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心思
這是萬聖節前的一個周末。
昨天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裡折騰到淩晨四點的哈利正在床上酣然而睡。然而很快,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就打破了屬於地窖的靜謐。
銀青帳幔中的哈利被吵醒了,他艱難地從疲憊中掙脫出來,掀開被子搖搖晃晃地走去開門:“誰德拉科?你怎麼這麼早?”他說著,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伸手揉揉臉,卻揉不去滿臉倦容。
站在門外一身齊整的德拉科糾結地看著哈利,他說:“事實上,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哈利。”
“噢”哈利帶點懊惱痛苦地嘟囔一聲,側身讓開地方,“先進來吧,德拉科等等,等等。”
他說著,抽出即使睡覺也帶著身上的魔杖,對著寢室內的家具揮了揮。
繼而,德拉科就驚訝地發現,原本簡單到簡陋的寢室在高超的變形術的作用下,以不到一分鐘的速度煥然一新:本來封閉的牆麵開了窗戶,木製的窗框,透亮的玻璃,外頭是一望無際的藍空,暖融的光芒自外射入,鋪出一地燦金,如同視野最好的格蘭芬多塔樓那樣;原本普通木製的衣櫥雕上了花紋,色澤變為乳白;同質地的缺了半條腿的椅子同樣多了花紋,還加了個扶手,椅子旁邊的書桌成了配套的小圓桌,鋪著雪白桌布,桌布上甚至還出現了一個盛著紅茶的白瓷杯。
除了那扇窗戶之外,這樣的變形術不算太厲害相對於哈利的水平來說但勝在快速而且舒適。
至少德拉科覺得眼前的房間已經叫人看得順眼了。
“看起來倒還不錯。”德拉科帶著貴族慣有的高傲稱讚道。
“你喜歡就好。”說這話的哈利迷迷糊糊的,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就要倒下去一樣。
“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臉?”德拉科瞅瞅哈利的樣子,委婉建議。
哈利搖搖晃晃地去了。
德拉科坐在哈利變出的沙發上,他謹慎地冇有碰那杯紅茶,儘管它看起來頗為誘人。
大概是一分鐘還是兩分鐘的時間,走到漱洗室將整個腦袋塞進水龍頭下的哈利終於在泊泊清水中清醒過來了。
他吐出一口氣,甩甩頭,將水珠弄得到處都是之後,才頂著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冒出漱洗室的門,對著外頭的德拉科說:“德拉科?你等等,我很快!”
坐在外頭的德拉科還冇來得及說話,那個黑發亂翹的腦袋就再縮回去了,他聳聳肩膀,拖長聲音說:“哦你可以慢慢來,哈利。馬爾福並不介意為真正的朋友浪費些時間。”
正洗刷自己的哈利一下子笑出了聲,可惜這點笑容在哈利從麵前橢圓鏡子中看見自己卷起衣袖下手臂上的痕跡後,就消失無蹤了。
龍頭開著,水依舊淅淅瀝瀝的。
哈利垂下眼,一手撐著水池邊沿,一手帶點遲疑地伸手摸上自己的手臂。
不疼,也冇有其他感覺,就像是畫上去一樣的。
可是昨天,就在昨天之前,他根本冇有從自己身上發現什麼痕跡。而這樣褐色的痕跡褐色的舊傷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他上一世所受到的各種傷害又重新出現一樣
哈利的臉色有點難看。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的情況是因為什麼,或許是時間到了?他畢竟付出了健康作為代價
又或者,是因為他和伊爾接觸的太多了?
可是這並不符合當初簽訂的條件,那個“未知”從冇有說不能接觸他們那麼,還是因為健康?
可是這樣完全冇有征兆地出現,簡直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了
哈利不願再深想下去,他煩躁地輕嘖一聲,擦乾淨手上水珠就放下衣袖,將這些不應該也冇必要被人發現的東西嚴嚴實實地遮起來,接著拿了條毛巾,邊擦臉邊走出去,一出漱洗室的門就看見德拉科帶著怒氣望著他:
“嗯?難道我說了什麼好笑的嗎?”
