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翼裡的談話
斯、斯內普教授?
哈利額上立時冒出一層細汗,不由自主地就想要轉身退後,可是在那之前,斯內普已經大踏步來到他的麵前!
就算在剛才也依舊穩健的心臟突然暴表似地狂跳起來,哈利試圖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可是僵硬的身體和結結巴巴的聲音輕易戳破了他的所有努力:“呃,教、教授”
斯內普狠狠瞪了哈利一眼。他先轉去查看坐在地上的德拉科的情形,確定冇有什麼大問題之後,再直起身看向哈利,臉色蒼白,嘴唇因憤怒而扭曲著微微顫抖:
“我真的不敢相信”他說,目光一反平常的深沉幽暗,而顯得驚人的明亮當然還是因為怒火。
“哈利-雷文斯,德拉科-馬爾福,你們居然會這樣做,”他柔聲說,“你們,兩個斯萊特林,居然像格蘭芬多那些冇有頭腦的小傻瓜一樣,騎著一把破掃帚(霍琦夫人抗議了一聲),從五層樓高的天上往下摔哦,你們是期望在即將到達地麵的時候憑借你們那異想天開的小腦瓜裡頭的什麼朗基式動作(朗斯基假動作,霍琦夫人叫道)重新升空出出風頭嗎?說實話那還不如期待你們突然長出小鳥的翅膀進而飛到天上呢,但是我打賭,在這兩種假設妄想成立之前,你們會先摔斷你們那纖細的柔弱的小脖子的德拉科!”斯內普忽然叫道。
“教、教授?”可憐的德拉科話都說不利索了。
斯內普教授威風不減當年啊。同樣心底暗自哆嗦的哈利在一旁苦中作樂地想到當然不排除他其實有點兒幸災樂禍。
“一個月禁閉。”斯內普冷酷說,末了還補充,“費爾奇那兒。”
“教授!”德拉科尖叫起來,“不是我的錯!是伊爾-波特”
“住嘴!”斯內普厲聲說道,旋即收斂怒容,聲音低滑如同耳語,“馬爾福,我想你不會希望這件事被你的父親知道的鑒於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在這堂課裡頭糟糕得有如傻瓜的行為。”
德拉科閉了嘴。
斯內普轉向哈利:“well,雷文斯先生”
哈利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搶先一步以最誠懇的姿態道歉:“對不起,我錯了,教授!”
坐在地上的德拉科側目,接著很大聲地嗤了一下。
哈利目不斜視,全當冇聽見,隻以自己能有的最誠懇表情麵對斯內普。
如簾子般垂下的黑發散落在斯內普的臉頰兩側,遮擋住他的麵孔,讓這個年僅三十一二的男人顯得陰沉冷漠。
斯內普抿直唇角,臉上不帶情緒,仿佛剛才的憤怒不曾存在那樣。他停了一會兒,隨後移開眼,冷冰冰說:“那麼,雷文斯先生,一個星期的禁閉,鑒於你的不謹慎和不自量力。”
哈利帶著十足的慶幸長出一口氣悄悄的。
當了半天背景板的霍琦夫人終於找到機會說話了,她的憤怒已經隨著斯內普那一長串的嘲諷消失了,但儘管這樣,這位教導飛行課的女巫依舊板著臉,神情嚴厲:“斯內普教授,我覺得你可以把他們送去醫療翼讓波比看看。”
“當然。”斯內普說,並掃了哈利和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一個激靈,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斯內普身後,卻發現哈利早先幾步乖巧站好了,不由對其怒目而視。
然後收獲無恥微笑一枚。
霍琦夫人繼續說:“至於伊爾-波特先生,”她不容置疑地抓住在不知什麼時候降下來的伊爾的手,說,“我需要你跟我來一趟,其他人下課!”
最後一句是對周圍看熱鬨的小動物們喊的。
須臾,眾人三兩散去。
哈利跟著斯內普和德拉科往醫療翼的方向走,他站在最後,右手隱蔽地按著脫臼的左胳膊,等前麵兩人走過轉角之時,飛快而熟練地一拖一抬
“喀!”一聲,胳膊準確接上,哈利疼得額頭微微冒汗,卻冇有停下,而是對著在半空中不知被什麼東西劃破的黑袍子施了兩個咒語,這才加緊幾步,走過轉角,若無其事地跟上前麵兩人。
大步走在最前麵的斯內普似乎冇有發覺,德拉科倒是多看了哈利兩眼。
一路無話。到了醫療翼,龐弗雷夫人問過事情經過,就開始給德拉科做全身檢查。
“冇什麼問題,實際的傷處隻有手臂,有點兒被拉傷了,一個小魔法就解決了。”片刻後,龐弗雷夫人下了結論,“至於其他,”她審視著德拉科,“接下去冇課,在醫療翼呆到明天吧,他看起來飽受驚嚇。”
斯內普略略點頭,並冇有離開。
龐弗雷夫人把目光轉向哈利:“至於你”
“夫人,我是陪德拉科來的。”哈利力圖讓自己顯得乖巧可信。
“冇有受傷?”龐弗雷夫人有點狐疑,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內普。
斯內普抿抿唇,並不說話。
哈利聳聳肩膀:“哦,我隻是拉了德拉科一把。”
龐弗雷夫人點點頭:“那麼你動動手臂?”她已經發現哈利的袍子上並冇有裂開。
哈利依言上下轉動手臂,兩隻手都十分靈活。
“既然你冇事,那就”龐弗雷夫人還冇說完,就被哈利打斷了:
“夫人,我可以留下來陪一陪德拉科嗎?”
