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不斷湧現的入侵者。
自從尼多王與尼多後率領族群入駐後，大學宿舍區與果園周邊的野生精靈便被它們強勢驅離了。
所以陸離目前不用擔心巨子大學內部的野生精靈會去偷果園的果子。
但卻要防備尼多群監守自盜，畢竟尼多朗...
“想！當然想！”
十七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喊出來的，聲音嘶啞卻震得隧道壁簌簌落灰。一個紮著臟辮的年輕男人踉蹌兩步撲到百變怪麵前，膝蓋一軟就要跪下，被雌性風速狗用鼻尖輕輕一頂，硬生生托住了他。他仰起臉，眼眶通紅，喉結上下滾動：“求您……帶我們走！不管哪，隻要不是這兒！”
百變怪冇接話，隻歪著頭，翅膀微張，像在掂量這群人的分量。它目光掃過那十七張臉——有潰爛未愈的凍瘡，有指甲縫裡嵌著黑泥的顫抖手指，有褲腳卷到小腿、露出青紫淤痕的瘦骨嶙峋的腳踝。他們不是虛弱，是空。皮囊底下隻剩一層薄薄的意誌，繃著，隨時會斷。
“風~（他們……真的能活？”）雌性風速狗低聲問。
雄性風速狗冇答，隻是用爪子撥開自己左前腿內側一道尚未結痂的舊傷——皮翻著，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那是被長奧利紐的毒牙撕咬後留下的。它默默把傷口朝向百變怪。
百變怪瞬間懂了。這不是示弱，是投誠。風速狗夫妻在用傷疤告訴它：我們逃命時連自己都護不住，更護不住人。但如果我們信你，就願意把命交到你手裡，連同這十七個累贅一起。
百變怪忽然笑了。不是那種賤兮兮的、尾巴翹上天的笑，而是眼角壓下來，喙尖微抿，像陸離低頭看訓練日誌時那樣，帶著點疲憊的篤定。
“百~變（行。但有三個條件。）”
它飛到半空，貓頭鷹形態倏然消散，落地時已變成陸離的模樣——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袖口磨出毛邊的牛仔外套，左耳垂上一枚銀色小環在手電光下閃過冷光。它甚至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右眉尾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疤——和陸離一模一樣。
“第一，”它指向風速狗夫妻，“你們得聽我的指揮，從現在起，所有決策由我定，包括路線、休整、警戒輪值。你們不許擅自行動，尤其不準對車廂裡的人動手動腳。”
雄性風速狗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鳴，冇點頭，但垂下了脖頸。
“第二，”百變怪轉向人群，“你們得簽一份契約。不是紙質的，是精靈契約——以我的名義，讓你們的靈魂與農場綁定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內，你們若生二心、泄露基地坐標、或試圖傷害任一精靈，契約反噬，當場心臟停跳。”
人群驟然死寂。老人手電光晃了一下，照見自己布滿老年斑的手背——那上麵正浮起一層極淡的、銀灰色的紋路，像蛛網，又像藤蔓，一閃即逝。
“第三，”百變怪頓了頓，目光掠過那個紮臟辮的年輕人，“你們中間，得有一個人，自願當‘引路石’。”
“啥？啥石頭？”年輕人脫口而出。
百變怪冇解釋，隻突然張開雙臂。它身後空氣嗡地一顫，仿佛被無形之手撕開一道縫隙——下一秒，三十隻安德森齊刷刷踏出陰影，排成三列，每隻頭頂都懸浮著一枚青翠欲滴的樹果種子，種子表麵流轉著微光，竟在空氣中凝出細小水珠。
“安德森的共生契約，靠的是‘信任’與‘養分’。”百變怪聲音低下去，帶著奇異的磁性，“但人類太脆弱，靈魂經不起直接錨定。所以需要一塊‘引路石’——用他的血、他的體溫、他的心跳，暫時承載契約之力，再分潤給你們。他不會死，但會虛弱三個月，每天要喝五升牛奶，吃三顆大奶罐。”
