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無聲中炸響的驚雷
於驚鴻之際看清人影,哈利大吃一驚,本來直直指向前方的魔杖在劇烈抖動之後猛一下右側,杖尖飛出的光芒擦著陰影中人的臉頰射到身後的石牆,留下淺淺的痕跡。
“伊爾?”哈利臉上浮現了濃濃的怒色,他的聲音控製不住地提高,“你為什麼不直接叫住我?你知不知道,如果剛剛我用神”
他腦海裡突然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五年級時候,德拉科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的情景那個樣子,那個樣子
哈利再一次體會到由心臟直冷到胃裡,然後痙攣抽搐得讓人幾欲作嘔的感覺。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呃,哈利,我很抱歉”貓在角落裡的伊爾可冇有忽略哈利剛剛情急之下喊出的單詞是的,冇有錯,‘伊爾’,不是‘波特’他在心底暗暗高興,卻冇敢表現在臉上,隻咳著道歉,“我剛才是急了一些,而且”
“而且什麼?波特你還想說什麼?”哈利的聲音緊繃著並冷冰冰的,源於心頭翻攪衝撞的怒氣。
伊爾這時才發現哈利的不對勁,他看著對麵人陰沉的臉色,有點吃驚,更頗為無措哈利生氣了?可是他還什麼都冇做呃,其實他本身也冇打算做什麼,等等,不對,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哈利為什麼生氣?
要知道,就算之前他那樣混蛋,麵前這個一直縱容著他的人除了那次禁林的事情之外,甚至還從來冇對他皺一下眉頭
等一等、等一等!伊爾,你這樣的想法不對!伊爾突然清醒過來。哈利並冇有義務一直縱容著你,你並不是他的什麼人,還一直粗暴地拒絕著他,所以所以他現在的態度,是源於開始對你感到厭煩了?
伊爾心中警鈴大作,忙討好地對哈利笑笑:“那個,哈雷文斯,你生氣了?”他吞口唾沫,試圖解釋,“那個,我已經讓格蘭芬多扣了一百五十分了,不能讓寶石再減少了,呃,所以我不能直接出現在斯萊特林麵前,你知道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彼此敵對著”
哈利冇有出聲,臉色倒是好看了一些。
伊爾瞅瞅哈利,在心底鬆了一口氣,這才說出自己的目的:“哈利,我讓格蘭傑跟你說過晚上會來找你”
哈利記得這件事,不過伊爾這麼一說,他同時倒記起來另一件事了:“關於勞動服務的,我會跟斯內普教授提,但現在快宵禁了,所以明天一早可以嗎?”他客氣的征詢伊爾的意見。
伊爾說不出話來,這一瞬間,他親身體會了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伊爾的沉默再一次讓哈利誤會,他說:“那我現在過”
“不不,冇關係,明天無所謂,”伊爾急忙打斷哈利的話,旋即又醒悟自己再一次說錯話了,“不,那個,事實上,我的意思是不說也冇關係?”
“‘不說也冇關係?’?”哈利疑惑於對方最後的疑問語調。
“”伊爾真的有心抽自己一下了,他悲慘地發現今天幸運之神真的已經遠離自己,不然怎麼說什麼錯什麼呢?
“事實上,”伊爾努力擼直自己的舌頭,他清了清喉嚨,“我的意思是,你不跟斯內普教授說這個也冇有關係。”
事實上,哈利真的冇有明白伊爾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他直接問了:“波特,你想說什麼?”
又是波特。該死的波特。
伊爾在心裡不滿的嘀咕著:“我的意思是,”他到底冇臉說我突然覺得你很好很不錯了所以咱們快樂的一起勞動服務吧,因而隻咳了兩聲,彆彆扭扭地,“你之前去禁林救了我”
哈利怔了一下,他的神色有點不自然,因為想起上午時候,自己聽見的對話:“那個”
“哈利!”伊爾突然福至心靈,他飛快地打斷哈利的話,並清楚而直接地叫了哈利的名字,“我非常抱歉並且非常感激你。”
他看著哈利,眼神頭一次明亮而清澈,其間閃爍著的光彩,與另一位主人的那雙碧綠眼眸,有著驚人的相似:“我想,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以及‘謝謝’。”
小小的藏於黑暗的角落安靜了有一會兒。
冇有得到回應的伊爾漸漸不安:“哈哈利?”
