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喜從天降
轉眼間,數道身影出現在天鵬族聖城外的虛空中,均用一種驚喜之極的目光望向那高空中展翅飛來,狂風簇擁的巨大飛禽。
此飛禽通體碧青,渾身翎羽若鋼,雙爪如鉤,形如大鵬,展翅後有百餘丈之長,雖離他們尚...
陸陽踏出韓立洞府時,天色已近黃昏,晚霞如熔金潑灑在新黃楓穀起伏的山巒之間,將蜃樓石大陣映照得流光溢彩。他袖袍微揚,未動遁光,隻憑足下青氣氤氳而起,緩步浮空而行,衣袂翻飛間,似與天地呼吸同頻。穀中靈氣濃稠如漿,每一次吐納,皆有細碎靈光自鼻息間凝成玉露,又悄然散入經脈——這是他參悟陰陽法則結晶以來,肉身與靈力愈發契合的征兆。
忽然,他腳步一頓,眸光微凝,望向穀西一片被九曲玄水陣層層封禁的幽深峽穀。那裡終年霧鎖千重,連神識探入都如墜泥沼,是整座新黃楓穀唯一尚未被紅拂、紫靈等人徹底梳理過的“死角”。前幾日銀月曾嬉笑著提過一句:“那地方陰得很,連我放進去的狐火都燒不透三丈,像是……被人刻意捂著的舊傷疤。”
陸陽指尖無聲掐算,眉心紫芒一閃即逝。
不是陣法遮蔽,亦非地脈異變。
是有人在穀中,悄悄布下了一道橫跨兩界的“界隙之痕”。
痕跡極淡,若非他此刻正借合修之機瘋狂煉化陰陽法則結晶,對空間褶皺與法則斷層的感知已臻化神修士難以想象的敏銳,怕也察覺不出這縷幾乎被天地自然律動掩蓋的異樣。那界隙並非出自人手,倒像是……某位存在強行撕開虛空後,又以無上偉力將裂口彌合,卻仍殘留一縷本源氣息,如同針尖大的破綻,在風中微微震顫。
陸陽唇角微翹,並未聲張,反而身形一晃,朝峽穀方向飄然而去。
他剛掠至穀口,一道清越劍鳴驟然破空而起!劍光如雪,直刺他左肩要害,快得連殘影都未曾留下——不是試探,是殺招,狠、準、絕,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凜冽劍意!
陸陽甚至未抬手,肩頭青衫自動鼓蕩,竟將那道淩厲劍光震得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星屑簌簌飄落。他目光平靜掃向劍光來處,隻見一名白袍青年負手立於崖邊古鬆之下,麵容清臒,眉目如刀削斧鑿,腰間懸一柄無鞘長劍,劍身素白,劍脊隱有一線暗金紋路流轉不息。
“墨老。”陸陽輕喚一聲,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白袍青年——墨居仁,緩緩收劍,垂眸望向自己指尖一縷尚未散儘的劍氣餘韻,聲音低沉如古井:“你察覺到了。”
“嗯。”陸陽點頭,“那道界隙,是你留下的?”
墨居仁抬眼,目光如寒潭深水,直直刺入陸陽雙瞳深處:“不是我留的,是我……尋到的。”
他頓了頓,袖中忽有一頁泛黃紙箋無聲滑出,懸於半空。紙箋上墨跡淋漓,赫然是幾行小楷,字字如刀,鋒銳逼人:
【三十七年前,天淵城外隕星墜地,地裂百裡,生靈儘歿。唯有一物自星核而出,非金非石,狀若枯枝,通體纏繞混沌氣。吾以七日七夜劍心通明觀之,終見其內封存一界虛影——非人、非妖、非鬼、非魔,乃‘墟’之殘片。】
【墟者,界域崩塌所遺之骸,諸天萬界皆有,唯此墟,含一絲‘歸墟本源’,可蝕法則,可腐道基,可引諸界同墜。】
【吾斬斷其與主界聯係,封於穀西絕壑。然……它在呼吸。】
墨居仁話音落下,那頁紙箋倏然自燃,灰燼未落,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碾為齏粉,隨風而逝。
陸陽沉默片刻,忽然一笑:“所以你這些年,日日守在此處,不是為了看風景,是在鎮壓它?”
“鎮壓?”墨居仁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竟似有幾分譏誚,“我不過是在等它喘夠氣,好看看……它想把誰吞進去。”
話音未落,整片峽穀驟然一暗!
並非天色變化,而是光線本身被抽離了。夕陽餘暉、穀中靈光、乃至兩人衣袍上流轉的靈韻,儘數黯淡下去,仿佛落入一口深不見底的墨硯之中。緊接著,一道無聲無息的漣漪自峽穀最深處漾開,所過之處,草木凝滯,溪水倒流,連時間都仿佛被拉長、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陸陽瞳孔微縮——那漣漪中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空洞”。它冇有形狀,冇有邊界,隻是純粹的“不存在”,卻讓周圍空間不斷坍縮、折疊、向內塌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被它溫柔而殘酷地揉皺、吞噬。
墨居仁右手緩緩按上劍柄,指節發白,劍身嗡鳴不止,暗金紋路驟然熾亮如熔岩奔湧。
就在此刻,陸陽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一縷極淡、極柔的青灰色氣流,自他指尖悄然溢出,如煙似霧,輕飄飄迎向那枚“空洞”。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冇有法則炸裂的轟鳴。
那縷青灰氣流觸碰到“空洞”邊緣的刹那,竟如活物般輕輕一卷,隨即……將空洞邊緣那一圈正在坍縮的空間褶皺,極其自然地“撫平”了。
仿佛一位經驗豐富的匠人,用最細膩的指尖,抹去了瓷器上一道細微的裂痕。
空洞的擴張戛然而止。
峽穀內被抽走的光線,緩緩回流。
墨居仁按在劍柄上的手,終於鬆開。
他深深看著陸陽,良久,才緩緩開口:“陰陽法則……你已觸及‘調和’之境?”
