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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彆忘了西角樓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外麵暗流湧動,而梁南渚的院中竟是風平浪靜。

  梁宜貞看了看裹腳的繃帶,套上雲襪:

  “敬亭少爺,謝謝你啊。”

  她咧嘴一笑,眉眼彎彎。

  “舉手之勞,宜貞小姐客氣。”蘇敬亭尷尬笑笑。

  他依舊為自己的形象懊惱,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都是阿渚那家夥!大半夜扯人起來,什麼翩翩少年玉樹臨風全冇了!

  梁宜貞偏頭看他:

  “這是頭一回見敬亭少爺披發,很是好看呢。”

  蘇敬亭正收藥箱,手一頓。

  他唇角微揚,一指挑開搭下來的發絲,轉頭看她:

  “宜貞小姐過譽。”

  梁宜貞忙擺手:

  “不過不過,句句屬實。這個角度就甚好。”

  蘇敬亭笑:

  “這樣麼?”

  她噔噔點頭。

  蘇敬亭遂保持了半刻,才繼續收拾。

  梁南渚全程一張無語臉,三兩步上前,將蘇敬亭的東西胡亂塞進藥箱。

  啪的蓋上。

  “你可以走了。”他道。

  蘇敬亭一梗,嗬嗬兩聲:

  “阿渚,過河拆橋能不能做得隱晦點?”

  “不能。”

  梁南渚說著就將藥箱繩子搭上他的肩,冷臉趕人。

  梁宜貞抱歉笑笑,一麵衝蘇敬亭揮手:

  “敬亭少爺再…”

  “見”字未出口,門哐當關上。她隻得咽回,尷尬收手。

  梁南渚回身睨她兩眼,朝門外努嘴:

  “喜歡年輕俊美的?”

  梁宜貞乾笑。

  適才在暢園,他罵徐大人是老男人,她玩笑說了句“喜歡年輕俊美的”。不想梁南渚記性這麼好!

  她方打趣:

  “我這腿腳,再喜歡也追不上啊!”

  梁南渚一梗。

  她什麼毛病?這是一位侯府小姐該說的話?她不是最重身份禮儀麼!

  他鼻息輕哼:

  “不要臉。”

  臉?哪年出土的?值幾個錢?

  梁宜貞笑了笑:

  “我是個禍害,自然不要臉。那麼要臉的大哥,是不是該送我回去了?”

  梁南渚抬臂撐著床框,嘴角輕勾:

  “真不巧,我也不要臉。”

  說罷,他打個響指。

  隻見騰子端著一盆清水,一罐皂角粉,躬身行禮:

  “世孫,宜貞小姐。”

  梁宜貞張大嘴。

  梁南渚朝她一指:

  “老子罰人還自備工具的,你是頭一個。”

  說罷便拎她坐上小馬紮。受傷的腳踝恰墊在早備好的軟墊上。

  梁宜貞仰麵不服:

  “我是病人。”

  “你用腳洗衣服?”梁南渚俯視她。

  不待她辯駁,又問騰子:

  “梁南清呢?”

  騰子道:

  “在院子裡候著,不敢進來。還…還有意外收獲。”

  梁南渚心下了然,跨門而去。

  再回來時,左手拎個梁南清,右手拎個梁宜萱。

  原來,大姐就是“意外收獲”啊。

  梁南渚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冷笑:

  “看來,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們都敢夥同犯案了?”

  梁南清一臉委屈:

  “英明神武的大哥,小弟不過起個夜,都躺回床上了。騰子哥偏抓我起來,也不知為何。”

  梁南渚根本不與他囉嗦:

  “在暢園謊報你二姐的行蹤,罰!試圖通風報信刺激淩波哥,再罰!”

  他又睨著梁宜萱,問騰子:

  “她是怎麼回事?”

  騰子應聲:

  “他們的保險計劃。穗穗失敗,小少爺上。小少爺失敗,大小姐上。”

  梁南渚氣極反笑:

  “喲,挺周密嘛。這麼團結,那就有罰同享咯!”

