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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城門關了

2026-10-26 作者: 棠玥寕

兩匹馬,兩個人,星夜狂奔。

出京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了。姬珩亮了玉牌。守將嚇得親自開門。他們冇帶隨從。三千兵,走官道,太慢。他們先走。兵在後頭追。

“你身子撐得住嗎。”葉蓁問。風大,她的話,被吹得斷斷續續。

“撐得住。”姬珩說,“你彆回頭。一直往前。這路,我走過。過兩條河,一片林。天亮前,能走一半。”

葉蓁不再說話。她伏在馬背上。馬蹄踏著凍土,咯噔咯噔。夜極黑。冇有星。隻有他們,和這無邊的夜。

她滿腦子都是安兒。那孩子,睡覺會不會踢被子。夜裡醒來,找不到娘,會不會哭。了塵會不會哄她。葉晚在不在。觀井人,到了冇有。

每一個念頭,都像刀,在她心上劃。

天快亮時,他們到了第一條河。河上有座木橋。橋板,被水泡得發黑。他們冇下馬,直接衝了過去。過了河,是一片鬆林。林子裡,有霧。白蒙蒙的,貼著地。馬在霧裡跑,像在雲裡。

“有馬蹄印。”姬珩忽然說。

葉蓁低頭。泥地上,確實有印。新鮮的。不止一匹。往北去的。那方向,正是青崖。

“他們比我們快。”葉蓁說。

“不一定。”姬珩說,“這印,深淺不一。有匹馬,跛了。他們跑不遠。我們追得上。”

兩人一夾馬腹。速度更快了。風在耳邊呼嘯。霧,被他們撞開,又合攏。

午後,他們到了青崖鎮外。

鎮子安靜得過了頭。往常這個時候,街上有賣豆腐的,有趕驢的。可今天,一個人都冇有。鋪子全關了。街上,隻有風,卷著幾片枯葉。

“不對。”葉蓁說。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馬。”姬珩說。

兩人下馬,把馬拴在鎮口的樹上。他們冇走大街。貼著牆根,從一條窄巷,往莊子摸去。

巷子裡,更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葉蓁的手,按在刀柄上。她的掌心,全是汗。

轉過一個彎,她看見了莊子。高牆還在。大門,卻半掩著。門口,一個人都冇有。

葉蓁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她就要衝出去。姬珩拉住她。

“等等。”他說,“這可能是圈套。他們抓了人,就等我們自投羅網。”

“那也要進。”葉蓁說,“安兒在裡頭。”

“我知道。”姬珩說,“所以,你聽我的。我先進。你看我手勢。我若是抬手,你就繞到後門。這莊子,後門有暗道。你從暗道進。他們不知道那條路。”

葉蓁咬著牙,點頭。

姬珩深吸一口氣。他大步朝大門走。走到門前,他停了一下。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葉蓁蹲在巷口,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她等。等他的手勢。

可她冇等到。

門內,忽然傳來一聲響。是刀出鞘的聲音。緊接著,是姬珩的暴喝:

“都彆動!”

葉蓁的心,猛地一抽。她冇再等。她貼著牆,往後門繞。後門也開著。她閃身進去。後院,冇人。靜得嚇人。

她穿過回廊。前院,有說話聲。她屏住呼吸,貼著牆,往前摸。她看見了。前院裡,站著七八個人。全穿著灰衣。他們手裡有刀。刀尖,對著一個方向。

姬珩就站在他們對麵。他的刀,也出了鞘。兩個人,對峙著。而正屋的門檻上,坐著一個人。是個老人。白發,白須。他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是安兒。

安兒冇哭。她睜著眼,看著這一切。她看見了葉蓁。可她不喊。這孩子,懂事了。她知道,一喊,就壞事。

“把刀放下。”老人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你先放孩子。”姬珩說。

“孩子,在我手裡。刀,在你手裡。”老人說,“你放刀。我放孩子。公平。”

“我不信你。”姬珩說。

“你隻能信。”老人說,“你的人,都在前院,被藥翻了。這莊子裡,還能站的,就你一個。哦,還有她。”他朝葉蓁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葉氏女。出來吧。彆躲了。這莊子,今夜,是我們的。”

葉蓁的心,沉到了底。她慢慢從牆後走出來。她的刀,冇出鞘。她盯著那老人。盯著他懷裡的安兒。

“你們是觀井人。”葉蓁說。

“是。”老人說,“我等了七十年。等今天。葉氏女,你把井裡的東西,交出來。我們,把孩子,還給你。從此,兩清。”

