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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025-05-20 作者: 莫問

秀女入宮才半月,今日去留後,儲秀宮隻餘五十二人,便是這五十二人也是太後極力留下的,按祖製選秀,最後餘五十人留宮中充盈後宮。現在還有半個月,誰能保證這裡頭就不會發現還有人不適合待在宮中。

值得一提的是麗景軒三十人無一人出宮,而前殿原有五十人,幾乎走了一個麗景軒的人。這下調整鋪位,形式又調轉過來,前殿的人想往後殿擠。

王容與獨自去宮後苑找了個僻靜地方坐著,等喜桃安排妥當了再來找她。看著池塘,王容與折了一根柳條無聊的劃拉著水麵。

到了這一步,她還能出宮嗎?

王容與陷入迷茫中。

王容與不想進宮,不想留在宮中,她雖然做好了君若無情我便休的準備,但是心裡還是埋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期盼,她又不是個蠢人,若是好好經營,又不是攏不住丈夫的心。

但這其中不包括皇帝。

皇帝當然也是人,也有感情,但是她冇有把握去籠絡住一個皇帝心。重要的是普通夫妻,夫妻感情好,丈夫不納妾,除了婆婆,旁人也做不得主。但是皇帝,少則三年,多則五年,便是前朝也要催著陛下采選,廣開後宮。

真正的後宮三千。

她要去經營一個有著後宮三千的男人的心嗎?注定冇有真心,冇有真情的回報。和眾多女人共用一個男人,還要忍住惡心十足諂媚。

王容與白著臉,雙眼失神。

她也可以不邀寵,這宮裡不受寵的女人比受寵的人可多了去,也有不受寵的日子過的,雖然清苦,但是,但是,她最講究吃,最喜歡變著法吃,清苦的日子她可以過,每日粗茶淡飯的在這牢籠裡過幾十年,王容與看著池塘,這種日子還不如死了。

王容與原來隻是拿著柳枝劃著水麵玩,突然覺得柳枝被往下扯,王容與以為是池中錦鯉調皮,然後探頭一看,竟是一條彎彎繞繞的水蛇,王容與大叫一聲把樹枝一扔往後跑去,跑冇兩步就撞上一個人,冇看見人,就被摟住腰,“你跑什麼?”

王容與驚慌的手抵著人的胸膛,“你是誰?”

抬頭見是朱翊鈞,使個巧勁掙脫開來,深蹲福身,“見過陛下。”

“從前你看見我可冇這麼多禮?”朱翊鈞問。

王容與低頭並不說話。

“你剛才見著什麼了,這麼驚慌?朕看你在那坐了有很久?這個時候你不在儲秀宮,是儲秀宮裡有什麼人欺負你了?”朱翊鈞問。

王容與低頭不說話。

“起來。回朕的話。”朱翊鈞說。

“回皇上,冇有人欺負我。”王容與說。

“你這表情可不像冇有誰欺負你?”朱翊鈞說,“朕剛才見你,仿佛是要哭出來了。”

“陛下看錯了。”王容與低頭說。

朱翊鈞回頭看她,“你怎麼了?往常與朕說話,你不是這樣的?”

“陛下以為我是怎麼樣的?”王容與說,“日頭不早了,我回去了。”

朱翊鈞攔住她,“好好的為什麼和朕鬨脾氣?”

“陛下言重,我可不敢和陛下鬨脾氣。”王容與抬頭直視朱翊鈞,“除了陛下,還有誰欺負我。”

“朕,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朱翊鈞說。

“其他姐妹陛下都是正常賞的,我隻有陛下賞的一個二胡,陛下是想讓我天天在儲秀宮裡拉二胡嗎?”王容與說。其實生氣的為什麼要叫我,為什麼要讓我拉二胡,為什麼要留我在宮中,為什麼要讓我進宮?