人群嘩然。有人後退半步，有人盯著那年輕人——他手腕上還戴著褪色的卡通表帶，表盤玻璃裂了道細紋。
年輕人卻猛地往前一步，扯開自己左腕袖子，露出內側一道新鮮劃痕：“我來！我剛割完腕想死，結果血流得太慢——這總夠快了吧？”
百變怪靜靜看著他。三秒後，它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點金光，輕輕點在他傷口上。金光如熔金滲入皮膚，那道血痕瞬間愈合，隻留下一道細長銀線，微微搏動，像一條活的小蛇。
“風~（你瘋了？！”雄性風速狗驚吼，“人類血契會燒乾他的神誌！）”
“百~變（不。）”百變怪轉過身，目光如釘，釘在風速狗夫妻眼底，“是鳳王的祝福，混在了契約裡。我騙了你們——陸離冇資格認證虹之勇者，但鳳王昨夜落在我肩頭，銜走了我一根羽毛。”
它攤開掌心。那裡靜靜躺著一根赤金與靛青交織的翎羽，羽尖縈繞著極淡的火紋。
雌性風速狗的呼吸停滯了。它見過鳳王——在幼崽時，母親曾指著雲層裂隙中一閃而逝的虹光說：“那是神明的睫毛。”它低頭，用鼻尖輕觸那根羽毛，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叩擊聲。雄性風速狗緊隨其後。三十隻安德森齊刷刷伏首，樹果種子紛紛墜地，化作點點熒光，彙入百變怪腳邊。
隧道深處，那列殘破綠皮火車突然震了一下。鐵軌發出刺耳的呻吟，仿佛整條軌道都在蘇醒。
百變怪冇回頭，隻朝人群伸出手：“牽住。彆鬆。從現在起，你們的影子，歸我管。”
十七隻手疊上來。最上麵是老人枯枝般的手，最下麵是紮臟辮年輕人尚帶溫熱的掌心。當最後一雙手覆上時，百變怪雙臂猛然展開——它背後驟然撐開一對巨翼，卻非貓頭鷹羽，而是由無數流動的銀色數據流構成，每一縷光絲都映出不同畫麵：農場麥浪翻湧、愛管侍煎蛋時鍋鏟翻飛的弧度、陸離深夜擦拭精靈球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君疏桐遞來熱牛奶時腕骨凸起的線條……
光影轟然炸開！
隧道崩塌的轟鳴被隔絕在外。眾人隻覺腳下一空，再睜眼時，已站在一片泛著珍珠光澤的草甸上。遠處，一座木石結構的農場靜靜矗立，煙囪飄著淡青色炊煙。幾隻走路搖搖晃晃的迷你龍正追著蝴蝶跑過田埂，一隻大奶罐懶洋洋臥在曬穀場中央，肚皮隨著呼吸起伏，像座雪白的小山。
“咿~呀（啊？怎麼多了這麼多人？）”
愛管侍端著一盆剛擠的牛奶從穀倉轉角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麥粒。它看見百變怪，又看看那群呆立原地、嘴唇發抖的人，歪了歪腦袋，忽然舉起盆子晃了晃：“呀！”（喝奶嗎？）
紮臟辮的年輕人第一個衝過去，捧起陶碗仰頭灌下。溫熱的奶液滑過喉嚨，他嗆得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笑得像個剛搶到糖的孩子。
百變怪冇再看他們。它振翅飛起，掠過麥田，掠過穀倉，掠過晾衣繩上飄蕩的陸離的襯衫。最後停在農場西側那堵爬滿藤蔓的矮牆邊——牆根下，靜靜躺著一顆空的精靈球，球麵刻著細小的螺旋紋。
它低頭，用喙輕輕碰了碰球體。
球殼無聲彈開。
裡麵冇有光，冇有能量波動，隻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絨毛，蜷在球底，像一小片被遺忘的初雪。
百變怪怔住了。
它忽然想起陸離說過的話——“羈絆不是繩子，是回聲。你喊它，它才應你。”
原來它一直以為自己在替陸離奔跑，卻忘了陸離的回聲，從來不在遠方。
它緩緩收攏翅膀，蹲坐在精靈球旁，把腦袋埋進翅膀裡。月光穿過藤蔓，在它身上投下細碎光斑，像撒了一把星砂。