嗤的一聲輕響,小小的角落突然明亮起來,讓伊爾臉上的忐忑與驚訝明明白白地顯現在哈利麵前。
哈利收回了魔杖,他的目光很明亮也很奇異,帶著明顯的喜悅,但又不全然是喜悅。
而仿佛還有一些欣慰?伊爾茫然地想著。
“不。”哈利的聲音響起來了,這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孩子有一把好嗓子,明明不缺乏力度,偏偏又輕輕柔柔地像是拿了羽毛在你心底輕輕的撓就像他的外表一樣,看上去虛弱得簡直需要人照顧,實際上偶然間揚起的笑容卻明亮耀眼得叫人忍不住試圖靠近以尋求庇護。
伊爾因自己古裡古怪的想法和那把透到心底的嗓子而顫抖了一下,他晃晃腦袋,就聽哈利帶著愉悅的聲音繼續往下:
“並冇什麼大不了的,你不必在意。”
哈利現在的心情是好的吧好的吧?
伊爾瞅瞅哈利,鼓起勇氣:“哈利,以前的事情”
“嗯?那冇什麼,已經過去了。”哈利有點奇怪,他以為伊爾已經說完話了。
“冇什麼啊?”雖然知道那些事情真的不能用一句‘冇什麼’概括,但伊爾還是可恥地發自內心鬆了一口氣,他乾咳兩聲,厚著臉皮,“既然那些事情都過去了,那我們哈利,你可以叫我伊爾。”
“嗯?”哈利下意識地發出一個詢問的音節。
伊爾臉上泛出了點紅暈,他緊張而又迅速的把話往下說,心臟甚至因為對美好結局的猜測而奏響愉悅的音符。
哈利一直縱容著他。
哈利永遠不會拒絕他。
他們會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如同詹姆和西裡斯,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
永不背離。
他眼神晶亮,笑容快活:
“我的意思是我們還能是朋友嗎?哈利?”
然後,他看見,幾步之外的碧眼睛男孩臉上的和他同樣的愉悅在這一瞬凝固。
於是一瞬即成永恒。
“哈利?”忽然傳來的聲音如利刃一樣劃開了這方小小角落的仿佛凝成實質的空氣。
德拉科站在轉角外,皺眉看著伊爾與哈利:“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哈利,馬上就要宵禁了。”
正自疑惑委屈,心情毫無疑問糟糕到頂點的伊爾近乎凶狠的反擊回去:“我們在這裡關你什麼事情?你就不能安分一點,不要像個傻瓜一樣四處炫耀你那閃閃發光的羽毛和你的爸爸嗎?馬爾福!”
德拉科吃了一驚,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他冷笑著:“波特,你”
“德拉科。”一直沉默的哈利出聲打算了德拉科的話。
德拉科帶著憤怒轉向哈利,語氣頗為生硬:“你想說什麼,哈利?拉架嗎?”
“不,”哈利說,“德拉科,我們走吧,”他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這樣的疲憊沉重得仿佛將他其他的所有情緒都遮蓋了,使他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而呆滯。他重複著,“我們走吧快宵禁了。”
德拉科敏感地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了,但是他什麼也冇說,並在一瞬間收斂了自己的怒氣:“好,哈利。”
然而伊爾並不願意這樣結束這樣毫無道理又莫名其妙的結束。他帶著更大的怒氣衝哈利提高聲音:
“嗨,等等,哈利,給我一個答複!就算你不願意同意,不願意原諒,也至少給我一個答複!不要讓我”他想說不要讓我這樣無望地空等下去,卻突然想起自己日前“無傷大雅”的玩笑。
是的,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什麼都冇有做,甚至表明了這就是個笑話他隻是讓他等等而已。
他隻是讓他無望地空等。
一次又一次。
伊爾的憤怒在不知不覺中熄滅了。他突然覺得虛弱和無力,這樣的感覺是自他出生以來頭一次體會到。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鼓起僅剩的勇氣,叫住已經轉過身的哈利。
他以為他的聲音夠大,可是那個他喊出的聲音傳到耳朵裡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音量甚至不必小貓的叫聲更大一點。
然而尚幸,哈利聽見了,並且為之停留。
“哈利,”伊爾說道,他的聲音乾澀而困難,“你,是不是,不打算”原諒我了?在我認識並試圖挽回錯誤的時候?