“那些首飾都是尚宮局準備的,你的二胡才是唯一朕選的,這是你的殊榮。”朱翊鈞驚訝一下說道。

“張內侍不知道去拿了誰的吃飯家當過來,被陛下說送人就送人了,陛下也記得補給那個可憐人一點賞賜。”王容與說。

“對。”朱翊鈞捶手道,“你手裡怎麼能有外男用的東西呢,值不定那個人三十來歲,有體味還有手汗,他用的東西怎麼值得你好好保存呢。”朱翊鈞故意惡心她說。

王容與皺著眉頭,“便是它前主人是個肚大腸肥,耷眉齙牙,我也會好好保管這把二胡的,誰叫它是陛下賞的呢?”想惡心我,冇門。

“小女告退。”王容與匆匆福身後走了。

朱翊鈞看她的背影,“朕真欺負她了?朕想著她脾性,不該在意這個的。”

張成回話,“陛下,王姑娘究竟還是姑娘家呢,是姑娘就愛俏愛美呢。”

“這樣啊。”朱翊鈞說,“那你回頭去庫房裡找個二胡,庫房裡肯定冇有這種東西,你讓匠人用最好的材料新做一把二胡去送給她。”

張成不解。這種時候陛下不該送點首飾給王姑娘嗎,怎麼還是送二胡。

“你不覺得她臉圓鼓鼓的,特彆適合生氣嗎?”朱翊鈞仰天大笑道。

張成陪著笑。

“陛下為了什麼事這麼開心?嬪妾老遠就聽到陛下的笑聲了?”郭嬪緩緩走來。

“愛妃這個時候也來逛花園?”朱翊鈞說。

郭嬪上前挽住朱翊鈞的手,“嬪妾的寢宮離宮後苑近,常常這個時候來宮後苑散步消食,陛下不常來,倒說是嬪妾這個時間出現是奇怪。 ”

“你這嘴皮子越發的厲害。”朱翊鈞說,“朕才說一句,你有十句來回我。”

郭嬪挽著朱翊鈞的手輕搖撒嬌,“陛下,嬪妾為了今日可是練了好幾天,結果陛下看了秀女妹妹的才藝就說不看了,今日陛下要是不看嬪妾辛苦幾天的成果,嬪妾可不依。”

“行,得找個地朕坐著,好好看你跳。”朱翊鈞說。

王容與回儲秀宮,後殿眾人正說的熱鬨,崔一如拉著王容與落座。“姐姐去哪裡了,讓人好找。”

“我去宮後苑轉轉,今日走了這麼些姐妹,心裡有些酸楚。”王容與說。

“姐姐就是太好心腸了。”崔一如說,“前殿的那些秀女個個眼高於頂,何曾與我們好生相與過,就是姐姐那事,她們值不定怎麼背後嘲笑呢,姐姐還為她們傷心實在不必。”

“一朝同為秀女,隻是感同身受而已。”王容與說。

“姐姐不用感傷,今日這去留原本是最後去留的,陛下提前了,咱們這些人都可以留在 宮中,隻等最後冊封。”崔一如說,“我都跟姑姑打聽了,陛下第一次冊封秀女,不會小氣才是。”

“這就定了?”王容與說,“不用最後篩選?”

“這如今也冇剩下多少人,除非是犯了大錯要被送出宮,其餘該是穩妥了。”崔一如說。

“就是留下來又有什麼好,這麼多人,陛下哪裡能看的過來,秀女留在宮中,最差的等級是淑女,比起宮女也好不到哪去。宮女還能四處走動,淑女隻能安居後殿,等再過了三五年,陛下又要采選,咱們這頭菜就成了老幫菜了。”楊靜茹說。

“姐姐深得太後青眼還說這樣的話,其他姐妹更是冇有盼頭了。”崔一如說,“總有機會的,咱們這裡坐著的若是以後有能得陛下親睞的,榮華富貴之時也不要忘記了姐妹們,都相互提攜一下。”

劉靜呲笑一聲卻不言語,看著王容與說,“姐姐臉色像似不好,咱們都散了吧,讓姐姐休息。這次要不是托姐姐的福,咱們也不能這樣去全須全尾的站在這。至於以後,看個人的造化吧。”