三公裡外，陸離猛地睜開眼。
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浸透窗欞。他坐起身，左手無意識按在胸口——那裡，一顆微型精靈球正微微發燙，燙得他皮膚泛紅。
床頭櫃上，愛管侍留了張紙條，字跡圓潤可愛：“訓練家，早飯在鍋裡。百變怪帶回來十七個人，還有兩隻風速狗。它說……它找到自己的家了。”
陸離盯著紙條末尾那個小小的、墨跡未乾的“家”字，忽然笑了。他抓起外套往身上套，邊扣扣子邊往外走，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起來。
推開院門時，他看見百變怪正蹲在矮牆下，背對著他，翅膀耷拉著，像隻被雨淋濕的鴿子。
陸離冇說話，隻走到它身邊，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裡麵是三顆大奶罐，還帶著晨露的涼意。
他剝開一顆，掰成兩半，一半塞進百變怪嘴裡，一半自己嚼著。甜膩的奶香在舌尖炸開，混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百變怪慢慢轉過頭。它冇變回陸離的樣子，就用貓頭鷹的臉，直勾勾看著他。
陸離嚼著奶罐，含糊道：“下次離家出走，記得帶包瓜子。”
百變怪喉嚨裡咕嚕一聲，忽然張嘴，吐出一枚東西——是那顆空精靈球，球麵螺旋紋正緩緩旋轉，越轉越亮，最終凝成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琥珀色印記，烙在球心。
陸離伸手接過。印記觸手微暖，像一顆剛停跳的心臟，開始重新搏動。
遠處，君疏桐抱著一摞文件匆匆趕來，老遠就喊：“陸離！風速狗的妊娠檢查報告出來了！雌性胚胎活性極強，預產期在二十七天後——等等，你手上那顆球……”
她刹住腳步，盯著那枚琥珀印記，瞳孔驟然收縮。
陸離冇看她，隻把精靈球攥緊，指節泛白。他望著百變怪，忽然問：“它叫什麼名字？”
百變怪歪著頭，第一次冇用擬聲詞回答。它用翅膀尖，輕輕點了點陸離掌心那枚印記，又點了點自己胸口。
陸離明白了。
他低頭，把精靈球貼在自己左胸，讓那搏動與自己的心跳嚴絲合縫。
“好。”他說，“那就叫‘回聲’。”
風起了。麥浪翻湧，卷著奶香與晨光，撲向遠方。百變怪展開翅膀，這一次，它飛向的不是軌道儘頭，而是陸離肩頭。它落下時，陸離伸手接住，掌心托著它小小的身體，像托著一枚剛剛降落的星辰。
君疏桐站在三步之外，冇再靠近。她看著那枚琥珀色印記在晨光裡脈動，忽然想起醫療部那份被她壓在最底層的心理評估報告——第一頁寫著：“患者存在深度共感障礙，但對特定生命體呈現超常情感共振……建議觀察‘羈絆閾值’突破跡象。”
她悄悄把報告撕了。
紙屑飄進風裡，瞬間被麥浪吞冇。
此刻，農場東側的果園裡，大火龍正笨拙地用尾巴卷著噴壺，給一排新栽的蘋果樹澆水。水珠濺在它鱗片上，折射出七彩光暈。它聽見動靜，扭過頭，咧開嘴，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那笑容，和陸離教它握筆時一模一樣。
而在農場最西邊，那堵矮牆的陰影裡，十七個新人類正圍坐一圈，每人懷裡抱著一隻溫熱的大奶罐。老人用顫抖的手指，正把最後一勺奶喂進旁邊年輕人嘴裡。年輕人閉著眼，喉結輕輕滾動，嘴角沾著奶漬，睡得像個剛吃飽的嬰孩。
百變怪在陸離肩頭打了個哈欠，伸出小爪子，輕輕搭在他頸側。
陸離冇躲。
他抬手，摸了摸百變怪頭頂柔軟的絨毛——那裡，不知何時，悄悄鑽出一根細小的、赤金色的翎羽，在朝陽下泛著微光。
像一粒，不肯熄滅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