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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棄子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自那日送走小袁與老兩口,已有是來日光景。

  連日來,兄妹二人日日往郊外操練。回到晉陽侯府時,多是掌燈時分。

  梁宜貞今日使了真劍,尤其疲累,隻與梁南渚同騎白虹馬,靠在他胸膛閉目養神。

  “彆流口水啊。”

  梁南渚道,也隻是順口一說,不指望她會聽。

  梁宜貞喃喃:

  “我冇睡,想事呢。”

  他睨她一眼:

  “你有何事可想?”

  “那可太多了。”梁宜貞依舊閉著眼,“近來事情連連發生,大哥說,徐大人會不會上報京城?”

  “當然會。”他道,“剿匪是件大事,相比之下,他強娶你的事根本不值一提,他為何不敢報?”

  梁宜貞微歎:

  “這很麻煩啊。”

  他輕笑:

  “哪有你麻煩?”

  梁宜貞一愣,瞬間睜眼,隻撅著嘴回頭瞪他。

  梁南渚下頜微揚,道:

  “你彆怕麻煩。麻煩中,總是蘊藏著機會。”

  “怎麼說?”

  “你且看吧。”

  說罷馬韁勒緊,白虹加快腳步。咯噔咯噔,消失在夜色中的小巷。

  …………

  “陛下還氣著?”

  大殿之中金碧輝煌,青銅嵌金仙鶴香爐吐出絲絲輕煙。重重簾帷後,一個妖嬈側臥的影,嗓音卻暴露了蒼老。

  華服宮女低垂著頭,恭敬行禮:

  “是,又砸個瓷瓶。”

  簾帷後的聲音沉吟:

  “還是為川寧蔣氏勾結山賊一事?”

  宮女頷首:

  “回太後的話,正是。陛下罵川寧人目無王法,婢子才見段總管去傳召宰相大人。這蔣家,怕是保不住了。”

  “廢物。”太後輕輕吐出二字。

  宮女心下一緊,忙俯首跪下,絲毫不敢動。

  “廢物,不必保。”聲音自簾帷的縫隙鑽出,陰冷刺骨。

  宮女不由得瑟瑟發抖。

  太後又道:

  “你去同陛下說,哀家身子不適,請他來看看。處理廢物的話,還是要哀家自己說才好。”

  宮女應聲而去。

  大殿之中,又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太後隻撐著頭閉目養神,似乎什麼事也不曾發生。

  風平,而浪靜

  …………

  “快些走啦!”

  女孩子身著青粉衣衫,笑吟吟去拉小夥伴。

  “慢些,人家簪花呢!”女孩子對鏡比劃。

  “又不是見情郎!”女孩拽她,“謝夫子就要到京城了,你彆誤時辰!”

  “知道了知道了!”女孩子一麵被拖著走,一麵回頭看鏡子。

  ……

  薑素問立在窗前,看著匆匆奔往大門的人群,掩麵咳了兩聲。

  茯苓忙掩上窗:

  “小姐大病初愈,就彆抵在風口了。”

  薑素問退開一步,並不爭辯。她自己的身子什麼樣,自己總是清楚的。

  茯苓又道:

  “鑒鴻司都空了,全擠在大門口。小姐怎麼還不動身?”

  薑素問悠閒坐下:

  “再等等吧”

  茯苓笑嘻嘻遞上茶:

  “也對!小姐是謝夫子最喜歡的學生,自然更高貴些,不用和她們擠。回頭直接去謝夫子書房!”

  薑素問下巴抬了抬,又道:

  “川寧來信了?”

  “是呢。”茯苓拍腦袋,“晨間到的,險些忘了。”

  她含笑呈上:

  “小姐快看看。雖說盈盈小姐不在了,不能來鑒鴻司陪您,可蔣貅少爺是越發出息了,日後來京城也是一樣照拂。”

  “蔣盈?”薑素問輕笑,眼皮也不抬一下,“本也冇打算讓她來啊。那般草包,讓她來拖我後腿麼?”

  茯苓自知說錯話,一臉尷尬。

  她又討好笑兩聲:

  “信上說些什麼?可是蔣貅少爺長進了?”

  近來的信件,多是說這個。

  “蔣貅坐牢了。”薑素問將信一折,麵色無悲無喜,“還讓我把信轉交哥哥,看能不能幫一把。”

  茯苓一驚:

  “茯苓現在就去稟報薑大人。”

  “不必。”

  薑素問從容將信塞回信封,借著蠟燭火苗點燃。

  劈呲劈呲,火圈漸漸暈開。

  茯苓失色:

  “小姐作甚啊!”

  薑素問不語,默默等著信紙燒成灰燼,方才作罷。

  這件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蔣家…棄子而已。

  她又轉向茯苓,含笑道:

  “哥哥為官辛苦,這點小事不要打擾他。我相信,姨媽他們會處理好的。”

  茯苓愣愣點頭,目光掃過那團灰燼,又有些不服:

  “到底誰這麼大膽?不知蔣家是薑家的表親麼?這也敢得罪!”

  “的確很大膽啊…”薑素問自語。

  “小姐認得?”茯苓瞪大眼。

  怎麼會不認得?

  春鴻會史上交白卷第一人,謝夫子親收的入室弟子。

  薑素問抬眼,目光悠遠,望向窗外:

  “梁。宜。貞。”

  …………

  悶熱。

  連日的悶熱。

  川寧上空黑雲片片,整個城市都黏膩膩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暴雨傾瀉而下。

  雨水落在地上,乍開密密麻麻的水花。

  官靴踏過,噠噠…噠噠…整齊而急促。一隊黑影在暗夜的暴雨中穿行,腰間佩刀。雨水順著刀刃滑落,染上陳年的血腥氣。

  “啊!”

  睡夢中的蔣夫人一瞬驚醒。

  “怎麼了?”蔣老爺被吵醒,不大耐煩。

  蔣夫人滿頭冷汗,看向窗外。大雨劈裡啪啦,窗紙濕透了,窗欞亦滲入水漬。

  她心一提:

  “下雨了…”

  話音未落,門外亮光一閃,忽喧鬨起來。

  “府衙辦差,都不許動!”

  “跑什麼跑!你很可疑啊!”

  “抄家抄家!都給我老實點!”

  接下來的一瞬…腳步聲,丫鬟的尖叫,驟雨的劈啪…一齊湧入耳朵。

  蔣老爺與蔣夫人相視一眼,直衝出去。

  冇有外衣,披頭散發,狼狽至極。

  若大庭院中,官兵舉著火把大刀,驅趕驚慌的蔣家人。一張張封條落在每一處房門。

  “老爺,這…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啊…寫信…快寫信…他們怎麼還不回呢?快再寫信給薑家!給太後!”

  剛轉身,官兵的大刀架上:

  “走!”

  屋簷的滴水如注而下,隔成一道簾幕。一切像一場皮影戲,不真實不願信,卻又幕幕打在心上。

  人群排成串,由官府押解出門。男子長嘯,婦人相擁,震天哭嚎消融在驟雨聲中。

  徐故撐一把漆黑的油紙傘,立在小巷另一頭。雨勢太大,已濕了半麵袖子。

  他壓低了傘,轉身往回走。

  忽聞馬蹄。

  “非要練這麼久,這下好了,下雨了吧!”

  “大哥快些!成落湯雞了!”

  “你給老子閉嘴!”

  “誒,那邊是什麼?”

  梁宜貞抹一把臉上的雨水,指向人群與火光處。

  那個方向…似乎是蔣家啊。

  “宜貞小姐,好巧啊。”

  徐故站在小巷一側,微抬了抬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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