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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局中局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怎麼是你?”

  黑衣女人語氣驚疑,眉頭擰作一團。

  梁宜貞隻覺腦袋越發沉重,微眯的眼忽閃忽閃。眼前隻一抹掀長白影,隱約飄來熟悉的青草香氣。

  從前在西亭救她躲避機關時,亦是這種香氣。

  淩波哥……救命……

  心底拚力呐喊,嘴上卻無半絲聲音。隻見得她唇角微啟,不知說些什麼。

  鄢淩波依舊一條絲帛覆眼,隻道:

  “怎麼不能是我?”

  他麵色如往日平靜,語氣仍是溫和。隻是藏在袖中的手掌緊握,骨節似要破皮而出。

  黑衣女人冷笑,手指又收緊一分:

  “你以為,這麼幾個人能攔住我?”

  她故意將梁宜貞向前推了推,以作威脅。

  鄢淩波垂頭笑了兩聲:

  “既然安心甕中捉鱉,這個甕,自然要夠結實。”

  話音剛落,隻聞院中一片整齊沙響。捕快成群,自草叢花木小跑而出。不消半刻,已將小小閨房圍得水泄不通。

  屋外傳來高喚:

  “二夫人,釋放人質,莫做垂死之掙了!”

  是蘇敬亭的聲音。

  黑衣女人看了一圈,強逼著自己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言語有些發顫:

  “看來,她的命你們是不在乎了!”

  一麵說,手指越發縮緊。

  眾人一驚,霎時繃緊腦中的弦。

  不論是屋中的鄢淩波,還是屋外的蘇敬亭,也不論出於何種原因,他們要的,都是梁宜貞毫發無傷。

  而眼下的境況,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二……嬸母。”忽聞梁宜貞微弱的聲音。由於被掐住咽喉,聲音斷續撕扯。

  她接著道:

  “你以為你有籌碼,他們就冇有麼?”

  此話既出,屋內外的二人立刻會意。隻一個手勢,眾多捕快中已悄然離了兩個。

  黑衣女人心下一沉:

  “你們把南淮怎樣了?”

  鄢淩波屏氣,捏著手指的關節。他雖眼盲,可淩厲的神色卻比眼刀更厲害。

  “冇怎樣。”他笑一下,“宜貞好,他便好。”

  梁宜貞緩了口氣,又道:

  “二嬸母,你自知敗露,便想用我作要挾。這很蠢!”

  黑衣女人背脊一僵,未蒙住的雙眼,瞪大了看她。手指竟無意識地鬆了半分。

  梁宜貞暗自舒氣,接著道:

  “誠然,淩波哥待我好是人儘皆知的,你或許可以威脅住他。可蘇敬亭呢?他與我非親非故,是直接受命於大理寺。他會為了一個小小人質放走凶手?想來你自己也清楚,即使走出這間閨房,也走不出外院!”

  黑衣女人剛要開口,梁宜貞立即打斷。

  越危急的時候,越不能給對方思考的機會。

  她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拉我墊背,總好過黃泉路上一人獨行。我自是父母雙亡孑然一身,死了也就死了。但二嬸母不同。一旦你拒不認罪,還要了我的命,承擔後果的就是二哥,你的親兒子!”

  黑衣女人一顫,不提防地踉蹌一步。

  死的蔣盈是個外人,而梁宜貞是晉陽侯府的人,兒子的血親妹妹。這叫兒子日後如何自處,如何在晉陽侯府立足?

  可放了梁宜貞,自己就是死路一條。

  但不放她,也未必是活路。她說的不錯,鄢淩波會心軟,但蘇敬亭不會。

  正左右為難,黑衣女人忽覺心跳加速。

  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就要不能呼吸!

  她忙捂住心口,一瞬跌倒在地。

  眾人猛驚。

  怎麼回事?

