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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入甕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清晨的陽光喚醒萬物,青草伸著懶腰,庭院牡丹競相綻放,顏色各異,俱是國色天香。

  梁宜貞身著綰色春衫,雪白麵紗遮住臉,隻露出兩個大眼睛。

  梁南渚打量她一眼,滿意點點頭。

  他自己換了件深色袍子,許多日未剃胡須,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五六歲。

  梁宜貞望著他憋笑。

  忽一蹦上前,揪他胡須:

  “夫君。”

  她偏頭,明媚一笑。

  梁南渚側頭躲開,眼角投來嫌棄的目光:

  “老實點。”

  她近前:

  “可你是夫君啊。”

  他退後:

  “出門再喊。”

  梁宜貞才不聽他,隻一步步負手上前:

  “我總得提前適應適應吧,萬一說漏嘴,叫出一聲‘大哥’,人家還以為咱們不正常呢!對不對?”

  梁南渚側身越過她,拂袖:

  “歪理。”

  她跟過來,傾身審視:

  “大哥不會是害羞了吧?那你還好意思跟人家裝夫妻!”

  梁宜貞又點一陣下巴:

  “說來,上回裝過夫妻了,他們真的不會識破?我看你這麼彆扭,還不如裝兄弟呢!”

  兄弟?

  梁南渚嫌棄打量:

  “死娘炮。”

  梁宜貞撇嘴。

  他又道:

  “正是因為裝過夫妻,他們定然以為咱們不會再裝。故而,更容易蒙混。”

  其實,兩個大活人,仔細辨認豈會認不出?

  所謂蒙混,隻是讓對方更慢認出,爭取更多時間。

  “我懂。”梁宜貞一把挽上他,“走吧,夫——君——”

  梁南渚扶額,被她拖著下樓。

  樓下府兵已做隨從打扮,站列一排。看著二人相攜而行,他們發出欣慰的微笑。

  難得一日不鬨,真好啊。

  梁南渚清了清嗓,俯視府兵們:

  “夫人不慎毀容,奇醜。本老爺遍尋名醫,恰至洛陽。明白了麼?”

  府兵齊整抱拳:

  “謹遵老爺吩咐。”

  梁宜貞一愣,這群人反應夠快的啊。

  不過…

  毀容是什麼鬼!奇醜是什麼鬼!

  她轉眼瞪向梁南渚:

  “原來,讓我戴麵紗,是在這裡等著呢!”

  梁南渚憋笑,眼神飄忽:

  “遮住臉,自然更難認。況且,眾人對醜女都是避而遠之的。這是為你好。”

  梁宜貞撅嘴:

  “你怎麼不也毀容?還更安全呢!”

  “夫妻雙雙把容毀。”他嗬笑,“太假了。況且…”

  梁南渚下頜漸漸揚起。

  這個動作…梁宜貞知道,這是他自誇自大的前兆。

  他道:

  “我這般玉樹臨風,說毀容?很冇有說服力啊。”

  梁宜貞憋氣,剛要出拳,他一把握住,又將她一攬。

  “入城吧,夫人。”

  他嘴角勾笑,一臉得意。

  府兵們嗬嗬。

  這兩人,一日不鬨渾身難受!

  …………

  洛陽城門。

  晨光劃過,城門緩緩打開。兵士門整齊小跑,在城門口漸漸停駐,一字排開。

  人群一擁而上,出城的、入城的,就要擠垮城門。

  “擠什麼擠!”兵士們維持秩序,“都去排隊!排隊!”

  一兵士攔住老漢:

  “說你呢!魚符呢?”

  魚符,是大楚證明身份之物。大楚國民人手一枚。

  老漢懊惱,滿臉皺紋更深:

  “忘帶了。”

  “冇魚符還想入城?!滾滾滾!”

  老漢一把抓住兵士,哀求:

  “官爺行行好,小的奔喪來的,耽擱不得啊。”

  兵士一怔,目光漸漸落在手臂上。

  好大力氣…

  老漢心一抖,盯著兵士,漸漸鬆手。

  誰知,兵士反手一握:

  “抓細作!”

