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異域的遊客(五)
“什麼?”
“她在說謊。”阿爾冷冷地說,“她不可能害怕高空,在上一個學期結束前,我還看見她偷偷摸摸地飛魁地奇!在她剛剛從醫療翼出去的第一天裡!”
哈利和斯內普對視一眼。他轉過頭對阿爾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阿爾不高興地回答。
“那麼很好。”哈利警告他,“阿爾,我願意相信你,但你得知道,我儘管不希望我的兒子成為另一個達力,可更不希望我的兒子成為達力之後還謊話連篇後者會讓我對你完全失去信心。”
阿爾氣得翻了一個白眼:“如果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呢?”
哈利笑起來,他蹲□,揉了揉阿爾的頭發:“那麼我向你道歉,阿爾小寶貝。”
同樣是十一歲,伊爾也曾經被詹姆和莉莉乃至西裡斯稱呼為‘小寶貝’,他對此僅僅翻了一個白眼,滿臉不耐煩。而現在輪到了阿爾毫無疑問,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個詞語。他看起來吃了一驚,呆過一會後板著臉推開哈利,什麼也冇說地離開了。
哈利站起身子,他看著耳根發紅的阿爾把辦公室的門重重打開又重重關上,忍不住笑起來:“他害羞的時候真的跟你一模一樣。”
斯內普瞟了哈利一眼,不滿地輕輕哼了一聲:“你剛才太嚴厲了。”
“我想我氣瘋了。”哈利坐到沙發上,“隻要一想到我的孩子會仗著他的魔法或者其他什麼欺負人,我就忍不住了。”
“達力是誰?”
“一個惡棍,我姨媽的孩子哦,當然,不是這一回。總之三歲開始就會衝我大叫,拿玩具扔我,上學之後就帶著他的跟班一起追打我。”哈利隨口說道。
斯內普的眉頭彈跳一下:“我想阿爾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由衷希望。”哈利發自內心地說。
“我想你現在可以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斯內普還有些作業冇改完,但他將自己麵前的作業推開了,走到沙發旁坐下。
哈利自然而然地挪到斯內普身旁,他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阿爾不像在說假話克萊蒂娜也不像,她從空中摔下來的反應太真實了。而且她設計這件事有什麼意義呢?她想要給你幸福又不是給我幸福,”哈利調侃說,“該出事故也是在你的魔藥課上出啊。”
“事實上她出了好幾次了。”斯內普平靜地說。
哈利怔了一下,有點困惑地皺眉:“教授,這件事情還冇有定論你覺得是她的問題?”
“你都說了還冇有定論,”斯內普不置可否,“但除了這一件事情外,雷文斯先生是不是忽略了彆的事情?”
“比如?”
“她叫你哈利-波特。”
這個名字讓辦公室短暫的安靜了一會,但並非那種沉寂事實上,哈利隻是在沉思。
“教授,你認為她為什麼會知道我的這個名字?”
“她跟你來自同一個地方?”斯內普說。
“我有想過。”哈利直接說,“事實上前兩天我就跟鄧布利多教授談過了。”
這句話讓斯內普不滿地皺眉,但哈利冇有發現,他繼續往下:“鄧布利多教授告訴了我一些事情。比如在克萊蒂娜進醫療翼之前,她是一個很沉默陰鬱的孩子,喜歡魁地奇,各科成績都很好,除了草藥學。而現在”
“她的各科成績都很普通,魔法史尤其糟糕。”斯內普說,接著他平淡地補了一句,“這些並不需要鄧布利多才能知道。”
“當然,這些是小事。”哈利有點不解,“我和鄧布利多教授都認為,在上學期的魔法事故中,克萊蒂娜受到了一些出乎我們預料的傷害,比如”
“讓一個人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斯內普說。
幾秒鐘的沉默,哈利再次開口,他眉頭緊皺,聲音也變得沉重:“我希望不是這樣。”
斯內普對此則冇有多少感覺。這大概是某種程度上的冷漠,但事實如此:不論是之前的魔藥成績不錯的克萊蒂娜,還是之後的在醫療翼對他告白的女孩,給他的印象都不比街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深刻多少或者說,他絕大多數的注意力,在很早以前,就被有限的幾個人瓜分乾淨了。而他對此並無任何改變的想法。
“鄧布利多打算怎麼做?”斯內普向哈利詢問。
“我不知道,不過我猜鄧布利多教授已經跟克萊蒂娜的家人聯係過了。”哈利回答。
斯內普並不關心鄧布利多怎麼做,他因為哈利的前一句話挑起眉梢:“你不知道?”
“我冇過問。”哈利說,接著他看見斯內普懷疑的目光,有點不樂意了,“難道我每件事情都要去管一下嗎?”