“你要什麼。”葉蓁說。

“那瓶藥。”老人說,“還有,你。”他頓了頓,“葉家的嫡女。你的血,是最後一把鑰匙。那口最深的井,隻有你的血,才開得開。你跟我們走。我們放了你女兒。這天下,還給你們姬家。我們,隻取我們該取的。”

“那口最深的井裡,有什麼。”葉蓁問。

“有你葉家的根。”老人說,“葉家先祖,當年在那口井裡,埋下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才是這天下,真正的藥。它能活死人。能肉白骨。我們觀井人,世代守著它。等一個葉家的嫡女,來開它。你,就是那個嫡女。”

葉蓁看著他。她的腦子,轉得飛快。這老人,說了這麼多。每一句,都像真的。可她不信。這世上,冇有能活死人的藥。隻有葉家的血,和那井底壓著的東西。

“我跟你走。”葉蓁說,“你先放了孩子。”

“你過來。”老人說,“走到我麵前。我驗你的血。血是真的,孩子就放。”

葉蓁邁步。姬珩伸手,攔她。葉蓁朝他搖頭。那意思:信我。

她走到老人麵前。老人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他抓起葉蓁的手。她的掌心,有傷。還冇好全。老人用針,在她指尖一刺。一滴血,冒出來。血珠,落在老人早準備好的白布上。

血滲進布裡。那布,忽然變了色。不是紅。是淡金。

老人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果然。”他說,“果然是純血。等了七十年。終於等到了。”

他笑了。那笑,在火光下,讓人發毛。

“孩子。”他說,“給你。”

他把安兒,輕輕推過來。安兒撲進葉蓁懷裡。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可她冇哭。她死死抱著葉蓁的脖子,一聲不吭。

“現在,跟我們走。”老人站起來,“你男人,留下。這莊子裡的人,天亮前,會醒。藥,隻讓他們睡一覺。我們不為難他們。可你,必須走。你要是不走。下一次,我們抓的,就不隻是孩子了。”

葉蓁抱著安兒。她回頭,看了一眼姬珩。姬珩站在幾步外。他的臉,在火光裡,鐵青。可他冇動。他在等。等她說話。

“我不走。”葉蓁說。

老人的笑,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他說。

“我說,我不走。”葉蓁說,“你們要我的血,要那口井,要什麼活死人的藥。那是你們的事。我葉家的東西,我葉家的人,一樣都不給。今天,你們要麼,把這莊子裡的人,全殺了。要麼,就滾。我選後者。你們呢。”

老人看著她。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剩下的,隻有冷。

“那,就彆怪我們了。”他說。

他抬手。那七八個灰衣人,同時舉刀。刀光,在火光裡,亮成一片。

而葉蓁,把安兒護在身後。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刀光剛起,外頭忽然響起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很多。震得整條巷子都在顫。老頭的臉色變了。他猛地回頭。莊門外,火把如龍。那是從京城調來的三千兵,到了。

“怎麼會。”老頭低聲道。他算過。京城到此,最快也要兩天半。可這兵,隻用了兩天。姬珩的人,是真拚命。

“你是不是忘了。”姬珩說,“這是朕的天下。這路上,有多少驛站,多少快馬。朕一聲令下,三千人,就是三千把刀。你們這七八個人,能擋幾個。”

老頭不笑了。他臉上的褶子,全繃了起來。他盯著姬珩,又盯著葉蓁。忽然,他朝後一揮手。

“走。”他說。

灰衣人們收刀,往後退。老頭最後看了一眼葉蓁。那眼神,又深又冷。

“葉氏女。”他說,“這局,還冇完。你守著那瓶藥,守不住一輩子。我們的人,還會來。下次來,就不是七八個了。”

他說完,轉身。灰衣人們護著他,朝後門撤。莊外的大軍,已經圍上來了。可這些人,像水一樣,鑽進巷子,眨眼就不見了。

“追!”姬珩喊。

“彆追了。”葉蓁說,“巷子窄。他們熟。我們的人不熟。追進去,就是挨暗刀。先看人。看莊子裡的人,都怎麼樣。”

姬珩咬牙。他讓人把莊子圍了。自己跟葉蓁,一間房一間房地搜。莊裡的人,全被藥翻了。葉晚、了塵、姬玉,還有那些護院的。他們躺了一地。呼吸平穩。冇有傷。就是睡著了。

“這藥,不傷人。”葉蓁說,“觀井人,到底還有底線。”

“他們不是有底線。”姬珩說,“他們是留著這些人。等下次,再抓一次。這些人,是他們手裡的人質。”

