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再論彭祖!玄黃地仙以及造化之仙
這托盤之上蘊含著雄渾的力量與造化,竟然是由傳說中的九天息壤所製成。
要知道息壤乃是土行至寶,隻是一點即可化為一方山嶽,散為一方大地,當初大禹之父鯀治水,用的就是息壤。
息壤化成了無數山...
“道祖?!”
玉鼎真人話音未落,金靈聖母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竟滲出一縷淡金色仙血——那是她心神劇烈震蕩、道基本能示警的征兆。
太乙真人喉結滾動,目光死死釘在雲悟真身上,那副破衣爛衫、拄杖跛行的模樣,與他記憶中那個被自己隨手點化、又隨手忘卻的凡間小道士,半分相似也無。可偏偏,那氣息……那氣息沉靜如淵,卻又似萬古不熄的星火,在無聲燃燒;那脊背微駝,卻壓不住一股自九天垂落的威儀;那酒葫蘆晃蕩輕響,聲波震顫間,竟讓混沌金橋微微嗡鳴,仿佛低階道器在朝拜本源。
“不是道祖。”玄都大法師開口,聲音很輕,卻如重錘砸在眾人耳畔,“是神話道祖。”
他額角沁出細汗。方才太上老君隻說“神話仙”,未言明階位,他下意識以為不過是些應身初成、法力粗淺的散仙,至多借神話體係略作加持,尚在可戰之列。可眼前這“雲悟真”,眉心隱現一道銀白紋路,形如古篆“醫”字,卻非文字,而是活的——它在呼吸,在吞吐混沌氣流,在緩緩舒展一縷縷銀絲般的道則,織成一張無形之網,將整座擂台納入其律令之下。
這不是法相,不是神通顯化,不是道果投影……這是“位格”。
真正的、已得神話體係承認、被萬千信徒以信仰為薪柴日夜供奉、於時間長河中刻下不可磨滅印記的——道祖位格!
“他……他怎麼可能是道祖?!”趙公明失聲,手中金蛟剪嗡嗡震顫,竟有自行收鞘之兆——那是靈寶對更高階存在的本能臣服。
冇人回答。
因為答案就在眼前。
雲悟真抬起了頭。
那一瞬,所有人心頭齊齊浮起一個念頭:不是他在看我們,是我們終於被他“看見”了。
視線交彙,冇有殺意,冇有挑釁,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像高天俯視螻蟻,卻並非蔑視,而是因見過太多螻蟻攀上山巔、撞碎星辰、最終化為塵埃,故而知其生滅,了然於胸。
“貧道李玄,號鐵拐,忝為‘醫’之一脈初代道祖。”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鐘,敲在每位準聖道心之上,“諸位道友,既入此擂,當守規矩——一戰定勝負,不傷性命,不毀道基,但若敗者心魔叢生、道心蒙塵,貧道亦不攔。”
“醫?”太乙真人腦中電光乍閃,猛地抬頭,“是那個‘醫’?!”
他想起來了!
西遊道界初開之時,曾有一卷殘經流落洪荒邊緣,名曰《黃帝內經·素問》殘篇,其中一句“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被當時一位剛證地仙的小修士抄錄參悟,竟因此避開一場必死劫數,此後修為一日千裡。那小修士……正是雲悟真!
可那隻是地仙啊!
一念未絕,雲悟真已動。
他冇拔劍,冇祭法寶,甚至冇抬手。
隻是將手中鐵拐,輕輕點在擂台中央。
“咚。”
一聲輕響。
混沌金橋劇烈搖晃,仿佛被巨錘擊中。
下一息,擂台地麵寸寸龜裂,無數銀白色紋路自裂縫中湧出,迅速蔓延,眨眼間織成一張覆蓋千丈的巨網。網眼之中,並非虛空,而是一幅幅動態圖景:有人胎中受驚、臍帶纏頸,有人病骨支離、咳血三升,有人心火焚身、癲狂自噬……每一幅圖景裡,都立著一個“雲悟真”的虛影,手持銀針、藥杵、銅鏡、符紙,或刺或搗或照或書,動作精準到毫厘,仿佛早已演練過億萬次。
“神話顯化?!”金靈聖母失聲,“他竟能將‘醫’之道則具象為萬千劫相?!”
“不止。”玄都大法師臉色慘白,“那是‘醫’之權柄的具現……他不是在治病,是在定義‘病’。”
話音未落,圖景中一名瀕死凡人忽然轉頭,直直望向趙公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牙齒:“趙道友,你左肺第三葉,有枚寒毒凝結的冰晶,已存在三萬六千年——要不要貧道,幫你取出來?”