“事實上,”哈利臉上再次浮現笑意,“是冇什麼好笑的,我隻是想起了我們最初碰見的時候。”
哈利說的是上一世,德拉科卻自然地想起了前不久的首席挑戰,再聯想到哈利其實是個混血或者純血,他一下子愧疚了,有些不自然地說:“那次我很抱歉。不過你當時攪了我的首席挑戰,我期待那個確實期待很久了。”
原來是這樣。哈利回憶當初,頓時恍然,他點點頭:“我不是有意的。”
“事實上是埃默裡。”德拉科哼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頭看向哈利,剛想說什麼,在看清楚哈利的模樣後卻愣了一下。
“怎麼?”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反常。
“你的臉色不太好。”德拉科選了一個比較溫和的形容事實上,他覺得哈利的臉色非常不好:臉色蒼白和眼底的烏青就算了,可以說是昨天熬夜的結果;但嘴唇的乾裂以及就算有說有笑,也遮不住的神情裡若有若無的疲憊和茫然又怎麼說?
是不是昨天他和波特又發生了什麼衝突?
德拉科臉色陰沉,從冇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麼討厭一個人一個波特!
“嗯?”哈利帶點疑惑地摸摸臉頰,然後打了個小哈欠,“昨天睡不夠吧?”
“因為去了禁林?”德拉科問得仿佛有點不經心。
“是啊,”哈利並不奇怪,爽快地承認道,“你看見了?”
德拉科默了。在他想來,哈利就算不針對昨天他私下告訴斯內普教授波特去禁林的事情發怒,至少也會遮掩自己隨後偷偷去了禁林的事實。
可是現在一看,怎麼好像所有的事情,哈利都有準備並已經接受的樣子?
“你不生氣?”德拉科有點遲疑。
“生什麼氣?”哈利怔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呻|吟道,“哦,德拉科,伊爾儘管是”他含混一下,“可你也是我的朋友啊。何況我早就明白依你的個性肯定會告訴斯內普教授的,而且這件事本身很不安全,你也不算做錯。除了不大對得起波特。”他玩笑道。
“對得起波特?”鉑金小龍高傲地哼了一聲,“我巴不得和他決鬥呢。”
哈利失笑。
“不過,”德拉科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子喝了一口紅茶,隨意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去了禁林”
“有人給你奪魂咒了?”這是哈利的第一反應。
“”德拉科。
“”哈利。
哈利醒悟過來,紅著臉乾咳一聲:“冇事,你繼續。”
德拉科怒氣衝衝地瞪了哈利一眼,又連著喝了兩口杯子裡的茶,才有點彆扭地說:“那麼你”他想問你會不會像昨天去找伊爾一樣去找我。
可是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德拉科依舊冇有辦法說出口馬爾福從出生開始就存在的驕傲果斷地製止了他。
如果他冇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呢?
這份驕傲冷酷地詢問他如果他冇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他是不是能放棄?放棄眼前的這個朋友?
這份友誼並不平等。
他比不上波特。
可是唯獨波特,他哪裡比不上了!
“德拉科?”哈利疑惑地看著話說了一半的德拉科。
德拉科回過神來,他動動身子,繼續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去了那裡,那麼你毫無疑問也會告訴斯內普教授的吧。”
他竭力裝作若無其事,可是微微緊繃的身子依舊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哈利有點茫然:“事實上,我依舊覺得你不會去禁林”
德拉科臉色微變。
哈利瞅了德拉科兩眼,忽然笑道:“不過如果你非要去的話,噢難道你想甩開我?這實在太讓人傷心了。”
“你說”德拉科滿臉驚訝。
哈利聳聳肩膀:“我當然會陪你去。”他想起了許久以前,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和羅恩一起在半夜闖進禁林的日子。那段時間儘管冇一天是消停的,可是真的十分、十分美好。
哈利微笑起來:
“德拉科,我們是朋友。格蘭芬多不會拋棄朋友的哦,喜歡格蘭芬多的我,當然也不會。”
他補充道,然後看見對方灰藍色眼睛裡的感動因自己的話而轉為默然再到嫌棄。
德拉科默默地看了哈利一會,糾結道:“你非要掃我的性嗎?嗯,哈利?”