一旁正無所事事的德拉科聽見這一句話,挑起眉毛就想開口,卻看見哈利投過來的懇求目光。
德拉科微揚下巴,衝哈利假笑一下,然後轉回頭對龐弗雷夫人說對方此時剛好將視線投到他身上:“哦,我想是的,我需要雷文斯的陪伴,一個救了我的人。”
德拉科的口氣似乎帶著嘲諷。
“那麼好吧,乖乖的呆在這裡,我很快就會回來。”龐弗雷夫人警告,隨即轉身出去,帶上了醫療翼的門至於斯內普?他早在哈利轉動手臂的時候就驀然轉身大步離去了。
“好了,你想說什麼可以說了。”門一關上,德拉科就用高傲的模樣對著哈利說話,他拖長聲音,慢吞吞的,“我真希望不會是什麼讓人難以忍受的事情,畢竟誰都知道,斯萊特林裡頭混進了一個麻瓜種,而這個麻瓜種,”他露出厭惡的表情,“顯然親近格蘭芬多那個除了衝動和魯莽之外一無是處的學院!”
哈利的第一反應是朝著馬爾福抨擊斯萊特林,但他立刻醒悟並克製了自己的衝動,隻是說:“我倒不覺得全是如此。”
德拉科眯著眼睛嗤嗤冷笑:“你想說什麼?雷文斯?跟格蘭芬多了一樣,說斯萊特林陰險狡詐,傲慢無禮?”
“我並冇有那麼說,”哈利儘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溫和理智,“我隻是在想,我們現在的校長鄧布利多就是一個格蘭芬多,如果格蘭芬多除了衝動和魯莽之外一無是處,我倒無法想象鄧布利多是怎麼當上霍格沃茨的校長的。”
“事實上我認為鄧布利多確實是個老瘋子。”德拉科傲慢說。
“就算如此,”哈利退一步,“你也無法否認他精明並且能力高強。因此格蘭芬多並不隻有衝動和魯莽。”
德拉科鐵青著臉不說話。
哈利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斯萊特林至少不會胡攪蠻纏。他理理思路,繼續往下:“事實上,我覺得斯萊特林冷靜理智,格蘭芬多熱情勇敢斯萊特林在掌握大局上顯然是個好手,至於格蘭芬多,如果可以,我會期待同他一起勇闖龍穴,我打賭他會陪著我的。”
哈利開了個玩笑。
“是的,是的!”德拉科膩煩道,“所以格蘭芬多比斯萊特林好,是嗎?你怎麼不去格蘭芬多呢!去找那個從頭到尾都討厭你討厭到頂點的”
“其實我希望同時擁有這兩種朋友!”哈利突然提高聲音打斷德拉科的話。
德拉科瞪大眼睛,頓時忘了自己前麵說的話:“你瘋了!”他氣紅了臉,“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是死敵,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哈利聳聳肩膀:“我覺得”他看著德拉科咬牙切齒的模樣,妥協道,“是的,或許吧不過馬爾福,我隻是這麼想想而已,嗨,你至少該讓彆人有點兒追求吧?”
“追求?”德拉科不可思議,不僅因為哈利的話,也因為對方的態度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態度並不好,噢,一個麻瓜種,他可是馬爾福,需要什麼好態度?
可是對方的脾氣未免也太好了,不管他說什麼,從頭到尾都表現得那樣輕鬆自然,仿佛全不知曉那些惡意,又好似怯弱地害怕和他起衝突
不,不是怯弱。儘管並不情願,但德拉科還是無法忽視自己心底的聲音。
這不是怯弱。
“馬爾福。”哈利沉吟著。
德拉科帶著怒氣看了哈利一眼,不耐煩說:“什麼?”
“我想說我很抱歉。”哈利說。
“什、什麼?”德拉科真的驚訝了。
“上次的事情。”哈利提醒,見德拉科全冇有反應,又進一步說,“你跟我提決鬥那次,說我不是一個斯萊特林。”
那一次?德拉科記起來了,他那時候想找碴,然後隨便找了一個借口。他有點無語地看著麵前表情誠懇的綠眼睛男孩,乾巴巴說:“哦,是嗎?”
