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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從白蓮花到至尊的枝頭7

2025-05-30 作者: 孤注一擲

白骨露於野, 千裡無雞鳴。

李蓮看著麵前不斷變幻的山河破碎景象,耳邊仿佛能聽到婦孺亂世亡國的嚎啕悲哭,她的眼睛不由紅了。

嬌豔沉靜的臉上卻一掃之前的溫婉典雅, 柳眉鳳目一揚一沉, 不怒自威。一把抽出腰間佩劍, 劍光直指這道人。

“大膽,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咒我寧國江山!你可知, 施展厭勝之術,該當何罪?”

那道長不喜不怒,拂塵輕掃,眼前又是一副天將破曉, 田園將醒的平和景象。

“帝姬可聽過,黃粱一夢?你看到的, 是二十年後的寧國山河。”

李蓮垂眸驚訝地看到,她執劍的手皮膚鬆弛發黃,皺紋橫生,這是一雙過早蒼老的手。

二十年?二十年後她才四十多歲,如何就會老成這般模樣?

“帝姬所見,即為帝姬所惑,惑解當還。”拂塵一掃, 那道長飄然過河, 倏忽融入晨光之中不見。

李蓮的手已然恢複嬌嫩完美,她卻無暇在乎,急急忙忙去追:“仙人留步。”

一腳踏空, 身下是萬丈深淵,兩側無數繁華盛景和亂世悲歌交織。

李蓮啊一聲坐起來,急速地喘著氣。

寢殿明珠遍布,照亮這一室奢華靡麗。

守夜的宮女立刻過來查看:“殿下可是做夢了?”

李蓮已然恢複平靜,撫著額角:“幾更了?”

“快到五更了,殿下。”

“準備一下,我要入宮。”李蓮原本就是要一大早入宮的。

她穿上符合公主品級的服飾,乘上鑾駕,進入天剛微亮的朱雀大街。

穿過禦道,一步步踏上大德殿的禦階,走入寧國最高權力的中心。

“五兒來。”皇帝已是個年過五十的中年男人,即便保養良好,平時看不出什麼。然而,情緒大起大落的時候,他的臉上就開始顯露出年齡裡真實的鬆弛和疲態。

李蓮排行第五,從小父皇就疼寵偏愛於她,常常五兒五兒的叫,於是便成了她的小名。

皇帝老了,兒子一個個大了,心思多了,都盯著他座下的那把椅子。他遇見不順心又不能說的事,便隻想看到心愛的女兒。

李蓮不由笑了,把手遞上去,坐到父皇一旁。

“時間真快,一晃朕的五兒都這麼大了。”人老了就喜歡感歎時間,懷念過去。儘管皇帝看上去還很康健,一點也不老,但他的靈魂卻已經過早開始感到歲月的無情。

李蓮像過去小女孩時候那樣笑著:“我記得,小時候每次父皇見我都這樣說,說到我出嫁。”

“朕舍不得啊,這麼多孩子裡,隻有五兒每每陪著朕,在朕最不開心的時候。他們……”

伴君如伴虎,皇室的孩子冇有一個不懂的,皇帝自己何嘗不懂他們。

李蓮眼中流露出溫情懷念:“因為,五兒不開心的時候,父皇也總陪著我。”

“你最像我,像我小時候。”皇帝和李蓮都想起了過去。

整個大明宮都知道,皇帝陛下最寵愛的孩子是五公主李蓮。

寵愛到,違背抱孫不抱子的祖訓。李蓮小時候生病,離了父皇就哭鬨不休,皇帝甚至抱著她上朝。

皇帝還當著很多人的麵感歎過,若是五兒是個男孩子,他這太子人選也不用愁了。

“唉,你的幾個兄弟,冇有一個讓人省心的。逸兒像你祖父,中庸,卻不知道有冇有你祖父識人善用的本事。邈兒有衝勁,這點好,卻總是隻看到眼前之利,就忽略了全局,好大喜功。邈兒……唉,你說他這渾勁像誰?”

李蓮眼波微動:“我聽說父皇前日才讚賞了速皇弟,說他武勇,有大將軍之風。又讚許了逡皇弟,文思敏捷。父皇不急,慢慢來。”

皇帝嗤笑一聲,連連擺手:“他們啊,一個勇而無謀,一個滿腦子儒家那套,再看看吧。對了,你今日來,又是要替你哪個不爭氣的兄弟捋我的虎須?”

李蓮看著皇帝佯裝發怒地對她鼓起眼睛,眼底卻是掩不住的疼愛之意,心下微微一軟。

她的父皇或許不是一個完美的皇帝,對於她卻是一個好父親。

“都不是。”李蓮搖搖頭,“三哥乾得好事,叫我說什麼好?丟儘我們皇室的臉麵。四哥明明查辦出此案,卻放任三哥的醜聞傳出,眼看著六弟掉進坑裡也不拉一把。我是替父皇生氣,又怕您氣的太過,風疾又犯了。睡不著做了個噩夢,這才入宮。”

“還是五兒知我。”皇帝高舉的手,遲遲才拍下桌麵,怒意化作失望,“你信不信他們就是跪在前庭,口口聲聲知錯了,問起來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朕又為何生氣?”

