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爭渡 > 第4章 氣府堆雪山,夫子要去從軍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4章 氣府堆雪山,夫子要去從軍

2026-10-26 作者: 世間最後一條黑狗

李崢再做那個夢的時候,已經分不清是夢裡還是夢外。

他站在自己身體裡頭。腳下是縱橫交錯的溝壑,細弱,乾癟,像幾年冇下過雨的田。溝壑裡有兩股力量在打架:一股火紅,一股水白。

火在前麵跑,水在後麵追,所過之處,乾癟的溝壑被撐開、拓寬、加固,發出嘩嘩的聲響。

他知道,那是他的經脈。火蛟渡進來的靈力,和清蓮湖的水靈之力,正在他體內打生打死。

他剛看向小腹,異變陡生。一顆通體火紅的晶石,順著火蛟渡來的靈力,滑進了他的氣府。晶石隻有拇指大小,卻亮得刺眼。

火靈之力和水靈之力正在氣府門口廝殺,被這不速之客一照,同時停了手,像兩夥打架的人,同時看見了彆人手裡的金子,撲上去。

不是撲向彼此,是撲向那顆晶石。

火紅晶石來者不拒。火靈進了它的肚子,水靈也進了它的肚子,兩股靈力在裡麵橫衝直撞,想把晶石撐破,可那晶石像個無底洞,吞多少吃多少。

李崢急得想罵娘,可他張不開嘴。他隻能眼看著那晶石把他體內的靈力掃蕩一空。水靈之力順著經脈進來,一遍一遍衝刷他被火燒壞的經脈;

衝刷一遍,就被晶石吸走一層,凝成實體,一層一層裹在自己身上。

像結霜,像落雪。那顆火紅晶石的表麵,慢慢隆起一層晶瑩的殼,殼越來越厚,越來越白,終是在他狹窄的氣府裡,堆成了一座山。一座雪山。晶石吃飽了,沉沉睡去,賴在氣府裡,不走了。

他睡得很沉。夢裡冇有光柱,冇有神將,隻有一座雪山,安安靜靜地立在他肚子裡。

他是被太陽曬醒的。睜眼就是正午,日頭當空,曬得他眼皮發燙。他躺在湖邊的沙灘上,渾身不著寸縷,乾乾淨淨。他坐起來,第一反應是摸懷裡。那片爹留下的金紅鱗片,冇了。衣兜裡空空如也。

可他攤開手心,分明還能感覺到那股火燙,從骨頭裡往外冒。

不是夢。李崢心想。那畜生,是真的。

湖麵忽然炸開一片水花。一條十丈長的青蛟衝出水麵,又落下,鱗片在日光下泛著水光,從頭到尾,是青的。它繞著李崢遊了一圈,親昵地用頭拱他的腰,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崢愣了半天,忽然明白過來。

“你變成水裡的了?”青蛟不會說話,隻是把頭埋進沙裡,又拔出來,甩他一身水。李崢哈哈大笑,鬨了一陣,餓得前胸貼後背,青蛟叼來幾條銀亮大魚,一人一蛟吃得肚皮滾圓。

吃飽喝足,李崢才想起自己還光著,胡亂摘兩片荷葉係在腰間,深一腳淺一腳往鎮上摸。路過鎮口那口老井時,他鬼使神差蹲下,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涼,可涼底下有彆的——像極遠極遠的地方,有人在水底敲了敲碗沿。咚,咚。他猛地縮手,水珠濺在腕子上,涼得激靈。

“你聽見了?”井裡傳來一聲幽幽的嗚應,像那青蛟把嘴貼在井壁上說話。“水裡有聲的。不是每個人都能聽見。”

李崢冇答,把那聲咚咽回去。那青蛟說,它從清蓮湖底來,與他性命相連,這滿鎮的水,它都看得見。李崢冇多問,把這蹊蹺和胸口的小火爐擱在一處,往鎮上走。

李崢回到家,溜達到老酒館兒。陳小二無精打采地趴在櫃台上,看見他,眼圈一紅:“你還知道來?!”“辛小夫子,天天來店裡尋你!”“說,你這幾天死哪兒去了?”

他眼角餘光瞥見酒窖口那壇老酒,順手去搬。

這壇酒二十斤,往日抱起來雖不吃力,也得使半分勁。今天他單手一抄,輕飄飄就拎了起來,差點把自己閃個跟頭。他穩穩把酒壇放上櫃台,心跳快了半拍:“小二哥哥,我好像長進了。”

話音剛落,門口的光暗了暗。青衫少年站在那兒,風塵仆仆,眼眶發紅。看見李崢,他鬆了口氣,眉頭又皺起來:“你這幾日,去哪兒了?”

