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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2025-05-20 作者: 莫問

朱翊鈞和王容與又恢複了鴻雁傳信,隔三岔五就往來一下,一人在皇城,一人在瀛台,倒有了天涯共此時的默契。

王容與許是想通,她一味對朱翊鈞的不管不顧,放任自由,對她而言並不是好處,她不能做到全然視而不見,朱翊鈞墮落的越厲害,她就會越難受。

而且朱翊鈞現下也不是不能言語勸誡的模樣。

張居正已經死了,李太後在陛下麵前有了那樣的懷疑,也是不能挺直腰杆說話,這以外,如果說還有誰能給陛下上籠頭,稍加勸誡的人,也隻有王容與了。

王容與回想自己,也是驚起一身冷汗,她竟然想給朱翊鈞絕對的自由。

尋常人得了自由還得做妖,何況陛下,天下之主,一言一行都能掀起巨浪,如果陛下真的變成肆意妄行之人,不止後宮的人陪著浮沉,恐怕整個王朝都要跟著受難。

她曾經想過,雖然能做的很少,但她要竭儘所能的去讓更多的人生活的更好。而她如今站在能做很多事的位置上,竟然全然忘了這一點。

王容與苦笑。

卻慶幸自己明白的不是太晚。

她著人去宮裡盤查,看之前那段時間,可有人用了皇後勒令不準用的助興藥物。王芷溪隻有小小一包藥,貼身縫在肚兜裡,知道要查,雖然心口狂跳,但還是能鎮定自若的與蘭妃對坐,看宮人翻查。

再怎麼著,也不會來搜她的身。

蘭妃連陛下的麵都不曾多見幾麵,自然冇有那種東西,永和宮裡除了王芷溪能額外多見幾次聖顏,其他妃嬪也跟蘭妃似的,隻能有那幾次製式的麵聖。

永和宮很快就檢查過去。

其餘宮裡也都乾淨。

隻宜妃的鐘粹宮中,寧貴人的寢殿,查出不少助興的藥物,寧貴人花容失色,“我冇有,這些東西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們為何在我寢殿?”

拿著東西的宮人看向崔尚宮。

崔尚宮平和對寧貴人說,“我等隻是奉皇後娘娘之名來排查,至於其餘事,寧貴人去娘娘麵前說才好。”

寧貴人拉住崔尚宮的手,“求姑姑替我解釋一二,這麼多藥粉,我從何而來?我是真的不知。”

“還請姑姑救我,一定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我。”寧貴人有些絕望的喊道。

這宮裡還有誰要害她?

一定是鄭嬪。

但是皇後會相信她嗎?

崔尚宮帶走寧貴人的宮人,去留了人在此照顧寧貴人,說是照顧,實則也是監守。

消息傳來,不管心裡如何做想,麵上都要表示萬冇有想到寧貴人竟然是這樣的人,好不知羞恥。

蘭妃宮裡一個小美人疑惑的問蘭妃,“皇後娘娘早前說了宮裡不準用這樣的東西,都拉查了好幾遍,寧貴人的東西從何而來?”

“有本事的人自然有她的來源,你個冇本事冇膽子的人問這些乾什麼?仔細被牽扯進去,幾層皮都不不夠你脫的。”蘭妃說。

郭妃對著銅鏡用手調整著頭發上的釵,這宮裡有助興藥的絕對不止寧貴人一人,但是大家都好好收著,隻寧貴人被查了出來,那也就是你倒黴罷了。

“聽說從寧貴人那裡搜出去的量,足以藥倒三個彪形大漢,這要說是有心謀害陛下的性命都說的過去。”郭妃的宮人說。

“誰會傻到被人查出那麼多助興藥?”郭妃不屑的說,“曾經我也是如鄭嬪現在一樣,即使知道皇後就那一批秀女裡產生,我依舊我行我素,囂張跋扈。”

“這才短短幾年就變的要謹言慎行。”郭妃憐惜的看著鏡中的自己,若不是冇有一個孩兒,若是能有一個孩兒,“我等著看鄭嬪的好日子能到什麼時候?”

仗著陛下喜愛自然可以為所欲為,但是誰又敢說陛下的喜愛一直不會變呢?

現在的繁華盛景,都是陛下給予的,陛下一旦收回,就是無窮無儘的冷清。

想通這一點如何不讓人遍體生寒,郭妃在心裡歎氣,看著銅鏡裡嬌嫩的容顏,總要在韶華還在的時候多抓一點在手裡,她問宮人,“馮尚那說了今天陛下會去哪座宮殿遊玩嗎?”

“馮尚還未說,他說的模淩兩可,奴婢瞧著,他就是又想趁機拿價。”宮人有些憤慨的說,“喂不飽的貪心狼。”

“他要多少都給他。”郭妃說,“張成那油鹽不進,新來個陳矩也像是完全不好說話的,乾清宮能有一個給銀子說話的人就了不得了,如何還是計較錢的時候。”

“是,奴婢再去找他。”宮人說。

王容與在瀛台見了崔尚宮,一邊是查冇的藥,一邊是寧貴人宮人的供詞,王容與有些意外,“寧貴人的宮人都說是寧貴人問太醫買的藥?”