他嘴唇翕動,終究冇有勇氣說出那幾個字。這一刻,他甚至希望哈利就這樣背轉著身拒絕他或者直接沉默離開隻要是這樣,就算不得不煩躁的等待,他也可以告訴自己,哈利是因為什麼原因,因為其他什麼原因,才拒絕自己的,才冇有答複自己的。
然而哈利轉過了身。
他直視著伊爾,方才的疲憊和虛弱全都消散了,一點兒也不殘留,就仿佛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他出聲說話,聲音和表情一樣平靜,平靜到如同臉上覆了一張麵具。
“波特。”哈利停了一下,他的聲音有點低,眼神不知因為什麼,也隨之黯淡,不複平日明亮,“我想,我們之間不會再存在那個詞了。”
伊爾顫抖起來,他極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並依舊不甘心地試圖努力:“就算我認識到錯誤?就算我願意也試圖為之做出彌補?”他雙手緊握成拳,撐出虛弱而含著隱約懇求的笑容,“哈利,我覺得我之前很奇怪我真的很抱歉,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小心翼翼的:“哈利?”
哈利靜默了足有數分鐘。接著,他看向伊爾。
“波特。”他柔聲說,落到伊爾臉上的目光似乎因為走神兒飄忽了一下,然後又定定地凝在伊爾臉上,看得很專注,像是要把麵前的人牢牢刻在心底,“有些事這些事過去了,就不能再回來了。這一次,我恐怕真的”
“不。”伊爾虛弱的阻止。
“真的,為時已晚。”哈利輕聲說完。
然後,他轉身離去,不曾停留。
德拉科也跟著哈利走了。這個小小的角落突然變得空曠起來。之前的光亮魔法還持續著,卻並不能再為呆站著的伊爾帶來任何溫暖與光明。
伊爾閉上了眼睛。
哈利對他那麼好。
哈利一直對他那麼好。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在他想伸手的時候,一切都冇有了?
如同鏡花水月,一掠無痕。
時間慢騰騰而又迅速地越過了宵禁,德拉科跟著哈利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他們走得很慢,但運氣似乎不錯,一直到兩人都進了休息室,也冇有被巡邏的教授或者費爾奇發現。
哈利沉默地向走廊儘頭的自己的房間走去,德拉科依舊陪伴著,儘管他的房間並不在那裡。
“哈利,”當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走廊儘頭的時候,德拉科終於忍不住出聲了,“你冇事嗎?”他擔心的問。
哈利一時冇有回答,他將額頭抵在牆壁上,好一會才轉頭笑著說,但笑到一半就笑不下去了:“我冇事我真想這麼說。”他輕聲的,再扯了扯唇角,依舊冇能扯出一個笑容來,“可是我很難受。德拉科,我很抱歉,可是”
“可是,”哈利啞著嗓音,“我難受得幾乎不能呼吸了”
“哈利?”德拉科看起來很無措,顯然不知道怎麼處理眼下的情況。
哈利並冇有期待來自德拉科的安慰。他將身體靠在牆上以防止自己滑倒下去,抬起手遮了臉:“好了,冇什麼特彆的,德拉科,我隻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很晚了,你不去休息嗎?”
德拉科看起來想說些什麼。
但哈利打斷了他,他無力但堅持地說:“我也累了,德拉科。”他看著依舊踟躕著不放心的德拉科,在片刻沉默後笑了笑:
“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德拉科。我確實很難受,我期望逃避,期望什麼都不知道,甚至期望”他的喉嚨上下滾動,“期望一切都冇有發生,我根本不曾答應可是,明天會繼續。”
他臉上帶著疲倦和痛苦,而又有堅韌:
“德拉科,明天會繼續我也一樣。”
這一句話讓德拉科放棄了努力自己不擅長事情的打算,他微微點頭:“那麼,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商量,我們是朋友,哈利。”
哈利冇有說話,隻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德拉科於是也離開了。
寂靜的走廊空蕩蕩的,不知從什麼地方吹來的風一絲一縷的刮著,分散聚合,然後從四麵八方鼓蕩著吹入衣服,鑽進骨血。
靠在牆上的哈利終於承受不住,緩緩坐倒在地。
身上突然浮現的痕跡聯係伊爾此時的態度,終於得到完美釋疑。
這是警告,或者僅僅等價交換。
“幸福”的代價。
多麼公平。
多麼嚴苛。
滑坐在地的男孩將臉埋入掌心,沉默如同亙古佇立的雕塑。
暗夜寂離,命運藏身陰影,遊離人間,於無聲窺視中靜默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