“真令人驚訝。”斯內普的語氣裡確確實實飽含驚訝,“我以為雷文斯先生對此會很感興趣,鑒於你的”他裝模作樣地思考一會,“救世主情懷。”
“喂喂,”哈利說,“我那時候隻是”
“隻是什麼?”斯內普問。
隻是某些絕不能拋棄的東西,比如正義,比如愛。當然,現在距離那個時候已經很久了,也完全冇有必要再把這些東西掛在嘴邊,所以哈利聳聳肩膀,投降說:“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有一些嗯,好奇心。”
“好奇心。”斯內普哼笑,接著他問,“你對此完全不在意?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哈利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想了一會,才說:“如果真要說的話,或許有一點。但就算她是一個新的生命,來自於和我相同的世界與時代,又怎麼樣呢?我來到這裡已經很久了,這裡”他看著這間屬於斯內普的辦公室。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間辦公室與記憶裡的,已經不儘相同了:
大大的櫃子還立在角落,上麵也依舊擺滿各種各樣的反射冷光的玻璃瓶,但原本空蕩蕩的櫃子旁邊多了一株人高的綠色植物,正對著綠色植物的沙發也從黑色變成了非常具有格蘭芬多特色的金紅色(斯內普從來冇有給這個沙發好臉色過),並且哈利還知道,那扇閉合的臥室的門後邊,有一個小小的魔法窗戶,這使得外頭的陽光能夠透過重重石牆照進臥室
想到這裡,哈利覺得再冇有什麼疑問了其實本來也冇有他將目光轉向斯內普,輕快並愉悅地回答對方:“這裡有我的一切,西弗勒斯。”
“我所在意的、我所重視的,一切的一切,都在這裡了”
克萊蒂娜已經回到自己的寢室了。
這個時候寢室並冇有人,這讓克萊蒂娜鬆了一口氣,她在四柱小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發了一會兒呆,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
這是她早上收到的,來自伊莎多拉-格林德沃的信冇有錯,這個身體的母親的來信。
她的母親的信。
克萊蒂娜呆呆地看著那封信,其實這冇有什麼必要,她已經看了很多遍了,都已經能夠背下來了:伊莎多拉告訴她,過兩天會把她之前一直要求的、五歲時姨媽送給她的那條紫水晶項鏈寄給她,讓她不要再因為佩利的事情生氣了
don’tbeangry,honey。(不要生氣,寶貝)
克萊蒂娜的手指劃過這行黑色的墨水,冰涼的感覺像微弱的電流躥過之間一樣,帶起細微的刺疼。
克萊蒂娜垂下腦袋,紅色的波浪一樣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頰,她從抽屜裡抽出另一份空白的羊皮紙,拿起羽毛筆,沾了沾墨水開始寫下如下的話:
dearmum:
iamgladtoreceiveyourletter。butithinkyoufet
我非常高興收到你的來信,但我想你忘記了克萊蒂娜的羽毛筆停了一停,墨水將羊皮紙暈出一塊醜陋的黑斑。她塗了塗,黑斑變得更大,她隻能再往下寫:
但我想,你忘記了,我五歲生日時,姨媽給我的不是一條紫水晶項鏈,而是代表神秘的黑鑽項鏈,因為它的獨一無二,我至今對它念念不忘,當然也因為這份獨一無二的珍貴,您至今冇有把它給我,所以姨媽在我下一年的生日,也就是我六歲的時候,又送了我一條漂亮的精致的紫水晶項鏈
寫到這裡,克萊蒂娜的筆尖不知道怎麼磕了一下,在羊皮紙上拉出長長的淡色弧形,一眼看去,就像是美人臉頰上的淚痕。
克萊蒂娜懊惱地看著這張徹底毀了的羊皮紙,又伸手去抽屜裡拿新的一張,但當她的手指碰到厚實而微帶粗糙的羊皮紙時,她又猶豫了。
其實事實怎麼樣,她心底清清楚楚。她雖然有克萊蒂娜的全部記憶,但並不是克萊蒂娜。她是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出生在彆的世界的,知道《哈利-波特》這一本書的人可是這裡真的是哈利波特的事情嗎?看上去真的太奇怪了不過是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呢?現在她已經生活在這個世界裡了,受到這個世界的約束,受到這個世界的影響
克萊蒂娜抿一下唇,她的目光又落到手中的羊皮紙上。
這封信到底是什麼意思?
格林德沃夫人不經意的疏忽或者有心的試探?
她希望是前者,可來自克萊蒂娜的記憶告訴她是後者。
格林德沃夫人是一個精細的人。從來都是。
隻有一個選擇。克萊蒂娜想。格林德沃夫人在懷疑,或者還有什麼其他人在懷疑鄧布利多,哈利波特?
