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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狡猾啊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淩波,你過來。”老夫人招手喚。

  鄢淩波聞聲而去,自知不是小事,神情也越發正色。

  偌大堂屋中,隻老夫人、鄢淩波、薛氏三人。晉陽侯府,太多的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老夫人方壓低聲音:

  “他與宜貞在外涉險,咱們也不能拖後腿,要讓阿渚無後顧之憂。蔣家雖已倒,徐故還在,不可掉以輕心。”

  薛氏與鄢淩波點頭。

  老夫人接著道:

  “頭一件事,便是川寧經濟。蔣家一倒,原本在蔣家代理的官鹽生意便悉數收回府衙,如今正尋可靠的商家。”

  鄢淩波了然:

  “世孫的意思是…淩波接過來?”

  他頓了頓:

  “這是塊肥肉,商人重利,必定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淩波自然可以爭,但徐大人心懷芥蒂,我…冇有十足的把握。至多…”

  鄢淩波比出三根手指:

  “爭取三成。”

  老夫人點頭,又看一眼梁南渚的信:

  “想來,府衙也不會讓一家獨大。這一點,阿渚亦想到了。他的意思是,這三成你要確保無虞,這是明麵上的。”

  有明麵,就有暗裡。

  鄢淩波更湊近一分,微微側耳。

  “至於暗裡…”老夫人道,“依你看,剩下的七成哪幾家更有機會?”

  鄢淩波凝眉盤算。

  官鹽是大生意,卻又不僅是生意。

  這等壟斷性的戰略物資,對商家的要求極高。除了可靠的信譽,也需要極大的經濟體量。

  故而,尋常商家根本吃不下,隻能有心無力眼紅望著。

  鄢淩波遂道:

  “潘家必占一份,紀家、甄家、賈家,還有城北三族,必然在列。”

  “他們吃得下麼?”老夫人問。

  鄢淩波腦中算一回,垂眉含笑:

  “勉強。”

  “讓他們吃。”老夫人握上他的手,“阿渚的意思,不僅讓他們吃,你還要幫他們。”

  鄢淩波忽怔住。

  旋即,嗬嗬笑起來,肩頭輕抖。

  “世孫啊世孫,太狡猾了。”他笑道,又一滯,“是機智。”

  老夫人含笑搖搖頭。

  孩子們啊。

  唯有薛氏一臉茫然。她方才還不及看信,就交給老夫人,這會子聽得雲裡霧裡。

  隻嗔道:

  “老夫人嫌我笨就罷了。淩波你是小輩,也看我笑話!”

  “三夫人贖罪。”鄢淩波含笑行個禮,“世孫的意思是,讓我出錢給他們,幫他們吃下剩餘的幾成。”

  薛氏一愣:

  “借錢啊…何時還?”

  “不還。”鄢淩波道,“不是借,是給。”

  啊?!

  薛氏瞪大眼:

  “白給?阿渚是嫌你錢多麼?都是血汗錢,金山銀山也不能如此糟蹋啊。”

  鄢淩波笑起來:

  “三夫人放心,不白給,是入股。日後賺了錢與他們分紅,隻會越賺越多。”

  待薛氏反應一陣,他接著道:

  “三成之外,徐大人是不可能給我更多了。若川寧商家吃不下,府衙定會招攬外地商家落戶川寧。

  真到那一步,於我們,於川寧商會,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倒不如出錢入股。商家們怕府衙質疑他們承接的能力,自然不會把我這個股東供出去。互惠互利,皆大歡喜。”

  哦——

  薛氏長長哦了聲,恍然大悟:

  “如此,淩波占了就不止三成了。”

  鄢淩波勾起嘴角,比出一個手掌:

  “至少。”

  薛氏倒吸一口氣。

  至少五成!那麼官鹽往來,豈不儘在鄢淩波掌握之中!

  這是戰略物資啊…

  一人掌控,是很可怕的事。

  但,不是對於他們。

  該怕的,是對手是敵人;而對手敵人更該怕的是,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該怕。

  薛氏遂沉下氣,撲騰團扇:

  “這個阿渚,蔫壞。這招夠狠夠乾淨啊。”

  老夫人笑笑:

  “阿渚從小就這性子。誰敢惹他,必定雙倍奉還。此番路遇追殺,不小的事啊,他不討回來才怪!”

  薛氏噗嗤一聲,團扇掩麵。

  老夫人看她:

  “很好笑麼?”

  薛氏憋笑:

  “我是想起宜貞。也不知是否與阿渚混久了,也養成了這個性子。您就看她收拾蔣貅,那睚眥必報的樣。”

  “那敢情好!”老夫人也笑起來,“從前的宜貞雖任性,卻是窩裡橫,外強中乾。現在這樣倒極好,報複到點子上才是聰明!我也少操些心。”

  薛氏附和:

  “兩個孩子都機靈。宜貞啊,是棺中醒來開的竅。至於阿渚嘛…許是娘胎裡就在高瞻遠矚了。”

  老夫人捧腹,又稍稍正色道:

  “阿渚不一樣,他必須看得遠。”

  遠到在敵人之前,占得先機。

  這不僅是他的天賦,也是他的責任。

  鄢淩波頷首:

  “世孫一向如此,宜貞跟著他,我也稍稍放心。”

  老夫人點點頭,慈愛看向他:

  “阿渚知你擔心,最後一段說了宜貞的近況。淩波,我念給你聽。”

  鄢淩波微怔,眉心顫顫,神情動容。

  老夫人親自念信,這還是頭一回吧。

  他深呼吸,靠更近些,便似聆聽祖輩教誨的孩子。

  老夫人念出的每個字都充滿慈祥。還有那些文字,寥寥數語,宜貞的一顰一笑都躍然紙上,好似她也在身邊。

  這樣的感覺…真好啊。

  鄢淩波笑意更深,眉間是淺淺的迷醉。

  原來,不論多麼緊張凶險,隻要有她的消息,隻要她平安,便能歲月靜好。

  …………

  “大哥!”梁宜貞追上梁南渚的腳步,“你等等我嘛。”

  他頭也不回:

  “裝什麼裝?你的輕功這麼好,腳力會差?”

  梁宜貞撅嘴:

  “每日換一間驛館,再好的腳力,這麼折騰也會累的。”

  她嘴上雖這樣說,可一切卻聽從他的安排。除了偶爾的玩笑,並無半句怨言,也絲毫冇有耍貴女脾氣。

  梁南渚心裡也明白,對於久居深閨的女孩子,這一路已是太堅信了。

  他遂放緩腳步:

  “磨磨唧唧,麻不麻煩!”

  梁宜貞衝他笑笑,抓緊他的衣袖:

  “彆跑了啊。”

  梁南渚無語扶額。

  老子又不是鳥,還能飛了不成?!

  “大哥,”她無知覺,又喚,“前兩日我見你給家裡寫信,都寫些什麼啊?”

  梁南渚睨她一眼,神情懶散:

  “近來之事啊。遇刺、逃脫,嗯…還有你怎麼折騰我的。”

  梁宜貞訕訕。

  寫遇刺,並不是為了讓家人擔心,而是讓他們放心,並且有所提防。

  至於寫梁宜貞的壞話…大抵隻是他的惡趣味!

  不過,她問的可不是這些。

  梁宜貞將他拽近一分,墊腳耳語:

  “我是說,那封看不見的信…”

  她語氣輕若遊絲,似春風,隻在他耳邊微弱地撓。

  癢癢的,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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