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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不眠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梁宜貞一臉期待望著老夫人。

  “不記得了。”老夫人淡淡道,“學生很多,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

  算是認得,還是不認得?

  梁宜貞凝眉。據徐故說,秦娘是祖母的得意門生。若是真的,不可能想不起來啊。

  到底是徐故心有偏私,故意拔高秦娘的才華。

  還是…

  祖母在說謊?

  梁宜貞繃了繃唇角,要出口的話生生咽回。

  “這人是誰?”老夫人反問,“你為何打聽?”

  梁宜貞咧嘴一笑,搖搖頭:

  “冇誰,嘿嘿,瞎打聽。聽女孩子們說,是個大才女,所以想問問祖母。說不定,在鑒鴻司還能遇見呢!”

  遇見…隻怕是不能夠了…

  老夫人嗔她一眼:

  “女孩子們閒話最多,你有閒心思,多用在學業上。”

  梁宜貞吐舌,行禮:

  “謝祖母教誨。祖母慢走。”

  老夫人看著這些不省心的孩子,隻覺心累。再不言語,拂袖而去。

  …………

  川寧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眼下已停了。

  風一吹,花葉上的雨珠簌簌而落,和著房簷滴水。地麵一片濕漉漉,黏膩膩的。

  回廊上回蕩著薛氏的低笑:

  “母親也太愛玩了,故意做出要懲罰宜貞的樣子。想不到,阿渚那傻小子竟自己扛下來。

  這到底是誰耽誤了歸家時辰,還不是一試就試出來的事。

  少年心性啊。”

  薛氏微笑搖頭,回想孩子們的模樣,隻覺頗是有趣。

  又道:

  “還是母親有辦法。接著讓兩個孩子同吃同睡兩日,由他們鬨去!適應適應上京路上的狀態。

  孩子的感情嘛,還不都是鬨出來的。日後上了京城,也更能相互照應。”

  薛氏本就一張巧嘴,吧啦吧啦不停,還夾雜聲聲悶笑。

  老夫人卻一直默著不說話,隻擰眉行路,偶爾一聲低微歎息。

  薛氏微怔,笑聲漸漸不聞,轉頭看向老夫人。

  “母親…有心事?”她試探。

  老夫人垂著眸,腳步榻上未乾的水漬。

  噠…噠…

  “宜貞問起秦娘。”老夫人道。

  薛氏有些懵:

  “秦娘?誰啊?”

  “我的學生。”老夫人沉吟,“十三年前的…那個學生…”

  薛氏麵色一僵,一瞬捏緊手帕。

  十三年前,與晉陽侯世子一起困在火海,最後不幸喪生的女學生!

  “宜貞怎會知道她?”薛氏聲音顫抖,臉都白了。

  老夫人哼笑,低語:

  “說是聽女孩子們提起,你信嗎?”

  薛氏攢著手帕繞圈:

  “會不會…世孫或者淩波已同她說了?”

  老夫人搖頭:

  “那她就不會再問我。”

  薛氏點頭,額角緊繃:

  “那會是誰呢?誰還知道此事?這…很危險啊。”

  知道這件事,很危險。

  知道這件事的人與宜貞有來往,更危險。

  老夫人緊蹙雙眉,眼圈有些微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也總會有人時時不忘。秦娘那孩子,說到底,是我對不起她。”

  薛氏忙扶住:

  “母親,你也不想的,實在是無能為力啊。能救出世子,亦是千難萬險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都是冤孽啊…”

  夜色深沉,房簷滴答、滴答……細微的腳步聲沉重,漸漸消失在悠長的回廊。

  …………

  梁宜貞倚在門邊,望著老夫人離去的方向愣了好半晌。

  “你跟祖母說什麼了?”

  梁南渚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梁宜貞一驚,不知不覺,他已在身後。

  她吐了口氣:

  “神出鬼冇,嚇死個人!”

  她蹬掉繡鞋,過去坐在床邊。

  梁南渚跟上,撐著雕花床簷:

  “你到底說了什麼?我見祖母臉色不大好。”

  梁宜貞眼珠轉轉,一瞬對上他,勾唇:

  “想知道?”

  錘子!

  又是這害人的表情!

  梁南渚垂眸睨她,忽一愣,腳邊怎麼有些癢?隻見她足尖有一搭冇一搭地晃,恰好掃過他的袍邊。

  他一口氣堵在心口,朝她足尖踢一腳:

  “快說!”

  “哎!是你自己要聽的哦。”梁宜貞望著他搖頭,一副憐憫神情,足尖依舊晃,“我說你壞話了,祖母臉色能好麼?”

  “什麼?!”

  梁南渚一口氣提起。

  梁宜貞噘嘴:

  “都說了不告訴你你偏要聽,自己找不自在嘛。”

  “找不自在?”他雙手撐上床簷,身子向下傾,目光凝視,“我看是你在找不自在!”

  說罷,梁宜貞忽覺領口一提。

  熟悉的感覺…她都有些麻木了。

  梁南渚將她往旁邊拎了拎,自己並排坐下。

  “來。”他翹起二郎腿,袍服優雅搭下,“老子到底哪裡對不住你?要在祖母跟前黑我。你一件一件擺開說!”

  梁宜貞縮在一邊,緩緩抬眼看他。

  側臉的輪廓在火光映襯下越發明晰,似一層金邊。高傲下頜微微上揚,目光斜睨著她。

  梁宜貞撇嘴。

  還真計較啊…

  遂道:

  “也冇說什麼。就是平日太凶、太暴力、太傲氣,還不懂憐香惜玉,還冇收丫頭的玩具。嗯…除了長得好看,廚藝也不怎麼樣…還有啊…”

  “你有完冇完…”

  梁南渚沉著聲音,一股力量在喉頭打轉,隨時都能噴發。

  “冇完啊。”梁宜貞掰著指頭,“誒,我說到哪兒了?”

  咚!

  一聲巨響,梁南渚一拳砸向床板。

  梁宜貞肩頭一顫,向後縮了縮。

  “接著說啊。”他挑釁一笑,傾身而來。

  梁宜貞咬唇,脖頸僵直。

  “那個…我…我開玩笑的。”她尬笑兩聲,“你看,太凶太暴力是事實吧…”

  她顫顫巍巍抬起指尖,朝他臂膀戳了戳。

  他勾唇,卻並不打算挪開:

  “很巧啊…這一拳,我也是開玩笑。”

  梁宜貞隻得嘿嘿傻笑,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好端端的,作甚惹這祖宗!

  她轉著眼珠四下看,忽脖頸一縮,鑽出他的臂膀,翻身上床。

  “大哥晚安。”

  梁宜貞一把扯過被子,蓋個嚴嚴實實。

  梁南渚愣了半刻,才緩緩靠上床框。一隻腳蹬了鞋踏上床沿,手肘搭在膝上。

  “罵了老子,你還敢睡?”

  梁宜貞縮在被窩不敢出來,索性裝睡著。

  誰知,梁南渚竟一腳踢開被褥:

  “你給老子說清楚!”

  “冇什麼好說的。”梁宜貞將臉埋在臂彎。

  梁南渚彈她發髻:

  “起來說!誰不凶?誰溫柔?誰會憐香惜玉?誰廚藝好?一一給我說清楚!”

  梁宜貞狠歎一口氣。

  蒼天啊!我隻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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