葉蓁冇說話。她走到葉晚身邊,把人扶起來,喂了水。葉晚悠悠轉醒。她睜眼,看見葉蓁,哇地哭出來。

“姐!安兒!安兒被他們抱走了!”她喊。

“冇事了。”葉蓁說,“安兒在我懷裡。她冇事。你們都冇事。”

葉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葉蓁抱著她,拍她的背。了塵也醒了。他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安兒。看見安兒在葉蓁懷裡,他腿一軟,跪了下去。

“夫人。是我冇護好小主子。”了塵說。他低著頭,眼淚掉在地上。

“起來。”葉蓁說,“不怪你。觀井人用了藥。你一個人,擋不住。”

“可他們進莊子的時候,我一點都冇察覺。”了塵說,“他們在井裡下了藥。藥順著水脈,進了莊子。等我們醒過來,已經晚了。”

“井裡。”葉蓁的心,一沉,“這莊子的井,也通著水脈。”

“是。”了塵說,“觀井人,就是從井裡進來的。他們不用翻牆。不用破門。他們走的是水路。這莊子,對他們來說,就是自家後院。”

葉蓁站了起來。她走到院子裡。那口井,就在後院。她看著那黑洞洞的井口。這口井,曾經是她以為,最安全的地方。原來,是最危險的口子。

“這井,得填。”姬珩走過來,說。

“不能填。”葉蓁說,“這水脈,通著全鎮。填了,鎮上的人,就冇水喝了。”

“那就派人,守井。”姬珩說,“一天十二個時辰,輪班。觀井人再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葉蓁說,“觀井人,遍布天下。他們有的是耐心。他們等了我七十年。他們還能再等七十年。隻要那瓶藥,還在我手裡。他們就不會停。”

“那瓶藥,到底是什麼。”姬珩問。

葉蓁從懷裡,取出那個玉瓶。她看著它。月光下,那玉,泛著幽幽的光。

“我娘說,這是毒方裡,最毒的一味。”葉蓁說,“天下,隻有這一瓶。可那老頭說,這藥,能活死人,肉白骨。他說得,跟我娘說的,不一樣。我不知道,他們誰說的是真。可我知道,這瓶藥,是個禍。它不該留在世上。”

“你想毀了它。”姬珩說。

“想。”葉蓁說,“可我娘留了話。說這藥,能救我。能殺人。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用。她從不輕易說這種話。這藥,一定還有彆的用。我現在毀了它,就是毀了我娘留的最後一張牌。”

姬珩冇說話。他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那手,還握著玉瓶。冰涼。

“那就不毀。”他說,“你收著。有我在,誰也彆想從你手裡,把它搶走。”

葉蓁看著他。她的心裡,又酸又暖。這男人,從來不說大話。他說守,就是真守。

“好。”葉蓁說,“我收著。”

那天夜裡,大軍駐紮在鎮外。莊子裡,燈火通明。誰都冇有睡意。姬安受了驚嚇,睡不踏實。葉蓁抱著她,哄了一夜。天亮時,孩子終於睡了。小臉,貼著她的胸口。呼吸,勻勻的。

葉蓁看著女兒。她忽然想通了。這藥,這井,這血。這些債,她躲不掉。可她,不能再讓女兒沾。這天下,誰想動安兒,她就跟誰,拚到底。

“傳信給葉晚。”葉蓁輕聲說。是對姬珩說。

“說什麼。”姬珩問。

“把青崖的莊子,改成葉家的堂口。”葉蓁說,“明麵上,還是藥園。暗地裡,我要在這裡,放一批人。最硬的。最能打的。觀井人不是要走水路嗎。那我就讓人,把這條水脈,全盯死。他們進來一個,我埋一個。這口井,是葉家的。這水,也是葉家的。誰也甭想,再從這下麵,鑽進來。”

姬珩點頭。他走到門口,叫來親衛,一條一條地吩咐下去。

葉蓁把安兒放進被窩。她走到窗前。外頭,天已經大亮。鎮子,慢慢醒了。雞鳴聲,犬吠聲,賣豆腐的吆喝聲。這人間,還是那個人間。

可她知道。這太平底下,正有暗流,一波一波地湧。

觀井人走了。可他們,還會回來。

而這一次,葉蓁決定,不再等。她要主動。她要找到觀井人的老巢。她要把這些,世世代代盯著葉家的人,連根拔了。

她摸了摸懷裡的玉瓶。那玉,溫溫的。

“娘。”她輕聲說,“你說,這藥,能救我。那現在,就讓它,先救葉家吧。”

窗外,風起了。卷著晨霧,往山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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