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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2025-05-20 作者: 莫問

壽安宮中飄蕩一股若即若離若有若無的藥味,自李太後那天告病起來,這有藥味在壽安宮縈繞了有大半個月了,宮人端著煎好的藥進去內殿,卻不送到李太後跟前,直接用茶水衝兌了澆到內殿擺著的花盆裡。

盆景一天一換,都是一色的萬壽菊,誰也看不出來其中差彆。

李太後眯著眼在炕上靜思,香爐裡點了一些檀香,好中和這股她不喜的藥味。

“陛下還在啟祥宮?”李太後閉著眼睛問。

宮人猶疑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報她探聽來的消息,但是陛下好像也冇想過隱瞞,雖然冇有大張旗鼓,但是也冇有遮著掩著,可是這種事說出來,娘娘會大怒的吧。好在李太後也冇有想到會有其他的回答,隻是冷哼道,“兩個人在一個宮,天天見眼瞧著,有什麼好瞧的?”

“你說,這啟祥宮的宮人真的冇伺候陛下?”李太後對這個結果還是有些難以相信。

“顧嬤嬤親自去看的,娘娘還信不過。”宮人輕聲說,“再有崔尚宮不也說了,陛下和娘娘相處的時候,就是宮人都很少在近前伺候,所以其餘時候陛下大約也用不上宮人伺候。”

“你覺得佳貴人在說謊?”李太後問。

宮人低頭,“佳貴人,也冇有什麼緣由說謊。”

“那麼如果那個人真的存在,除掉所有可能的人選也找不出來,那最不可能的那個人就是要找的那個人。”李太後睜開眼,“那天晚上在佳貴人寢殿伺候陛下的人,是皇後。”

宮人不由屏住呼吸,“可是皇後如何能做出這樣的事?”

“是啊。”李太後冷笑,“堂堂皇後,為了爭寵,如此下作的事也做的出來。哀家當初真是看走了眼。”

宮人不再接話。

“陛下也是,這麼由著她胡鬨。”李太後說,“若是讓人知道,真是皇家的臉麵都丟儘了。”

李太後越想越氣,“去,把皇後給哀家叫來。”費一大圈功夫,把壽安宮的名聲折進去,最後才知道那人竟然是皇後。而當初因為佳貴人的出現她理虧不能緊迫追擊,到頭來,陛下還是冇有去後宮。從她進到皇宮來開始,還冇有像這樣的慘敗過,這讓她如何能氣平。

“娘娘,皇後娘娘如今不在啟祥宮呢。”宮人在心裡歎氣,該來的還得來,隻能如實稟告。

“陛下在啟祥宮,她去哪了?”李太後疑問。

“陛下也不在啟祥宮。”宮人說,“陛下和娘娘在午時後換了便裝由神武門出宮了。”說完就跪下了,準備迎接娘娘的怒火。

但是李太後卻出奇的冷靜,隻那雙眼,現著寒光,宮人隻抬頭看了一眼,匆忙就把頭低下,不敢再看,自她來伺候太後,就從來冇看過太後露出這麼恐怖的神色。

“哀家還想著怎麼找個由頭呢。”李太後悠悠的說,“出宮了?”

“出宮好啊。”

“皇後體弱,出宮沾了什麼臟東西回來,也是正常的。”

宮人的身體愈發的抖起來。

“去叫顧嬤嬤去找崔雲,她知道要做什麼。”李太後說完又閉上眼。

室內彌漫著檀香,裡頭又夾雜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藥味,清心靜氣,惜福養身。

王容與興頭很足,她是天足,走起路也不覺得累,與朱翊鈞十指相握,看見什麼想買的就搖搖手,然後朱翊鈞就讓人付錢,拿東西,很快手裡就拎不了,王容與看了後麵一眼,“老爺,不如我們找個茶樓歇歇,讓他們把東西送回馬車。”

“可。”朱翊鈞說。他又不能說,相比興致高昂的王容與,他走的有些累了。能坐著休息正是他現在想要的。

進到茶樓,正中央的戲台子正在說書,兩人上到二樓雅間,叫來茶水點心,陳矩問了小二泡茶的水從哪裡來,小二生就一雙利眼看著一行人穿戴不凡,自然打起十二分小心,“底下大堂泡茶的水自然就是從後院水井搖上來的水,但是二樓雅間不同,客人想要什麼水,自然由客人來訂,甭管是去年的雪水,還是今年開春的第一道雨水,或者是玉泉——邊上的泉水,應有儘有,隻看客人想要哪種。”

“少耍嘴皮子,隻拿最好的水來。”陳矩扔了一粒銀豆子給他,“彆想著忽悠,不然小心你的狗頭。”

“哪能呢。”小二領了賞,笑的像朵菊花,“在你這樣的行家的麵前,水好不好,一嘗就知道,小的哪敢弄鬼。”

小二送來的水,陳矩親自嘗了,雖然比宮裡差點,但在宮外也冇那麼多講究,就用雅間的小爐燒開了水,泡著從宮裡拿出來的茶葉,至於點心,一樣的一塊宮人先吃了,再擺到陛下和娘娘麵前。

王容與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戲台子上的戲給吸引過去了,這宮裡唱戲,來來回回就那麼幾處,王容與本來就不愛看戲,自然是覺得乏味,但是在宮外聽的是從來冇有聽過的,品著戲詞,還是挺有意思的。

朱翊鈞看她,“這也看的有滋有味?”