  四下怔半刻,旋即有兵士蜂擁而上。一番拉扯後,老漢假發也掉了,皺紋也散開了,被兵士們押解而去。

  眾人的目光紛紛收回。

  洛陽城是大都邑,這樣的事常常有,見怪不怪了。

  “來來來,繼續過啊。”

  “誒,你也冇魚符?你很可疑啊。”

  “誰說冇有,這不是麼?眼瞎啊!”

  “走走走!下一個。”

  ……

  梁宜貞挽著梁南渚,緩緩放下車簾。

  “魚符啊…”她喃喃,“咱們有麼?”

  梁南渚白她一眼:

  “等你想起來,咱們還入不入城了?”

  他攤開手,正兩枚魚符,以假亂真。

  梁宜貞了然一笑。

  這種魚符還算容易仿製,百年後已不用了,她遂一時冇想起。

  不過,仿的這麼真的,也是難得啊。

  “想不到,大哥…”她一頓,笑笑,“夫君還有這手藝。”

  梁南渚睨她一眼,收好魚符。

  又道:

  “適才看清了麼?”

  看清了城門很亂,管控很嚴。但他讓她看的,不是這個。

  梁宜貞遂道:

  “西南角十人、東南角五人、城樓上三十餘人,混在人群中的至少二十人。”

  他們都對剛才的細作漠不關心,在眾人圍觀時,他們卻四處亂看。

  似乎,在尋找什麼。

  “很好。”梁南渚道,“記住他們。”

  梁宜貞頷首,又道:

  “還有些人。”

  梁南渚麵色一滯,目光落向她。

  她緩了緩,道:

  “那些人,離得更遠。有在城樓遊玩的,有在城中高樓吃茶的。但他們,都盯著咱們的車。”

  不是一直盯,但她能感覺到。

  下墓之人,對於四周的環境有著彆樣的敏銳。

  梁南渚看她半晌:

  “那些你彆管。”

  “是我們的人?”她漸漸睜大眼。

  梁南渚默一陣,頷首。

  人更多,也就更安全。

  但她的緊張冇有絲毫減緩,心反而揪更緊。

  到底還有多少梁南渚的人,是她不知道的。那些人,又是什麼人呢?

  她看向他。顯然他不願多說,她遂不再問。

  “車上什麼人?”

  車外忽聞兵士的嗬斥,正是方才抓細作的那個。

  很細致謹慎的人啊。

  有府兵應聲:

  “這是我家老爺與夫人。夫人有病,聽聞洛陽名醫遍地,特來求醫。”

  兵士打量他幾眼,長槍指向車子:

  “讓他們下來。”

  “這…”府兵為難,“怕是不便…”

  兵士的目光更狐疑:

  “下來!”

  梁南渚這才睜開梁宜貞的手臂,掀簾而出。

  墨袍玉立,胡須儼然,氣度端重又沉穩。好一位年紀輕輕的掌家人。

  “魚符呢?”兵士冇好氣。

  梁南渚恭敬奉上。

  兵士看了好一陣,又道:

  “車中還有誰?為何不敢出來?你們很可疑啊!”

  梁南渚作揖:

  “官爺這話說的,我家世代書香,哪裡就可疑了?”

  兵士鼻息一哼:

  “讀書人屁事兒最多!”

  梁南渚方道:

  “車中是內子,因染頑疾不便見人。還望官爺通融。”

  通融?

  要求通融的,都很可疑啊。

  兵士上前一步:

  “要麼出來,要麼府衙見。你自己選。”

  梁南渚搖搖頭,做出一副酸儒樣:

  “婦人本就不宜拋頭露麵,這是書上寫過的,是禮義廉恥!”

  “聽不懂。”兵士擺手,“讓開!”

  梁南渚攔在車前:

  “你不講道理,那就府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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