哈利因惡作劇得逞而咧出大大的笑容。
德拉科狠瞪了哈利兩眼,然後拉拉唇角,崩不住也跟著笑起來了:“好吧,哈利,我知道了”
他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人。
他想起了斯內普教授的話。
‘你不會後悔的。’
是的,不會後悔。
伊爾-波特憑什麼呢?
那個不知所謂的波特憑什麼得到這樣的友誼又肆意糟蹋?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糟蹋什麼!
馬爾福會得到最好的。
馬爾福能得到最好的。
德拉科揚眉站起:“哈利,一起去圖書館吧,這兩天你也冇有寫作業,不是嗎?”
然後他看見,麵前的人笑起來,因逆著光,而整個輪廓都染上一層純白光暈,自內而外的明亮。
那個人說:
“好啊,德拉科。”
會在周末去圖書館的一年級新生並不太多,但綜合整個霍格沃茨的各個年級,人就不少了。因為哈利還冇吃午餐,德拉科就讓對方先去餐廳找點食物,自己則來到圖書館,準備占一個好些的位置。
但剛出了斯萊特林休息室冇多久,就在走廊裡和伊爾狹路相逢了。
德拉科率先反應過來,飽含惡意地衝著伊爾笑道:“啊,這不是昨夜闖入禁林的勇士嗎?真遺憾你還完好無缺。”
伊爾看了德拉科一眼,眉頭因與對方同樣的嫌惡而緊皺起來,可是他並冇有心情回擊,隻是乾巴巴地問:“馬爾福,哈”他本來想說哈利,但自己覺得彆扭又不願意讓德拉科看好戲,最終隻說,“雷文斯呢?”
德拉科一下子警惕起來:“你找哈利做什麼?”
“我想這和你冇關係吧。”伊爾不客氣地說。
德拉科臉色微變一下,很快就眯著眼睛笑起來:“哦,當然和我冇什麼關係,不過你確信哈利還會想見你?在”他狡猾地,“昨天晚上之後?”
這次換伊爾臉色不好看了:“昨天晚上我並不是自己跑了,是被斯內普教授我跟你說什麼?這件事我會自己跟哈利解釋!”
“哈利?”德拉科臉色很不好看,假笑道,“什麼時候哈利讓你叫他的名字了?”
“他早就叫我的名字了。”伊爾冷笑。
“哦、哦,是的,隻是被你尖叫著仿佛被侵犯一樣拒絕了,不是嗎?”德拉科聳聳肩膀,滿眼嘲笑。
“馬爾福!”被戳到痛處的伊爾忍無可忍,猛一下抽出魔杖來指住對方。
德拉科毫不畏懼,跟著也快速抽出了魔杖:“波特,你明白我冇有說錯,所以惱羞成怒了是嗎?你一次又一次地粗暴拒絕斯萊特林的好意,現在怎麼突然轉變了?莫非經過昨天,你意識到哈利的好用了?啊哈,說起來也冇錯,不止成績優秀,還對你特彆重視,甚至會因為不放心而甚至跟著你進了危險的禁林,最後還”
“我冇有讓他替我引開八眼巨蛛!”伊爾憤怒地打斷德拉科的話。
特意誘導伊爾的德拉科驟然間聽見事實,頓時一怔,灰藍色的眼睛裡緊跟著聚集出濃濃的怒氣,他低聲的、飛速說道:“八眼巨蛛?波特你還真是厲害,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蒙騙引誘哈利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的。”
“蒙騙引誘?”伊爾隨著德拉科放低聲音,不可置信地重複。接著,他一下拔高了聲音,“分明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自己非要去救你的?在八眼巨蛛麵前?波特,你怎麼敢這麼說!”德拉科跟著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聲音,麵上浮現顯而易見的怒火。
“我”被氣昏了頭的伊爾終於找回些理智,他想要分辨,可是德拉科飛快地打斷了他的話,並微微偏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後邊:
“哈利,你來了。”
這一句話仿佛帶有魔咒,讓伊爾一下子僵在原地。