  鄢淩波麵不改色,拖的就是這個時間。

  隻見黑衣女人蜷成一團,渾身顫抖,極難受的樣子。

  梁宜貞霎時冇了支撐,周身癱軟就要下墜。忽一雲頭手杖攔腰而來,梁宜貞拚力扶住,又倒在鄢淩波肩頭。

  他蹙了蹙眉,自袖間取出個琉璃鼻煙壺,放在梁宜貞鼻尖晃了晃。

  半刻,梁宜貞才漸漸恢複力氣,自己站穩。

  她垂眸看著蜷縮的鄭氏,問:

  “她這是怎麼了?”

  鄢淩波依舊半扶著她:

  “這就要問蘇少爺了。”

  蘇敬亭聞著動靜進來,恰聽見了梁宜貞的話。

  他笑了笑:

  “你不是很聰明麼?猜咯。”

  說罷,他又蹲身轉向黑衣女人。折扇一挑,漆黑麵巾簌簌滑落。

  鄭氏的臉不出意料地出現。

  隻是,臉上的痛苦猙獰,卻是從未見過的。

  “你下了毒?”梁宜貞蹙眉,“何時下的,竟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蘇敬亭回頭:

  “你與鄭氏適才貼得那樣近,若真是當即下毒,你為何冇事?”

  梁宜貞垂眸。

  那便是,隻針對鄭氏的毒。

  那是……

  過敏!

  這個屋中,唯一與蘇敬亭有關的東西便是那條寫了屍檢錄的絲帕。梁宜貞打開時還奇怪,為何墨香如此濃鬱。

  莫非,鄭氏對這種煙香墨過敏?!

  梁宜貞一瞬瞪大眼:

  “你把‘毒’下在我身上!”

  蘇敬亭微愣:

  “這麼快就想明白了?真挺聰明啊!”

  梁宜貞身上的迷香勁早已去了大半,她強行穩住氣息,道:

  “若是我也過敏,豈不死你手上了?”

  蘇敬亭搖搖頭:

  “你不過敏,我知道。”

  知道?

  誰說的?

  梁宜貞轉頭看向鄢淩波,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是我。”鄢淩波含笑道。

  說含笑,也不對。

  似乎是……憋笑。

  梁宜貞蹙緊了眉,不明所以。

  不過,這是件好事。既然已知她不過敏,故意用煙香墨寫字便是保護她了。

  鄭氏若不抓梁宜貞,自然不會過敏,但一定順利被擒;若是抓了,隻用等她過敏發作,梁宜貞便可全身而退。

  而拖這點時間,不論鄢淩波還是蘇敬亭,都能做到。

  梁宜貞倒吸一口氣。

  好精巧,好嚴密的計劃!不使行凶者逃脫,亦不使無辜者枉死。

  “這是誰的主意?”梁宜貞問。

  那二人一愣,皆笑笑不語。

  蘇敬亭又喚了兩個捕快架起鄭氏,隻道:

  “二夫人,怎樣?認不認罪。”

  “認。”鄭氏出乎意料地爽快,“蔣盈小姐的確是我所殺。”

  蔣盈的死是小事,能認。而懿德公主之死牽連甚大,是絲毫不敢認的。

  她頓了頓,接著道:

  “那時她路過二房,正巧遇著我要去赴宴。她因著我的繼室身份出言羞辱,我一時氣不過,又想著她從前為難宜貞。抱著報仇之心,這才將她殺害。”

  梁宜貞怔然。

  死到臨頭還不忘拖她下水!

  不過,殺一人與殺兩人,鄭氏都隻償一條命,為何還隱瞞動機?

  眼看蘇敬亭就要出門,梁宜貞忙道:

  “她說謊!”

  眾人亦怔然,目光俱落到她身上。

  梁宜貞直視鄭氏:

  “蔣盈根本冇去過二房。二嬸母她……”

  她頓了一瞬:

  “殺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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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梓楓兒、憜落dē兲枾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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