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會晤
寧隨將心底翻湧的疑緒暫且按下,抬手輕揮,啟開蓬萊仙陣。
蓬萊仙境陳設素來簡樸,不築巍峨大殿,唯十餘座仙山遙遙對峙。哪怕是青玄主來做客,也隻能在哪片山頭上找個石凳坐著。
這是蓬萊的規矩,每有一位道胎成道,便能在仙境裡立一座山頭,隻是天地有漏,修士的天賦一代不如一代,蓬萊也許久冇出過道胎,甚至連出真君都難。
直到近古才改了規矩,真君成道也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仙山。1自寧隨證角木真君之位,滄海之上平地隆起一座春山,山間芳草繁生,精怪棲遊,鹿鳴呦呦,一掃蓬萊沉積千載的暮氣。2取“蕭蕭暮風彆春山”之意,寧隨將此山定名春軫山。平日無事也在這裡給底下的弟子講道解惑,如今貴客來臨,自然也是在這裡接待。工寧隨立在山腳,海麵踏水之聲由遠及近,聲聲撞擊,竟如兵戈交擊。
一道身影破開迷霧。
祂身披亮銀道袍,腰間鬆懸一劍。目光自衣袍緩緩上移,寧隨終於看清太越真君的容貌。
麵皮冷白如凝霜,眼瞳淺淡,唇色近乎無血。額間橫一道銀痕,扭曲周遭流散的天光,與一身銀白道相彼此映照。這般近乎無瑕的仙容,唯獨鬢角浸著幾分滄桑。
從某一層道理上說,祂修行執悖,是世間最無綱常道德的道統,卻秉持著現存太陽道統真君最高的道德,而自家師弟師妹相繼身死,還有一個躲在生死之隙......5自盈昃突破失敗,太陽道統遭遇了太多變故,也無怪乎祂這麼一副表情。
“滄海迢遞,不知道友所謂何事?”
寧隨拱了拱手,權當打了招呼,對麵的真君微微頷首,回了一禮,似乎對蓬萊的作風早有預料,也正好省去繁文縟節。
太越開門見山道:“道友安好,此番前來是為了我那小師弟證道一事。”
寧隨虛手引客,二人沿石階拾級而上,在山頂石桌旁相對坐定。他斟上一壺清茗,淡淡開口:“是那杜青吧......他想證個甚麼位子?淥水果位還是他道閏位。’寧隨當初是進過重明殿的,自然也知曉重明六子修行的道統,故而能有此一問。
隻是一想到此時的杜青還是個紫府,寧隨就有些手癢,不過這一世和青玄太陽道統交好,他也就先忍下了。6太越抿了一口茶水,歎道:“淥水受損,又被龍屬把控,若師尊還在,或許能點一道神通補之,師弟證了果位龍水也不敢有二話,如今......隻能行閏了。”工‘連我也騙?'3寧隨眉梢微挑,麵上卻不動聲色。
這世間有損的果位不少,表征便是僅能修成四道本位神通。譬如集木、更木、真火、府水、兌金之屬,修士隻可求餘閏,無緣證取果位。 2然世事無絕對,下修無法解決的問題,尊修未必冇有辦法,既然有缺,那便補之。
如真火折柱,離火補之,借了一道【雉離行】, 但那位離火真君終究隻是金丹,手段或有不足,故而能成神通,不能成道,那朱羅國國主便是這個原因求道身隕。
而兌金虧損千年,本是不能證果的,但盈昃給太昱點了一道【不窮鋒】,讓其勾連太陽,又輔以感應劍道,兌金竟然恢複了圓滿之意。這隻能說尊修之間,亦有差距。
到了杜青這裡,淥水的缺損雖不比真火、兌金,但同樣致命,如果不是玄女手段高超,又把控府水,硬生生擠出來一道“藏”的權柄借給杜青,恐怕他還真隻能求閏。工寧隨冇有拆穿對方,而是裝出恍然的神色,點點頭道:“既如此,可還有用得著我幫忙的地方?”
太越的臉色正了正,道:“可能要借道友一枚集木金性。
‘祂是怎麼知道的......
寧隨略有些驚訝,按理說陰司不可能說給太陽道統才是。
要知道,太陽道統和陰司的關係可謂是相當惡劣。
當初太陽控越,而越國的王族便是楊氏,是陰司的陽間道統,這無疑是在打陰司的臉;而盈昃突破失敗後,江南立刻淪為陰司收割金性的牧場,又何嘗不是一種報複?1不喜歡盈昃的不少,但喜歡陰司的一定不多!這兩家更是相看兩厭。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咳咳,總之太越肯定知道些什麼。’寧隨沉吟片刻,冇有直接給出答複:“道友應該知道我的情況,這枚金性對我而言意義重大。
太越對他的話似乎早有預料,解釋道:“道友放心,我那小師弟證道之後自會歸還,而且不會白拿道友的東西,定不讓你吃虧......”|說完,祂從懷裡拿出一枚璀璨的符籙,約莫巴掌大小,卻散發著無窮太陽日精之光,幾乎一瞬間,整個蓬萊附近的水域都開始沸騰,這光耀甚至有衝破仙陣的趨勢。
幾道鎖鏈忽然冒出,將那暴動的符籙安撫下去,周遭的異象才平複下來。工“此符名為曜璋,乃是師尊當年以自己一枚金性為材料,輔以赤金玉璋,長久承受日華淬煉所鑄。 ...是用來幫太昱師弟感應太陽、填補兌缺的。”177“這………………”
寧隨再也難以維持全然平靜,瞠目注視那枚寶符。
他算是明白太元那微妙的心情了,太元同某位戊土真君圍殺太昱時說:“盈昃前輩...為你們安排的太妥當了,以至於你們位子得來的太過輕易,以為是人皆有之,不足為奇......” 5.
如今再回過頭來看,盈昃三分少陽,梁帝落水而亡,未嘗不是在給太越營造環境,太越才有機會起兵災顛覆大梁,證道執悖。
而太益受了天陽點化,盈昃又嫌不夠,讓天霞借了道戊土神通,這才成就他這麼快的修行速度。
‘這麼想來,父戚延證道身夔,有振奮諸炁之效,未嘗不是在給太栩鋪路,所以她證道紫炁,父戚延不久後便身死大羊山………………
此間種種,一切都被寧隨串了起來,哪怕是以他的性子,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盈是對弟子未免也太貼心了,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如果盈昃還活著,恐怕又要對李乾元動刀,取回【天下覆】,於是世間又多出一個執掌傾覆之能的淥水真君。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