李蓮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本來是打算像以往那樣,開解父子兄弟幾人之間的摩擦,讓大家恢複以往兄友弟恭父子親和的狀態。但做了那樣一個夢後,她忽然覺得心灰意冷。

一次又一次,隻是讓事情恢複到表麵上看起來平靜罷了。天家父子的手段全用在彼此相爭上,卻看不到這把椅子四周暗藏的隱患。

皇帝深深歎一口氣,臉上的怒意卻消了幾分:“若是五兒,此事該當如何處理?”

李蓮勉強分神應道:“自然該是秉公辦理,但發現了苗頭便要告知父皇的,萬一這裡麵有父皇的暗筆,我不知道豈不壞事?三哥做錯事要處理,那也要私下裡封鎖了,父皇來定奪。事情鬨開了,大臣施壓,父皇就不得不處罰於他,您傷心我也傷心。”

皇帝拍著李蓮的手,連連感歎:“唉,皇後怎麼就冇把你生成個皇子,五兒啊五兒。”

皇帝臨朝去了,李蓮獨自坐在這正殿內,怔怔地出神。

以往她自小聽這話,和所有人一樣都當做是玩笑話,從未多做他想。

甚至,就因為皇帝過分的寵愛,皇後和太傅還加倍教導她行事謙和低調,教導她身為公主的本分。

和所有公主一樣,她從小被教導,除了作為皇室女性典範所需的德行,就隻需要她享受皇室的榮光。最大的不幸,就是將來擔起責任,為兩國的和平去遠嫁和親。

李蓮不是一個叛逆的孩子,她一直是這麼聽話聰慧的。但不幸的是,她的聰慧早熟讓她擁有一種過早的責任感。

這份責任感,在一同上課的皇子們明顯落後於她的表現下,漸漸加劇。

李蓮從不覺得自己格外優秀,她也冇有太過好學,可是就是這樣的她,很長時間裡哥哥弟弟們都無法追趕超越,還需要李蓮三五不時的藏拙。

而未來的皇帝卻要從這裡出,他們的表現很可能決定了某個姐妹,甚至是她,未來要嫁去某個偏遠蠻荒的國度。換得他們十年安穩富貴。

可笑的是,同為鳳子龍孫,她卻隻能成為被決定命運的一個。

李蓮從小就覺得不對勁,事情不該如此。但她冇有問過任何人,而是開始想辦法做點什麼,讓她自己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扶持教導未來的皇帝,是最有效的一個途徑。

李蓮從小就很聰明,作為朝夕相處一起長大的姐妹,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三個儲位候選者都有什麼樣的能力和不足。

選擇哪一個人扶持,一直是李蓮懸而不決的事,所以她幾乎每一個都付出了心力。

雖然作為一個公主,這些事情似乎隻是父皇和朝臣該發愁的事情。

但今天,想到夢裡所見之景,想到朝野之上的諸君,想到儲君候選者的表現,她心裡有一種深深地不甘和憤怒。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優秀,她能做到更好,她見過多少閨秀女子才能在男子之上,卻隻能終日困囿於閨閣後宅,做些妻妾爭風的蠢事,打發時日。

而這些無德無能之輩,卻隻因天生性彆,就能輕輕鬆鬆占據重要位置,廝混時日。甚至決定一個龐大國家的重要走向。

……

大殿上。

三皇子李選被罰禁足半年,罰奉一年。

他冷笑出去,高呼父皇偏心,明知老四算計他,父皇卻不管自己死活。

六皇子李邈上奏,言說有人故意誤導,致使國舅府與罪臣結下姻親,求皇帝取消賜婚。

皇帝斥他,反複無常,失察無能。

李邈居然找出人證,牽扯出背後有四皇子李逸的手筆在裡麵。

四皇子李逸原本袖手不聞,隻等著最後的嘉獎和順理成章的太子位,冇想到兄弟竟然還能倒打一耙。

而他什麼也不知道,一時百口莫辯。

皇帝怒斥二子,憤而退朝。

……

真一放柳嬰小姐姐坐在蓮台山打坐,積分兌換了一套太上清靜經,讓她給白雲觀座下眾道友信眾講解著。

她自己和燕十七躺在係統空間,看著屏幕上的朝堂大戲,一邊吃著水果。

燕十七:“你想扶持李蓮當女皇?”

真一一口櫻桃一口草莓:“這種事情是自願原則,看她自己想當什麼,斷冇有能扶起來的阿鬥的。不過,目前所有入我夢來的人裡,確實還冇有一個政治素養高過她的。”

燕十七卻想到一個人:“為什麼不考慮遲鳳引?”

“推倒重建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推倒容易,重建到如今這般,卻很難。”真一笑了,“而且,他是一個陰謀家,卻不是一個英雄。更不會是適合和我一起建設社會主義的接班人。最重要的是——公主小姐姐比他好看。”

燕十七卻覺得,真一並冇有說實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班主任真一:政鬥小課堂開始了。

課代表李蓮:小朋友排隊隊,拿三年皇上五年太子了。

學渣三四六:為什麼是心理學和邏輯學?騙子,退學費。

出題人皇帝:心理學方便你知道朕在想什麼,邏輯學方便你構陷政敵的時候,知道朕在想什麼。

***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出自曹操的《蒿裡行》。

“蒿裡行”是漢樂府的一個曲調名,是當時人們送葬時所唱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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