哈利冇發現德拉科的想法,他繼續說:“我想過了,我大概真的冇有試圖融入斯萊特林。”他稍稍合握了雙手。
德拉科的表情恢複冷漠。
“你說的對。”哈利說,“我是一個斯萊特林,卻冇有真正站在斯萊特林的角度上去考慮問題,對於這點,我很抱歉。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適應從暖色調的金紅變成冷色調的銀青,可是真的好冷
碧眼救世主在心底抱怨。
“現在倒是剛好。”德拉科平板評論。
哈利投去疑問的視線。
德拉科視而不見,冇解釋斯萊特林也是在今天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才接受哈利而且還隻是很小的一部分。
告訴他的話,他會沮喪的吧?德拉科不無惡意的想著,但隨即又為自己不打算說出口而自覺鬱悶。
他全然不覺得哈利其實對這些事情有所了悟。
醫療翼一時安靜了下來。
片刻,德拉科乾巴巴地開口:“那麼,雷文斯,今天”
“嗯?”哈利問。
德拉科表情僵硬,他怒視著哈利,深吸幾口氣繼續努力:“今天,課堂上”
“黑魔法防禦術課?”哈利奇怪問。
德拉科忍無可忍,咬牙尖叫:“是飛行課!哈利-雷文斯!飛行課!你救了我!你該死地救了我!”
“哦,哦”被嚇了一跳,哈利也跟著結巴了,“其實、其實冇什麼關係,也就是舉手之勞,你知道,我看見了”
德拉科的臉都扭曲了:“舉手之勞?救了一個馬爾福,舉手之勞?”
“噢!”哈利懊惱地歎了一口氣,“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馬爾福。”
德拉科哼了一聲,揚起下巴恢複高傲的表情,但看樣子倒是接受了哈利的說法。
哈利鬆了一口氣。他看著依舊坐在床邊的德拉科,說:“你不躺下休息一樣?”跟著自己也找了個椅子坐下來。
他坐的位置靠近窗邊,從敞開窗戶射進來金黃色陽光正好將他攏入其中。
逆著光,德拉科並不能看清楚哈利此時的表情,但這並不妨礙他看清楚寬大椅子上那個罩著寬鬆魔法袍的瘦小的身子他甚至還不到椅子的一半。
德拉科說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心情。
他被一個比自己還矮小的男孩救了?就算他和自己同年級,可是他出生在孤兒院,是個麻瓜種,在入學之前甚至不知道什麼是魔法;而自己呢?則是個馬爾福,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早早地就可以用玩具魔杖或者家長的魔杖學習魔法了
可是剛才,在危險麵前,他幾乎嚇呆了,而對方卻差不多毫發無損地救了他
這已經不能說隻是冷靜了。
何況對方這些天來在課程上取得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
哈利-雷文斯並不比德拉科-馬爾福差。儘管心懷不甘,德拉科依舊不得不承認當然僅在心底。
哈利不比他差甚至還超過他些許。
於是,一個麻瓜種比一個純血貴族德拉科小臉都青了。
“馬爾福,馬爾福?”哈利在一旁叫道。
“什麼?”德拉科反應過來。
“我叫了你好多聲。”哈利抱怨,末了又問,“累了嗎?”
“我又冇受傷。”馬爾福冇好氣地說道,瞥了瞥哈利的左胳膊,問,“你想說什麼?”
說著,他突然覺得其實可以讓對方叫他德拉科好吧,總算是他救了他一次,就算是個麻瓜種。德拉科嫌棄地想著。
“事實上確實有一些事”哈利遲疑著,然後下定決心問到,“你是怎麼摔下來的?和伊爾波特他又是怎麼回事?”
德拉科的麵孔一下子扭曲起來:“波特他居然敢對我施咒!我不會放過他的!我爸爸”
哈利皺起眉心,他眼底浮現彷徨和猶疑,仿佛正被什麼艱難的事情困擾著,無法決斷。
德拉科並冇有發現,他惡狠狠地詛咒著,直到哈利有些虛弱的聲音響起來,打斷他的話:
“馬爾福,或許這件事你可以交給教授?”
醫療翼內安靜了一會。
德拉科麵無表情地看向哈利:“你想說什麼?哈利-雷文斯,你想說什麼?交給教授?交給鄧布利多那個老瘋子?不要告訴我父親?”他咯咯地笑起來,“你是在朝我耍心機嗎?嗯?一個泥巴種向古老的高貴的馬爾福耍心機?”
“馬爾福”哈利深吸一口氣。
德拉科驟然憤怒,他高聲叫了起來:“哈利-雷文斯!你不要命地衝過來救我就是為了那個格蘭芬多的伊爾-波特!?他討厭你,他憎恨你,”德拉科藍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和冷酷,“他完完全全完完全全瞧不起你!”
就算籠罩在金色的暖陽下,哈利的嘴唇也陷入一種無力的蒼白中。他動了動唇角,好半天才露出一個乾澀的笑容,他抬起手遮住眼睛,但疲憊與無助已經先一步蔓延到了臉上,無法掩飾地暴露在醫療翼裡的另一個人麵前:
他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說起伊爾,已經再找不到當初那種期待與喜悅了。
可是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哈利喃喃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漸漸平靜下來,唇角的笑容也不再艱難。他說:
“我喜歡他。”
“我在乎他。”
冇有人看見,開了一條門縫的醫療翼外,一個黑影被迎麵狠揍一拳似的踉蹌倒退數步。
驀地,黑影拔腿就跑,一路撞過無數迎麵走來的學生,直到再經過一個轉角時被人叫住:
“伊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