“差得遠。”陸陽收回手掌,指尖青灰氣流早已散儘,仿佛從未出現,“隻是……它在呼吸,我也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間,自有天然律動。我不過是……順著它的節奏,幫它打了個嗝。”
墨居仁沉默。
遠處,一道粉色身影如驚鴻掠來,卻是銀月循著異常靈波動靜趕至,遠遠瞧見陸陽與墨居仁並肩立於崖邊,峽穀深處那令人心悸的詭異空洞竟已平複如初,不由眨了眨眼,歪頭嬌笑道:“哎呀,墨老今日冇紮小人咒師父,倒是稀罕事~”
她剛落地,鼻尖忽然翕動,美眸陡然睜大,死死盯住陸陽袖口——那裡,不知何時沾染了一星極淡、極微的灰白粉末,正緩緩消散於風中。
“這是……歸墟塵?!”銀月失聲,俏臉瞬間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尾巴毛都炸了起來,“師父,您剛才是不是……直接碰了墟口?!”
陸陽低頭看了眼袖口,隨手拂去殘粉,神色依舊從容:“嗯,碰了。冇什麼感覺,就是有點涼。”
銀月:“……”
墨居仁側首瞥了他一眼,眼中竟罕見地掠過一絲近乎荒謬的愕然,隨即化為深不見底的凝重。
就在這時,峽穀深處那已被撫平的空洞位置,忽有一點幽光悄然亮起。
不是攻擊,不是示威。
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由無數細密符文交織而成的古老羅盤,靜靜懸浮於半空。羅盤中央,一根細如毫發的指針,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軌跡,緩慢旋轉著,時而逆時針狂舞,時而驟然停頓,指向截然不同的方位——東南西北,上下左右,甚至……指向陸陽自己的眉心。
墨居仁臉色驟變:“它在定位!”
話音未落,羅盤表麵符文驟然爆亮,幽光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竟無視空間距離,瞬息籠罩陸陽周身!那光芒所及之處,陸陽腳下青石無聲化為齏粉,衣袖邊緣泛起細微的龜裂紋路,連他護體靈光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銀月尖叫一聲,渾身銀光暴漲,就要撲上。
陸陽卻抬手,輕輕按住她肩膀。
“彆動。”
他目光牢牢鎖住羅盤指針,唇邊笑意漸深,竟帶著幾分玩味:“它不是在定位我……”
“是在……校準我的‘坐標’。”
話音落,他眉心紫芒大盛,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神識洪流,悍然撞入羅盤幽光之中!並非硬撼,而是如絲如縷,精準無比地纏繞上那根瘋狂跳動的指針,順著其旋轉軌跡,反向追溯而去——
幽光深處,空間劇烈扭曲,顯露出一道僅容一線的漆黑縫隙。縫隙之後,並非虛空,而是一片浩瀚無垠、星辰如沙礫般懸浮的冰冷星海。星海中央,一座由斷裂法則鎖鏈纏繞而成的巨大祭壇若隱若現,祭壇之上,一個模糊不清、頂天立地的龐大輪廓,正緩緩……睜開一隻漠然俯視的眼!
那目光,穿透星海,穿透縫隙,穿透幽光,最終,精準地落在陸陽臉上。
陸陽與之對視,毫無懼色,反而朗聲一笑:“原來如此……閣下不是在找我,是在等我‘歸位’?”
羅盤嗡鳴一聲,幽光驟然內斂,縫隙瞬間彌合。祭壇、星海、巨眼……儘數消失。唯餘那枚古老羅盤,輕輕一震,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湮滅。
峽穀重歸寂靜。
銀月驚魂未定,顫聲道:“師父……那是什麼?”
墨居仁望著陸陽,聲音低沉如鐵:“墟主……或者說,歸墟意誌的錨點。它認出了你體內那一絲……不該存在的‘調和’本源。”
陸陽拍了拍袖子,仿佛撣去一粒微塵,笑意溫煦:“所以,墨老這些年守在這裡,真正防的,從來不是什麼古獸妖魔,而是我?”
墨居仁沉默良久,緩緩搖頭:“不是防你。是防它……借你之手,重新睜開眼。”
他頓了頓,目光如劍,直刺陸陽心底:“陸陽,你結丹時,係統提示你‘小心墨老’。可你有冇有想過——那係統,究竟是誰設下的?又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提醒你?”
陸陽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緩緩淡去。
晚風拂過,卷起他額前一縷黑發,露出底下眉心一點隱晦流轉的暗金符文——那是他結丹時,丹田深處自行凝聚的“陰陽魚”核心,此刻,正與墨居仁腰間古劍劍脊上那一線暗金紋路,隱隱共鳴。
峽穀深處,最後一絲歸墟塵埃,悄然落地,無聲無息。
而新黃楓穀之外,遙遠的蠻荒世界深處,某座被萬載玄冰封凍的絕巔之上,元刹聖祖端坐於冰蓮之上,指尖劃過虛空,勾勒出一枚與方才羅盤一模一樣的符文印記。她眸光幽邃,唇角微揚,聲音輕如歎息:
“棋局……終於,開始落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