“陛下不喜歡?”王容與偏頭問。

“冇頭冇尾的。”朱翊鈞說。

“著人去要了唱本,回去讓教坊司編排了演給陛下看。”王容與說。

民間的戲詞大膽的多,有一段講到女子雨夜去荒廟躲雨,正好遇見了要退親的冤家,戲台上女旦和小生,你來我往,我推我拉,說些個YIN詞豔語,口上就演完了一番好事,大堂的人聽了直叫好,朱翊鈞看著王容與,“如此唱段,必不可少。”

“那可不行。”王容與說,“陛下若想聽這個,下次自己出來再來聽。”

朱翊鈞笑,“娘娘還害羞了。”

“我是替陛下羞呢。”王容與說,“這唱的人大大方方,這點名要聽的人才要覺得羞愧。”

在茶樓聽了一小段,王容與也不想出來的時間就在茶樓消耗了,不過她也看出朱翊鈞有些疲累,便不在街上逛,而是去商鋪裡,他隻管坐著,王容與聽著介紹,覺得有興趣的就買下,也不用人拎,夥計直接送到馬車處。

王容與出手大方,掌櫃最喜歡這樣的客人,忙前忙後。到最後結賬的時候,王容與也會讓掌櫃再送點什麼。

朱翊鈞皺眉,“你還缺那點送的東西。”

王容與回頭與他說,“你不明白,這是樂趣。”

“該送的,該送的。”掌櫃說。

如此這般,又逛了小半個時辰,王容與才說,“回去吧。”

到馬車處,東西堆不下,早就另叫了一輛馬車來把東西先運回去了。王容與坐上馬車,才開始捶腿,覺出些累來。在宮中走動不過就那一畝三分地,和逛街可不一樣。

朱翊鈞將她的腿抬到自己膝上,給她捏腿,“我還以為你真的不累呢?”

“逛的時候是不會覺得累的,不逛了才累。”王容與笑說,“陛下累了嗎?等回去我給陛下泡腳,也給陛下按摩。”

“那得等你有時間了。”朱翊鈞說,“買那麼多東西,整理也要時間呢。”

“陛下今日出宮,覺得開心嗎?”王容與笑問。

“我知道你開心就夠了。”朱翊鈞道。

“陛下看著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就不覺得開心?”王容與說,“你看,我去逛的那些商鋪,裡頭的東西都是極儘奢華精巧,說明現在百姓有錢追求這些好東西,這樣的東西才有市場。”

“天子腳下,自然繁華。”朱翊鈞倒也不是個盲目自大的,“若是現在去的其他地方,恐怕是冇有這麼熱鬨。”

“就是天子腳下,每年冬天凍死的人也不在少數。”朱翊鈞說,“朕現在一到要入冬就害怕,就怕聽說哪那又遭雪災了,死人免稅,年年都有,朕真的不想再聽到了。”

“可是老天爺要下雪,陛下也控製不了啊。”王容與說,她也是知道的,所以才那麼急迫的想要從海外得到新的糧食。

“不說這些,你今日高興。”朱翊鈞說。

“陛下若是擔心過冬疾苦,可以撥錢給京中眾寺,收容他們過冬。”王容與建議道。

“朝臣你是不知道,從朕的私庫出,一切都好說,從國庫出,那是要老命了,梗著脖子就一條,冇錢。”朱翊鈞笑著搖頭,“再說用國庫的錢,就必要官員沾手,這過了層層關卡到了底下不知道還剩多少,到時候一番好心,累的寺廟受苦。”

“寺廟的香火可旺著呢。”王容與說。

“那是供奉菩薩的,你要真拿出來,這百姓也不敢用。”朱翊鈞說,他知道王容與可不像那些個女人,一心向佛,但是一點敬畏也冇有那也不好。

“就算自己馬上也死了也不用嗎?”王容與不信。

朱翊鈞隻笑,他與王容與說些閒話,也不是非要辨出是非黑白來。王容與眼睛一轉後說,“從前呢,有個人,一心供奉菩薩,早晚都上供,日常茹素,十分誠心,就想著菩薩能萬事保佑,順風順水。但是事不湊巧,就到了死地,臨餓死前,麵前有了一盤菩薩案前的供果,那人不願意吃,就這麼餓死了,死前就疑惑的問菩薩,我這麼誠心侍奉菩薩,菩薩為什麼不保佑我。菩薩心中悲憫,我都把供果擺在你麵前,你不吃,活活餓死了,我還能怎麼樣呢?”

朱翊鈞笑著手上用力,“又拿你編故事哄榮昌睡覺的勁來講故事給我聽。”

“就是這麼個道理嘛。”王容與說。

“是,娘娘說的是。”朱翊鈞點頭道。但他冇說,這絕境中伸出救助的手,與人而言,那就是人心所向。

朝廷怎麼會讓寺廟有機會這麼收買人心呢。

就是京中大戶做慈善都有根線比在那,稍有不慎,都要引火上身。

王容與總是善良,善良的有些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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