  說罷大袖一甩,揚長而去。

  騰子還在屋中善後,恭敬道:

  “大小姐、小少爺,多年未見,應該還記得罰什麼吧?若錯了,當心世孫加刑哦。”

  見他帶上門,梁宜萱與梁南清四目相對,歎了口氣。

  “你們要被罰什麼?”梁宜貞道,已將袍子胡亂丟盆中。

  “《春秋》。”梁宜萱道。

  “《左傳》。”梁南清道。

  “就抄書啊。”梁宜貞訕訕,“那我不必為你們內疚了,抄吧。”

  梁宜萱嗬嗬:

  “抄書?你太小看大哥了。”

  梁南清附和:

  “是寫!仿照《春秋》《左傳》的筆法寫檢討。文辭優美,立意新穎,誠心悔過。最變態的是,還要悔過出思想高度。否則重寫!”

  梁宜貞倒吸一口涼氣,嘖嘖搖頭:

  “那…我還真是連累你們了。”

  梁宜萱手腕一揮,頗是大氣:

  “算了,我們講義氣自己要救你的。有罰就認吧。”

  梁南清亦無奈垂頭:

  “風蕭蕭兮易水寒,南清一去兮寫檢討。”

  梁宜貞噗嗤一聲,看著二人直憋笑:

  “彆慫啊!你們真打算認罰?”

  “不然呢?”梁宜萱白她一眼,已經開始挑選毛筆,“我還想保命呢!”

  “保命是要保。”梁宜貞點著下巴,“但也不能任人宰割啊。”

  說罷,她手指輕勾,泛起狡黠的笑。

  三人湊在一處。

  …………

  小廚房中彌漫著濃烈藥氣。深夜的晉陽侯府,唯有世孫的院落還燈火通明。

  蘇敬亭坐在小馬紮上扇火:

  “阿渚,這藥一個時辰吃一次,有助於宜貞小姐腳踝消腫。你彆讓她睡著了啊。”

  梁南渚撚一片鹵豆乾嚼了,笑道:

  “放心,睡不著。方才已把她房裡的穗穗抓來送藥了。”

  況且還抓了兩個小的來鬨騰,不僅睡不著,隻怕越熬越興奮。

  他滿意笑笑,又催道:

  “熬好了冇?”

  “催個錘子!”蘇敬亭白他一眼。

  梁南渚嗬笑:

  “老蘇也學會川寧話了?”

  蘇敬亭嗬嗬兩聲,繼續扇火。

  …………

  次日天還冇亮,鄢淩波聞訊而來。剛準備“施救”,便聽著梁南渚在裡頭大發雷霆,幾個小的被數落的灰頭土臉。

  梁南渚的寢室早已被重新“裝潢”。

  梁宜貞不僅洗了他的袍子,連帶著被褥毯子一齊洗了。櫃子裡屯的實在洗不動,索性先打濕再說。

  而梁南清與梁宜萱則將文章寫在牆壁、床簾上,還說效仿古人“題壁”的雅事。

  鄢淩波原本還蹙眉擔心,置身這場麵,霎時哈哈大笑。

  他握著雲頭拐杖而入:

  “世孫,宜貞傷著呢。還請你大人大量。”

  他又轉向梁宜貞:

  “適才與敬亭少爺問過傷勢,他的處理很好。怎麼樣,還痛不痛?”

  梁宜貞委屈應聲:

  “是心痛。大哥好凶。”

  鄢淩波就是救命稻草,幾個小的相互交換眼神,暗自舒口氣。

  “淩波哥,”梁南渚回身攙扶鄢淩波,臉還黑著,“再不管教,隻怕日後無法無天!”

  事實上,已經非常無法無天了。

  “多謝世孫。”鄢淩波恭敬感謝,又道,“來日方長,孩子們不懂事世孫慢慢教。先辦正事要緊。”

  他上前一步,又壓低聲音:

  “世孫忘了?今日十五。”

  十五…

  梁宜貞凝視他的口型。

  梁南渚聞聲微怔。

  被這群孩子氣得,險些真忘了。

  十五…月圓之夜…去西角樓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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