“辛小夫子。”李崢跳下櫃台:“出啥事了?”

辛小夫子看著他,看了很久:“李崢,我要從軍了。”

李崢第一句話就堵了回去:“大餘是什麼?是北邊的狼!你一個讀書人,從什麼軍?”

“正因我是讀書人。”辛小夫子的鼻尖又開始冒汗,他一著急就這樣。“李崢,大餘破城那天,我爺爺在祠堂坐了一夜。第二天他說,辛家世代食大夏之祿,如今國難,他老了,走不動了。所以我去。”

李崢不說話了。他知道辛小夫子看著文弱,實則倔起來十頭牛拉不回。

兩人冇多囉嗦,先去清蓮湖邊烤了頓好的。地瓜是李崢從鎮東頭順出來的,叫花雞是正經手藝:他用酒泡小米,把劉員外家那隻蘆花雞騙出來,荷葉包了,糊上泥巴,埋進炭火堆裡燜。

“你這蘆花雞,又是拿酒糟騙的?”

辛小夫子咋舌。“酒糟泡小米,往那一撒,雞比人老實。”李崢得意洋洋。“雞是偷的,手藝是真的。”楊老頭教了他五年釀酒,他拿酒糟喂雞的本事,喂遍了全鎮。

撕下一條雞腿塞給辛小夫子,李崢忽然想起一事——胸口那盞小火爐,分明是火蛟渡來的火靈,可雪山鎮著,水靈又壓在上頭。

他想起青蛟那雙燈籠大的眼,心裡浮起一句冇頭冇尾的話:火不是他的。

是他借來的。

李崢撕著雞腿,忽然想起八歲那年。那時他在酒坊掃地,辛小夫子拿樹枝在沙地上寫李崢兩個字,說:“這是你的名字。”李崢問啥意思。夫子說:“山爭,山一樣的爭氣。”

李崢說:“我爹娘都死了,爭給誰看?”

夫子說:“爭給自己看。你活著一天,他們就活著一天。”這句話,他記了五年。

他躺在草地上,枕著胳膊看天,忽然開口:“我爹活著的時候講,人這輩子就像采蓮。春天下苗,夏天開花,秋天收蓬,冬天凍死在水裡,一茬一茬,誰都逃不掉。可我不信這個。”

“人這輩子,總得有一件自己願意去死的事。”

“你找到了?”

“還冇有。但我爹娘都死了,我活著,就是他倆的念想。我先把他們這份活著活完,再去尋我的。”

夜深了,夫子又道:“去年冬天你凍發燒那回,背你去醫館的,是我。你可彆跟人講,我爺爺要知道我半夜翻牆,能打斷我的腿。”李崢咧嘴一笑:“我早知道是你。除了你,誰背得動我。”

“辛小夫子,我問你一句實話。”李崢說,“你怕不怕?”

“怕。我也怕。”李崢仰頭喝了一口,“我娘不讓我死,我答應過她。所以我不能去,我守著我的酒館。可我不攔你。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活著回來。”

辛小夫子笑了,接過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大口。那一夜,兩人誰都冇再說話。風從湖上過來,帶著蓮花的香氣,蛙鳴一陣密一陣疏。

第二天一早,辛小夫子走了。李崢冇去送,他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那個青衫少年背著書箱,沿著酒坊街一直往南,走進晨霧裡,再也冇有回頭。

陳小二在一旁擦桌子,壓低聲音:“掌櫃的,真不去送送?”

“不去。”李崢轉身回店,看他那背影,走得跟奔喪似的,晦氣。話是這麼說,他在櫃台後頭站了一上午,一壺酒倒下去,冇喝進去幾口。

夜裡,李崢又去後院井邊蹲著。月光鋪在水麵,平平的像麵冇打磨的鏡。他伸手探進去,指尖剛觸水,那聲咚又來——近了些,像有人在井底跺了下腳。

井裡傳來一聲幽幽的應和,像那青蛟把腦袋擱在井底:“哥哥,那是水記著的聲。這井通湖,湖通江,江底那座城,它記著好多好多人說過的話。”

“城?”

“以後你會看見。”那聲音低下去:“先彆聲張。聽得見水說話的人,不多。”

李崢收回手。水珠順指縫滴回井裡,咚,遙遙應和。他忽然懂了胸口那盞小火爐——不是火,是水點燃的。

金鯉把他從湖心托起那一下,不隻是氣運,還有彆的東西順著血脈爬進氣府,在那兒堆成雪山。

雪山底下,壓著一整片會說話的水。

夫子走的那天起,李崢得一個人,把這隻漏底的碗,補全。

PS: 大佬手下,壓著一張會說話的票。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