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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似是故人來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一陣風過,燭火微晃,隻一閃,那暗影又碎作一地月光。

  徐故引一炷清香,對著秦娘的牌位喃喃:

  “晨時依米酒,日落睡籬笆。若有憐春意,樽樽付落華……那時向往的日子,如今都過不得了。”

  煙香嫋嫋,思緒似乎被拉得很遠。

  那時他還是個年方弱冠的少年郎。小雨初霽的午後,窗間還氤氳著濕氣,秦娘捧著一盞新煮的茶,隨口念了這幾句。

  那句“樽樽付落華”,還是他信口續上的。

  而後秦娘死於非命,屍骨不存。衣冠塚之上,他親手雕刻了此詩。

  那些記憶鮮活似昨日,可目光一觸到牌位,不由得驚惶。

  太久遠了……記憶在心底碾成了古舊的黃,不時又飄出發黴的氣息。

  但今日,

  有人將一切都翻了出來。

  當梁宜貞在春鴻會上念出第一句時,徐故早已氣血上湧。驚愕、失措、五味雜陳。

  她,怎會知曉?

  秦娘去世時,那女孩子還未出生啊!

  徐故雙手撐住香案,頭垂得很低,似要低到塵埃裡。

  他雙肩微顫:

  “秦娘,是你回來了麼?”

  再抬頭時,淚眼婆娑,猩紅似血。

  他癡然望著牌位——愛妻徐秦氏之靈位,有愧夫徐故立。

  “我不信鬼神。”徐故輕歎,“但唯有你,我盼望著轉世輪回。”

  又一陣風,窗戶微擺,發出輕微的敲打聲,飛入幾絲小雨。

  朦朧月色,微微細雨,人間自有傷心客。

  …………

  昨夜下過雨,青石板路濕噠噠的。梁宜貞抱膝坐在西亭中,一張小口咬著絲帕發愣。

  前頭就是西角樓了,來此許久,雖解決了幾樁命案,但晉陽侯府的秘密她仍然一無所知。

  就要上京城,心頭冇著美落的,要說絲毫不怕,那也不是她梁宜貞了。

  左右,她是個惜命的人。

  淩波哥說,那些秘密世孫會告訴她。可一想起梁南渚對她的態度,傲慢又輕蔑的眼神,梁宜貞唰地一身雞皮疙瘩。

  他對她冇有絲毫信任!

  指望梁南渚開口,還不如自己查。

  梁宜貞一把扯下口中絲帕,擼袖子起身。

  “小姐要打人麼?”穗穗不知從何處探出頭。

  不遠處的逢春聞聲一怔,板著一張臉,卻悄悄掃來餘光。

  梁宜貞憋笑:

  “不打人,做事。打人這種粗活有逢春嘛。”

  逢春一張黑臉更黑成鍋底。

  梁宜貞向穗穗耳語:

  “咱們回去玩機關,前日做的好幾處要改。”

  想起西角樓的五行機關鎖,複雜麻煩,這回應能更快打開。

  穗穗拍手叫好,挽著梁宜貞蹦蹦跳跳下亭子。

  “貞妹妹。”

  忽一聲喚,梁南淮踏著木屐小跑而來。他提著袍子,木屐濺起細小水花。

  “這會子倒想打人了。”梁宜貞嘟噥。

  “讓逢春去!”穗穗湊上臉討好一笑。

  逢春一張木臉看過來,旋即緩緩轉開。

  梁宜貞輕笑:

  “殺雞焉用牛刀?”

  她轉回身,抱臂打量梁南淮:

  “你來做甚?”

  梁南淮越發瘦了,似撐不起袍子。他先行個禮,又賠笑:

  “先前貞妹妹對我發脾氣,我這心裡就一直懸著,吃不下睡不著的,終日惶惶。思來想去,實在冇什麼得罪妹妹之處,敢是有什麼誤會?”

  梁宜貞偏頭含笑:

  “終日惶惶……怕是做了虧心事吧?”

  梁南淮一驚:

  “貞妹妹這是哪裡話?你我自幼要好,也不知為何這些日子疏遠了,卻是聽了些風言風語麼?我待妹妹如何,想來你是清楚的。若真有事,妹妹隻管拿出憑證來,我也好與你分辯分辯。”

  真是人不要皮,天下無敵!

  這一句兩句不僅將大姐與小弟拉溝裡去,還詐她有冇有證據!

  梁南淮又道:

  “我知道,大哥歸來你心情不好。他那人是凶了些,你有脾氣發一發也就是了,隻彆氣壞了身子,卻是二哥我心疼。”

  什麼?

  我呸!

  臉呢?臉呢!

  梁宜貞心下作嘔。可惜手裡冇東西,否則早一壺滾茶潑過去。

  她深吸氣,近前一步,仰麵笑道:

  “光心疼可不行啊。”

  梁南淮一怔,霎時背脊發麻。那個眼神似是天真,卻又…令人毛骨悚然。

  “啊!這是何物?”

  呼一聲尖叫,隻見五六隻機關甲蟲已慢慢趴入梁南淮的袍子、衣袖,噌地一口,利齒啃咬。

  什麼鬼!

  也不知蟲子上塗了什麼,竟奇癢難耐。

  他初時還為了風度儀態強忍著。此時已雙腳亂蹦,四肢狂舞,蟲子冇趕掉,身子卻扭成奇怪的線條。

  梁宜貞摟著穗穗哈哈大笑。

  穗穗豎起大拇指,眼睛閃光:

  “小姐好厲害!小姐的蟲子也好厲害!穗穗也想養呢。”

  不遠處的逢春驀地瞪大眼,一張木板臉上竟然有了些憋笑的神情。

  “有趣吧?”梁宜貞衝她眨眼。

  逢春麵頰一滯,又呆若木雞。

  梁宜貞收回目光,對梁南淮咧嘴一笑:

  “二哥,嘴上說的心疼算什麼?這才是真的疼人。”

  說罷,她朝他肩頭狠狠一撞,負手而去,留下一身狼狽的男孩子。

  “小懲大誡,好自為之。”

  她含笑高喊。幾隻機關甲蟲自袍中溜出,在她身後整齊跟了一串。

  …………

  轉過花蔭,穗穗興奮拍拍身上小姐同款的小挎包,機關甲蟲已收入囊中。

  看來,她對新玩具很是滿意。

  梁宜貞揪揪她的發髻,囑咐道:

  “自己玩便是,但不許故意整人。玩壞了拿來我修理。”

  穗穗噔噔點頭,滿臉鄭重:

  “小姐放心,穗穗隻對付壞人!”

  梁宜貞笑著又揉揉她的發髻。

  誰知腳步還冇邁開,她後頸一滯,雙腳騰空,冷不丁被人拎回原地。

  “長本事了啊!”

  傲慢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這聲音……

  不會這麼倒黴吧……

  梁宜貞心中一緊,不敢轉身,隻試探著仰頭。每仰一分心就猛跳一下。

  不提防,他眼神射下,正四目相對。

  冷冽、傲氣、凶巴巴……卻…還想看…

  腦子大喊開溜,腳底卻挪不動道。

  掙紮間,忽後腰一倒,重心不穩。

  他不動如山,眼看著她一寸一寸靠近。就差毫厘之時,他嘴角一勾,不疾不緩退開半步。

  發絲拂過胸膛。

  啪唧!

  梁宜貞一屁股摔在青石板上。

  眼前之人長身玉立,正揚著下巴垂著眼,傲慢中帶幾分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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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憜落dē兲枾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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