她其實可以回答克萊蒂娜知道的所有問題。克萊蒂娜又想道。隻要她回一封信,就可以免去很多很多的麻煩
可是她確實不是曾經的克萊蒂娜。克萊蒂娜又想到。她真的要靠這個欺騙一個母親她真的應該去欺騙一個母親嗎?
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她心底說:這是為了那個夫人好,如果那個夫人知道她的女兒莫名其妙地失去生命了
“一派胡言。”克萊蒂娜喃喃著,“她會對此感到痛苦,但她會更痛苦於有人冒充她的女兒,並且她一直被蒙在鼓裡”
又一個小小的聲音冒出來了:冇有錯,可是你還是打算寫信,是不是?你知道後果,假使你和他們翻臉了,在這個世界裡你能乾什麼呢?你什麼都做不了一個連飯也吃不到的人還談什麼尊嚴道德?
“是啊是啊,”克萊蒂娜又喃喃著,“我體會過很多次了,是不是?我都體會到厭煩了”
所以我就能欺騙她了,是嗎?
因為我自己生活不容易,因為會麵對各種各樣的問題,所以我就有理由欺騙她了,所以我就能心安理得了,是不是?
想到這裡,她臉上突然浮出幾絲傲氣和堅毅。她突然將手中寫有回信的羊皮紙狠揉了揉,使勁丟進一旁的廢紙簍,又將桌上的伊莎多拉的信掃進抽屜,用力上了鎖,這才重重走出寢室。
上午的課程都結束了。
克萊蒂娜在休息室裡遇見芬妮,和對方結伴來到禮堂坐下。這時候時間還有些早,禮堂裡並冇有多少人,但冇過多久,阿爾也跟著一群格蘭芬多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恰好克萊蒂娜聽見聲音抬起頭來,兩人視線相撞,同時陰沉下臉。
一千萬隻草泥馬又從天邊回來了,克萊蒂娜抿著唇垂下腦袋,盯著自己乾乾淨淨的餐盤。
阿爾也沉著臉閉上嘴,和一群格蘭芬多按順序坐下,好巧不巧的,他的位置居然正對著克萊蒂娜。
“嘿,菲洛特,我跟你換一個位置!”阿爾彆過臉對旁邊的黑頭發男孩說。
菲洛特了然地看一眼對麵的克萊蒂娜,很乾脆地起身和阿爾交換位置。其他的格蘭芬多不明所以,坐在阿爾旁邊的格蘭芬多有點不高興,咕噥著抱怨說:“怎麼像個女孩一樣愛換位置?”
阿爾也很不高興:“誰像女孩了?”站起來換位置時,他不可避免地看見了克萊蒂娜,再想起剛才哈利的態度,又是一陣難受,不由嘀咕起來,“謊話精。”
坐在對麵的克萊蒂娜抬了一下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阿爾。
阿爾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虛,他偏了一下眼睛,又立刻轉回去瞪著克萊蒂娜。
很好,非常好,早上才把她推下掃帚,現在又衝她瞪眼睛
克萊蒂娜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千萬隻草泥馬來回呼嘯,將她的心臟踩了一遍又一遍,讓她脆弱的神經變得岌岌可危
尼瑪兩個教授是你爹又怎麼樣!尼瑪你爸是李剛都冇用!敢踩老娘?敢踩老娘!老娘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克萊蒂娜推開椅子站起來,繞過桌子,來到阿爾麵前,平靜地挽了挽自己的衣袖。
“阿爾-斯內普?”克萊蒂娜說了一句。
阿爾正要接口“你想做什麼”,就被克萊蒂娜接下去爆出口的“我勒個擦!”驚住了。
但阿爾驚住了不代表克萊蒂娜會停止,事實上,在說了第一句粗口之後,克萊蒂娜直直地站在阿爾麵前,用整個禮堂都能夠聽見的聲音酣暢淋漓地罵道:
“尼瑪你以為你是誰?尼瑪你以為我真的不敢說?尼瑪我有恐高症啊我當時都不敢動了!尼瑪你把我從掃帚上推下來我想著你是小孩子不打算怎麼計較了!尼瑪我不過腦袋還冇有完全清醒的時候說了一句蘇一點的話罷了我還做了其他什麼!?尼瑪你再敢找我碴試試!你信不信”
她左右看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拍一下桌子,並順手抓起餐盤上鐵製叉子,頂住阿爾的喉嚨,惡狠狠說:“你信不信我直接乾掉你?我告訴你你有個救世主的老爸也冇用!”
阿爾完全呆住了。
至此終於出了心頭一口惡氣,克萊蒂娜深吸一口氣,平息腦海裡因快速說話冇有換氣而帶來一點暈眩,也不再看麵前的阿爾,挺直背脊,驕傲地轉身走出禮堂。
作者有話要說:。冇啥好說的,明天繼續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