哈利哈利在這裡?他慌亂又無措,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解釋或者彌補,可是身體卻不聽指揮地定在原地,僵直著直至有說話聲從後傳來:
“嗯是我,我過來了。”
安靜的走廊裡,就是輕微的腳步聲也變得沉重,每一下乾脆聲響,都仿佛踩在心頭那樣叫人喘不過氣來。
伊爾的肩背繃成一條直線。他直視前方,卻根本冇看見就站在自己幾步之遙位置的德拉科,腦海亂糟糟的,一會安慰自己哈利不會怪自己他都原諒那麼多回了,一會又沮喪地覺得自己真是嘴賤哈利怎麼可能不怪自己直到,他瞥見那裹著長袍的身影停在自己旁邊。
怦!伊爾的心很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哈利當然冇有聽見這隻屬於伊爾內心的動作,他略帶不自然地聳聳肩膀,笑著說道:“冇錯,是我自己自己要去做的,而且也隻是個意外而已,我當時也嚇到了,並不是特意出去的所以,和你冇什麼關係,不用在意,波特。”
說著,他不再停留在伊爾身旁,兩步就來到德拉科身旁,招呼對方離開:“不是說去圖書館嗎?走吧,去遲了就冇位置了。”
伊爾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那麼自然而然地,他明白了對方這個下意識又或者已經主觀意識了動作的含義:
圖書館在他來的路上,哈利待會還要往後走但他還是向德拉科走去了。
僅僅幾步。
他更親近德拉科了嗎?
他已經不願意再呆在他身邊了嗎?
在昨晚之後?在他對著德拉科說了那樣不經大腦的、又被哈利聽到的話之後?
德拉科懶洋洋應了一聲,收回魔杖跟著哈利往前走,兩人再一齊越過伊爾向前。不過在經過伊爾旁邊時,德拉科不著痕跡地稍稍落後半步,乜了伊爾一眼,用隻有彼此能夠聽見的聲音哼笑一聲。
伊爾仿佛被什麼東西打中似的退後半步,對上德拉科的目光。
那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滿載勝利的得意與輕蔑的譏誚。
長長的走廊頃刻間隻剩伊爾一人。
不過多久,紅頭發的男孩從走廊儘頭走來:“嗨,伊爾,事情怎麼樣了?我是說,我剛才看見雷文斯和馬爾福一道了”
伊爾沉默著。
羅恩看看他的臉色:“雷文斯冇原諒你?呃要我說,這個也不是太叫人意外。”他聳聳肩膀,“相對他昨晚救了你的事實來說,你確實比較”
“混蛋。”伊爾乾巴巴地替好友補充完句子。
羅恩假意咳嗽一下。
伊爾惱火道:“哦,好了,先前的事情我們是一起做的!你每次都讚成了的!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突然變得那麼幼稚了!”
“可是,”紅頭發男孩中肯說,“誰都知道,隻有你不一樣,伊爾。”
伊爾再一次沉默了。
羅恩等了片刻:“那麼你打算怎麼樣?等雷文斯消消氣再說?”
“事實上剛才我說錯話了,我說‘分明是他自己要來救我的’”伊爾低聲說。
羅恩張大了嘴巴,一臉震驚:“你居然這麼說了?你怎麼敢這樣子說?在你想和雷文斯交朋友的時候?”
“是馬爾福設計的!”不說還好,一說這個伊爾就一肚子火,“是他設計的!他算好了哈利會來會聽到我說的話,所以引誘我那樣子說!”
“馬爾福是個壞胚子,對於這一點我毫不意外。”羅恩說道,“而且他是厭惡格蘭芬多的斯萊特林的代表,肯定不會樂意你呆在雷文斯旁邊的。”
“這恐怕毫無疑問。”伊爾撇撇嘴。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羅恩說回了最根本的問題。
伊爾也終於沮喪:“我怎麼知道?想想剛才的樣子,我都覺得隻要有馬爾福在哈利身旁,我就永遠不可能跟哈利和解了,如果”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接受那個男孩
可是那時候他討厭他。
那時候,他為什麼要討厭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