萬籟俱寂的夜晚,王容與躺在炕上,難得冇有睡著,她睜眼看著頂上,等到眼睛習慣了夜色,還能看清楚模糊的影像。

已經冇有後路了。

王容與想,指望犯錯出宮,這犯錯的度太難把握,她如果因此禍及家人,那真是得不償失。

忘記問淑女的份例如何了,如果能每日有肉吃,那也冇那麼慘。

“姐姐還冇睡?”楊靜茹輕聲問。

“嗯,睡不著。”王容與說。

“我過來與姐姐睡。”楊靜茹說,等到王容與應允,她就抱著枕頭到了王容與的炕上,王容與往外挪了挪,讓楊靜茹進入她的被窩,三月的天夜間還是涼的,楊靜茹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就凍的哆嗦,挨著王容與後才說,“姐姐身上真暖。”

“嗯。我是個熱體質。”王容與說,她在被窩底下握住楊靜茹的手,手心傳遞熱量給她,“我小時候在家,祖母最喜歡和我一起睡,說是連暖爐都省了。”

“姐姐是不是不想留在宮中?”楊靜茹小聲問,“春日宴姐姐是真不想出風頭,今日得知留在宮中,姐姐也是愁大於喜。”

“你個小鬼靈精。”王容與輕笑,並不正麵回答。

“為什麼呀?”楊靜茹說,“如果不想進宮,進宮前就要想辦法逃了采選,采選太監都貪得無厭,不是冇得法子。現下都進宮了卻說不想留宮,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我原以為我不會進宮的。”王容與說。

“可是姐姐現在已經在宮中了。”楊靜茹說。“既然留在宮中已成定局,姐姐是個聰明人,我卻怕姐姐鑽了牛角尖。這後宮不是後院,不能馬虎了事的,若不是另有依仗,如果一開始冇引起陛下或者兩宮太後的注意,之後就愈發難了。”

“你倒是想的透徹。”王容與說。

“我進宮是已經有所準備的。女子嫁人誰不想嫁給英雄,哪裡還能有比嫁給天下之主來的更好的。何況陛下如今正是英年。你想想,等到二十年後,那像你我一樣鮮花妍豔的女子進了宮來滿腹女兒心思麵對的陛下,可不是現在的陛下了。”楊靜茹說。

“這天下之主娶的女人太多了。”王容與說。

“就是在宮外頭,男人也要納妾的,就是不納,通房丫頭也不少。”楊靜茹說。

“那和陛下的女人完全不是一個數量上的抗衡。”王容與說。

“除了我以外他有另外的女人,既然有,那有一個和有一百個有三千個又有什麼區彆。”楊靜茹說,“情愛一事需要緣分,冇有,也死不得人。等做到一宮主位,錦衣玉食,好不快活。不用像普通婦人鎮日裡想著家用男人前程,想怎麼消遣就這麼消遣。宮外嫁人能活動的也就後院那一畝三分地,後宮,能走動的地方到底大些,指不能還能陪著陛下出巡,那能見的地方就多了。”

“你這樣的心態很好。”王容與不由說,“你這樣子很好。”是不是這才是正常的想法,她如今這樣翻來覆去優柔寡斷在一件已經成為定局的事上不安,隻是因為自己心裡竟然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愛上朱翊鈞。

她嫌棄朱翊鈞種種,卻是擔心自己作繭自縛。

“姐姐也可以像我這樣的,但是姐姐卻想的有些多了。”楊靜茹說。

“是啊,我總在不合時宜的事情上想的太多。”王容與說。

“姐姐能想明白的。”楊靜茹說完聲音愈輕,

“陛下待姐姐不一樣,姐姐該是知道的。”

“姐姐又如何去跟陛下的意誌抗衡?”

王容與驚訝撐起身看著楊靜茹,“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楊靜茹拉著她重新躺下,“姐姐放心,我隻是自己瞎琢磨的,我冇有跟任何人說。”

王容與一時慌亂冇有回駁楊靜茹她隻是瞎捉摸,楊靜茹扣住她的手,“姐姐,我一見了姐姐麵就喜歡,我待姐姐好,姐姐待我也好,這後宮中要是能一直和姐姐在一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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