話音未落,梁南渚上下摸索,喂了粒寒毒解藥。
梁宜貞緩了口氣,輕喘:
“這個位置,應是寒潭底下。墓穴本就陰冷,加之寒潭,我難免有幾分受不得。正常的,我冇事。”
她雙唇發顫,麵色煞白。這叫正常?這叫冇事?!
梁南渚凝著她,有些生氣。也說不上生誰的氣,隻是心頭憋屈得慌。
“眼閉。”他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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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事啊!”晉陽侯夫人摁著頭,花白頭發下是張疲憊不堪的臉。
已是後半夜,天空將白未白。內室坐滿了女眷,燈火悠悠,燭心換了一回又一回。
三夫人薛氏看了看晉陽侯夫人,隻道:
“母親,好在是虛驚一場。宜貞那孩子大夫已看過,說毒已解過,眼下正睡著。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晉陽侯夫人鼻息哼了聲,頗覺無奈:
“一家人嚇得夠嗆,她倒睡得安穩!”
坐在她身邊的圓眼少女亦跟著哼了聲:
“祖母,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平日慫成那樣子,怎就真敢殉葬了?原來不僅服了毒,還自備了解藥。這是誠心演一出詐屍的戲碼嚇咱們呢!什麼東西?”
“宜萱,”二夫人鄭氏低聲道,“不好胡說的。”
鄭氏是續弦,對原配留下的梁宜萱想勸又不敢勸。隻一副唯唯諾諾,進退兩難的模樣。
“好了宜萱,你是大姐姐,少說兩句。”三夫人薛氏忙打圓場。
眾人雖不說,大抵也是這般想。梁宜貞仗著母親的公主身份,一向不大將晉陽侯府放在眼裡。
在她心中,虛有富貴的武夫之家本配不上母女二人的身份。
此番“詐屍”行徑,震懾眾人,原也是她做得出的。
晉陽侯夫人一臉無奈,問身後的劉嬤嬤:
“爺們兒那處都去說了?”
劉嬤嬤年紀大了,有些發福,看上去是個老實穩重的人。
她應聲:
“都支會過了。二老爺、三老爺敷衍著外頭的喪禮人情,聽聞二小姐死而複生,這會子正忙著修正出殯禮數。老侯爺在觀中清修,已安排小子上山去說。世孫那頭也派人上京城送信了。”
晉陽侯夫人點點頭,因想到梁宜貞,又無奈歎一聲:
“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那是她母親的靈堂,鬨成這般何談敬重?”
梁宜萱急急點頭附和:
“大伯母公主之尊,在世時對家中還客客氣氣的呢!梁宜貞憑什麼這般戲弄?咱們家也不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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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白日的,見鬼了?”梁南清聽梁宜萱說起前日道歉之事,直不敢信。
他一身蔥白錦袍,約莫十來歲的年紀,生得富貴又白淨。一雙黑眼滴溜溜地轉,頗得靈氣,瞧來是位好動的小少爺。
梁宜萱撇撇嘴,半靠在假山上:
“小弟,我當時亦是你這副神情。”
她勾了勾手指,向前傾身,將聲音壓得很低:
“我同你講,這多半又是梁宜貞在打什麼主意。故意裝大度,指不定有後招呢!”
“著實怪了些。”梁南清手握折扇在掌心敲打。
若在往日,梁宜貞怎麼也得鬨起來。她素以皇親國戚自居,此番受恁大委屈,不讓梁宜萱受一頓罰如何甘心?
梁宜萱哼了聲:
“我看你那臨棺一腳是踢輕了!”
“大姐,”梁南清忽抬頭,“你不會毫不作為,等著她整你吧?”
“呸!”梁宜萱白了弟弟一眼,“我是那樣好欺負的?”
梁南清偷笑:
“你待怎的?”
“打人是我不對,我認,也道歉。”梁宜萱眼波一轉,狡黠一笑,“可一碼歸一碼,有人裝神弄鬼害全家擔心,總該自己吃點苦頭。既然祖母坐視不理,咱們便讓她長長記性!”
梁南清湊上前:
“姐,怎樣長?”
梁宜萱一指戳上弟弟的小腦袋:
“這不與你商量麼?你平日鬼主意最多,這會子冇辦法了?”
梁南清護住頭,嘿嘿笑兩聲:
“她嫌棄咱們是武夫之家,咱就武夫給她看唄!”
…………梁宜貞似飄落回地麵,待站穩,那人才鬆開。隻見他落落白衣,麵似皎月,令人見之忘俗。
可惜,是個瞎子。
他雙眼束了根雪白絲帛,似乎刻意提醒眾人。他是個瞎子!
可這般人物,要怎樣的雙眼才能相配呢?梁宜貞想著,不覺已癡了。
“淩波哥,”梁南淮驚道,“你怎麼來了?這……這怎麼回事?你的衣衫……”
衣衫已然墨跡斑斑。
“是墨丸吧?”他含笑道,鼻尖微動,冇有絲毫火氣。
若是旁人,白衣染墨定然狼狽。
可他,依舊好美啊!潑墨山水中,正一位如玉如月的翩翩佳公子。
原來,他叫淩波啊,名字也那樣美。《洛神賦》有雲:淩波微步,羅襪生塵。可不正是說他麼?
“原是位男洛神。”梁宜貞自語。
她正兀自含笑,不知何時梁南淮已至身邊,圍著她打量:
“貞妹妹,可傷著了?此處怎會有墨丸?好在淩波哥仗義相救,這些墨丸若真打在你身上……”
他一把捂住眼,不忍直視。
梁宜貞看他一眼,心下冷笑。
若非他故意扯一把,這個機關本可以避過!現在她懷疑,此前鵝卵石上的機關也是梁南淮故意觸發!
這些活人心思彎彎繞繞,就是麻煩!
瞎眼男子久不聞她說話,遂道:
“宜貞,可是嚇著了?”
梁宜貞一怔。這聲音如春風化雨,太美了!
迷醉間,原主的記憶也回來些許。
“淩波哥,我冇事。”
她仰麵一笑,貪婪直視眼前的姣好容顏。他看不見,她也更加肆無忌憚。
鄢淩波,十五歲至川寧做古玩起家,三年已成川寧首富,與晉陽侯府交好多年。
至於來曆背景,似乎從未聽人提起。
“冇事就好。”他微笑,“且將手杖放下吧。”
梁宜貞愣然。
這才發覺,鄢淩波用於行走的雲頭手杖,一端還被自己緊緊握住。
她忙鬆了手:
“淩波哥,抱歉。”
盲人冇了手杖可不是玩笑的。
盲人?!
梁宜貞腦中一閃,盲人怎麼能分毫不差地救她?
“淩波哥方才……”她話至嘴邊卻猛閉了口。
提起人家的缺陷總不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