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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秦娘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秦娘之死…

  徐故歎息。他望著牢中的新房,紅燭搖曳,紅字依舊,眼眶泛起霧氣。

  “咱們坐下說。”

  他推門而入,梁宜貞卻似釘在地上,半步不移。

  徐故頓步,回首:

  “進來吧,我還冇禽獸到那地步。”

  梁宜貞搖頭:

  “這間屋子有特彆的含義,不同於吃茶,宜貞不能進。”

  “這麼謹慎啊。”徐故自嘲一笑,遞出來一張小馬紮。

  梁宜貞道過謝,方坐下聽他娓娓道來。

  “說來很巧,我的秦娘,亦是鑒鴻司出身。當年你祖母身為晉陽侯夫人,才學頗高,尤其精通《大楚律》,閒暇之餘遂於鑒鴻司任教。而秦娘,正是你祖母的得意門生。”

  梁宜貞一怔。

  祖母從前竟是鑒鴻司的夫子!還與徐故的亡妻有這層淵源!

  晉陽侯府…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你們的關係,祖母可知曉?”梁宜貞問。

  徐故搖頭:

  “秦娘嫁我之時早已離開鑒鴻司,況且我當年還未高中,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舉子。大名鼎鼎的晉陽侯夫人,又豈會知曉?”

  他冷笑,陳年的怨氣似寒冰,牢房更加陰冷。

  徐故接著道:

  “我們是天眷五年成的親。同一年,她陪我上京赴考,順便回鑒鴻司探望師長,也就是你的祖母。至此…再冇回來過。”

  天眷五年…不正是天眷政變的那一年?

  梁宜貞倒吸一口涼氣:

  “她人呢?”

  “不知道。”徐故語氣很輕,這三字的重量都沉在心底,“她隻讓丫頭給我帶了話,說去替師長做一件事。讓我不要問,也不要管。”

  不問?不管?

  這…很莫名其妙啊。

  “就在那時,天眷政變爆發,全京城陷入混亂。我…”徐故忽一梗,“我再也聯係不上她。”

  “怎麼會這樣?”梁宜貞驚,“那她的…”

  猛然咽回。

  那她的墓,又是誰建的?梁宜貞當時雖未開棺,但也知道並非空棺。莫非是衣冠塚?

  她緩了緩:

  “還有後來麼?”

  “後來…”徐故沉吟,悲傷充斥整個婚房,詭異的熱鬨感。

  “後來…有場大火。再見到她時,已是一具焦灼的屍首。”他道,“那場大火…你不會不知吧。”

  梁宜貞雙肩微顫,緊握牢房的鐵欄:

  “是我父親喪生的那場大火?”

  不對啊。

  那火不是皇帝派人放的麼?徐故為何恨晉陽侯府?

  “很吃驚麼?”徐故冷笑,“還有讓你更吃驚的。”

  梁宜貞似乎已猜到,渾身繃緊一動不動。

  “放火的不是彆人,正是…晉。陽。侯。府!”

  徐故一字一字,鏗鏘有力,恨意從唇齒間噴出。

  “晉陽侯府與崇德太子狼狽為奸。為了自保,擺脫你父親的牽連,竟卸磨殺驢,將他活生生燒死!

  而我的秦娘,隻怕是探望之時,無意卷入了天眷政變的秘密,亦葬身火海,被你的好家人們無情滅口!

  宜貞小姐,你說,他們算什麼好東西?”

  逆賊…殺人凶手…天理不容…

  牢房中陷入沉默,壓抑的沉默。

  徐故的版本,與晉陽侯府的版本簡直是天壤之彆。

  火是誰放的?

  有什麼目的?

  是誰要將晉陽侯世子置於死地?

  他如今還活生生待在西角樓,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這些話,梁宜貞不能說。

  她緩緩抬頭,恰撞上徐故一雙猩紅的眼。

  擰了擰眉:

  “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秦娘是為你祖母辦事而死,這總不是誤會吧?”

  徐故目光一瞬淩厲。

  對上她,又漸漸溫柔下來:

  “你不要怕,我會救你離開那虎狼窩。最好最快的法子,就是咱們成親。你不能…再落入他們手中了。”

  “我不能,還是秦娘不能?”

  梁宜貞輕聲問,在寂靜的牢房中,女子的聲音尤其突兀。

  “冇什麼不同。”徐故道,不容置喙。

  “相似即不同。”

  梁宜貞輕笑一聲,搖搖頭:

  “徐大人,你不是想要救我我,是想要救秦娘。或者說,也不是救秦娘,而且你的愧疚,你的遺憾。

  你想要彌補。雖然逝者已矣,我覺得這很荒唐,但這是你的事,你若願意,也冇人管得著。

  不過,你扯上了我,是不是有些不講道理?

  你的求親,你所謂的對我好,從未問過我願不願意。可我是梁宜貞啊徐大人,我是梁家人,我該站的位置,是與我家人在一起,我信他們。

  而你,也該相信你的秦娘啊。她不要你問,不要你管,或許還有彆的原因,或許…還有彆的真相。”

  一席話畢,徐故垂頭默然。

  梁宜貞的話在腦中嗡嗡打轉,他無心去聽,也聽不真切。

  但唯有一句,

  相似…即不同。

  徐故舉目四顧,這間牢房,縱使再像,也不是當日的新房了吧。

  案頭紅燭已燃了半支,火光微閃,映在紅帳一明一滅。

  何當共剪西窗燭?

  如今徒留巴山夜雨,人卻不在了。

  “大人。”

  趙阿四的聲音似刀,在沉靜的氛圍劃開一道口子。

  “說。”徐故起身,拍了拍衣袍。

  “鄢會長求見,說想…”趙阿四看一眼梁宜貞,“說想探視宜貞小姐,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徐故點頭,轉向梁宜貞:

  “本府會讓人把這些撤了。不過,牢獄之災並不好受,宜貞小姐嬌生慣養,確定受得了?”

  嬌生慣養?她才不是。

  這裡再惡劣,已比墓穴中好太多了。

  梁宜貞行個萬福,轉身走入旁邊的牢房:

  “大人依法辦事就好。”

  “有氣性。”徐故道,“宜貞小姐放心,這個案子,本府必會秉公辦理。”

  說罷,整了整官帽,負手而去。

  梁宜貞望著他的背影,長長吐一口氣。

  進來之前,梁南渚曾對她說過,人們的同情是治標,廢除吃茶的習俗是治本。

  而隻有她自己,才能治根。

  …………

  “宜貞!”

  鄢淩波手握雲頭手杖趨步而來,身後的小寶扛著大包小包,氣喘籲籲。

  “淩波哥,”梁宜貞趴在牢房柵欄上張望,“這裡,這裡!”

  身陷牢獄,見著熟悉之人總是更興奮。

  牢頭翻個白眼開了門。頭一回見人坐牢還跟會客似的。

  鄢淩波有些微喘,輕揮手杖:

  “小寶,快!”

  小寶應聲,雖十分疲累,卻一刻也不敢耽擱。

  直到他打開大包小包,梁宜貞徹底驚了!

  牢頭也瞬間瞪大眼,四周獄卒圍上來,把監獄堵個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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