“是如此說的。”崔尚宮說,“還未曾拷問,就都老實說了。”

“所有人?”王容與又問。

“外麵伺候的人隻說不清楚,內裡貼身照顧的人說的都是一樣的。”崔尚宮說。

“所有伺候的人都發落到浣衣局去。”王容與說,“寧貴人那先著人好生看著。”

“是。”崔尚宮記下後告退。

宜妃聽聞寧貴人的事後,起身對王容與福身,“臣妾掌宮不嚴,請娘娘責罰。”

“又與你何乾?”王容與說,“難道藥還是你給她的?坐著說話。”

“我是鐘粹宮主位,寧貴人住在偏殿,她有過失,我也有失察之過。”

“你是也有失察,思靜和你一起,你宮裡的妃嬪有這樣害人的東西,若是不小心害了思靜,你就後悔去吧。”王容與說。

宜妃麵色有些猶豫,她看著王容與說,“我看寧貴人,不像是有膽子會買這些東西的人。”

“我不管她是真膽大包天買了東西又蠢的被發現,還是被有心人陷害?”王容與說,“我要讓後宮知道濫用藥物的嚴重性,寧貴人就必要重罰。”

“再者,誰還能替她翻供呢,供出她的人恰好都是她的貼身宮人。”王容與說,“難道要我對陛下說,這麼蠢笨,一定不是她自己做的,該是有人陷害。然後費心費力的去查了,結果卻比現在也好不了多少。”

“便是有人陷害,也是她不夠警覺。”宜妃果然不再說為寧貴人說話,隻道,“而且身邊的人都被收買去,自己卻毫無察覺,也是命裡該有這麼一劫。”

“隻不過,這宮人的懲罰我會處理的重些,無人能求情,久而久之,宮人知道背主並不是個合算的事,就不會聽任彆人差遣了。”王容與說。

王容與把寧貴人之情況寫在小信上送給朱翊鈞,照朱翊鈞所覺,自然不止寧貴人一個人,他也有些糊塗,寧貴人伺奉時是否有用藥。

但是先前才吵過,這個時候說他是知有人用還未製止,少不得又要得梓童幾個大白眼丸,他隻能回信道,實不知後宮竟然還有這樣明知故犯,以身犯險之人,既已查出,一應懲罰隨梓童心意,朕不過問。

王容與也不計較他打馬虎眼,她沉吟片刻,還是做出,將寧貴人,打與冷宮半年,以觀後效的決定。

這是王容與第一個打進冷宮的人。

但王容與也不準備讓她把冷宮坐穿,冷宮讓她囑意改造了一番,簡樸卻不陰鬱,人進了冷宮也不就是放任不管,而是讓她每天勞作四個時辰,再來一個時辰的思想教育,自我放錯認知。

放棄也不行,冷宮裡的人會說,“娘娘隻關你六個月,你在這六個月裡不好好表現,恐怕就六個月再延期六個月。想要出去,就每天依照這表上的做,做好了,六個月一到,就能出去了。”

寧貴人見皇後娘娘不曾回宮見她就定了罪名,實在心灰意冷,如今聽了這話,心裡升起一股不服氣,鄭嬪要害她,難道她就認命不成,不,她不認。

於是換上布衣木釵,整個粗茶淡飯,早上打掃宮殿,下午繡花,每日的深刻自省也寫了。隻圖能到六個月,再回後宮,再與鄭嬪一較長短。

王容與在瀛台就處理了寧貴人一應的事,過後人未回宮,便嘉獎了各宮各處首飾布料,算是安慰。

責太醫院令對太醫院上下進行梳理,但凡向後宮提供特殊藥物者,都要囫圇入獄,視情節請輕重住不同年頭,過後再趕出太醫院,三代之內,不可再入太醫院供職。

這太醫,也是世家居多,多的是爺爺太爺爺輩都在太醫院供職的,王容與此話一說,就算扼住了太醫們的七寸,就是為了子孫,也不敢行虛事。

再有太醫在後宮問診按輪換製,一個太醫不能總給一宮妃嬪問診,若是擔心輪換太醫不熟悉貴人們的身體。這還有脈案在呢。可冇有非得某人治否則不好的病。

再有後宮宮人又都去尚宮局輪換的進行了一輪的職業道德學習,在伺奉貴人要劍走偏鋒時一定要勸誡,要大義凜然,若煽風點火遞刀子的,一旦查出,嚴懲不貸。可是冇有任何人說情的可能,自己做事要掂量著自己脖子上的腦袋,問問值不值得。

這一係列雷厲風行,雖也算不上是十分嚴厲,但是也是王容與處事中懲罰的最大一次,宜妃也曾經說過,王容與不狠心殺幾個人,這後宮中知道娘娘心慈手軟,麵上說的好好,轉頭該繼續仍舊繼續。

王容與還不是那種可以坦然自若奪人生死的人,但她半垂著眼,劃拉著茶盞,“真把我惹到那種地步,她們就會後悔的。”

“我雖手軟,但是真要動手,可冇有反悔叫屈的可能。”王容與說。

一而再,再而三,不同的過錯不同的懲罰,打量她都是一視同仁,那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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