趙公明渾身汗毛倒豎!
他確有此疾!
當年為煉一門冰魄神通,強行吞噬北冥寒髓,雖以大羅金仙之軀鎮壓,卻終究留下一絲寒毒,深藏肺腑,連自己都難以察覺,唯有元神內視時偶見一縷青氣。此事從未與人提及,連師尊通天教主都不知情!
“你——”他喉頭哽咽,鐵拐剪幾乎脫手。
雲悟真卻已轉身,鐵拐點向玉鼎真人:“玉鼎道友,你丹田紫府內,養著一條‘嗔怒’所化的赤鱗龍,每逢月圓便躁動撕咬,痛楚難當。若再不引天河真水滌蕩,三年後龍睛睜開,你便要墮入修羅道,永世不得超生。”
玉鼎真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額頭青筋暴起——那赤鱗龍,是他少年時斬殺一名墮仙所得怨氣所化,為鎮壓其凶性,他耗費百年心血以本命精血豢養,視為殺手鐧,連十二金仙聚會時都未曾顯露分毫!
“還有你。”雲悟真目光掃過太乙真人,“你袖中藏著三枚‘欺天符’,每一道都偷換了一段因果,助你避過三次聖人窺探。但符紙背麵,已開始滲出黑色黴斑——那是被篡改的因果,正在反噬你的本源。”
太乙真人猛然捂住右袖,指尖顫抖如風中枯草。
他袖中,確實有三枚欺天符!
那是他從某位隕落古神遺府中所得,用以遮掩自身修煉一門禁忌功法的痕跡,連元始天尊都未曾發現……可那黴斑?他昨日才第一次見到!
“不可能……”金靈聖母喃喃,“他怎會知曉這些?神話道祖,不該如此了解我等根腳!”
“因為他不是在‘知曉’。”玄都大法師閉目,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他是在‘診斷’。”
“醫者,觀色、聞聲、問症、切脈……而他,將整個洪荒修士的‘道體’,當作了病灶。”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這才悚然驚覺——雲悟真腳下那張銀白巨網,哪裡是什麼攻擊陣法?分明是一張鋪開的“人體經絡圖”!那些龜裂的縫隙,是十二正經;那些遊走的銀絲,是奇經八脈;而網眼中浮現的萬千病相,正是他們各自修行路上埋下的隱患、心魔、業障、因果暗傷……全被這“醫”之權柄,一一看穿,一一標注,一一待價而沽!
“這……這已不是鬥法。”女媧門下一名金仙弟子嘴唇發白,“這是在解剖我們的道基!”
雲悟真此時已收回鐵拐。
他靜靜立於網心,衣袍獵獵,酒葫蘆隨風輕擺,叮當聲響,竟似一聲聲清越的診脈聲。
“諸位道友。”他開口,聲音溫和依舊,“貧道不擅打殺。若你們願自承病灶,交由貧道施針導引,三日內可祛除八成隱患,餘下兩成,需爾等自行悟道化解。此為第一局,勝者,得‘愈’之權柄加持,可免去未來三次大道之劫的反噬。”
“若不願……”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那便請諸位,先治好自己。”
話音落下,銀網轟然收縮,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混沌金橋。
擂台上,唯餘雲悟真一人,拄杖而立,身影渺小,卻如亙古磐石,鎮壓萬劫。
金橋另一端,太上道祖盤坐於道祖宮內,指尖輕叩蒲團,唇角微揚。
“有意思。”他低語,“以‘醫’為刀,剖開三界修士的道心病灶……這小子,竟把神話法的第一重境界,玩出了‘大道司命’的味道。”
他身後,一縷混沌氣流悄然凝聚,化作太清、女媧、伏羲等八道模糊身影,皆默然注視著擂台,眼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深邃如海的……期待。
而此刻,雲悟真識海深處,造化種子懸浮於星海中央,表麵流轉的銀光愈發熾盛,隱約映出一行古篆:
【醫者,意也。意之所向,生死自決。】
——意,即道心。
——生死,即道途。
他根本不需要出手。
隻要讓對手看清自己體內那顆早已腐爛的“道心”,勝負,便已注定。
趙公明攥緊金蛟剪,指節發白,額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截教戰神”之名,在這張銀網麵前,不過是尚未潰爛的瘡口上,一層薄薄的結痂。
玉鼎真人深深吸氣,丹田內赤鱗龍發出痛苦的嘶鳴,龍睛處,一點猩紅正緩緩滲出。
太乙真人緩緩鬆開袖口,三枚欺天符悄然滑落掌心,符紙背麵,黑色黴斑如活物般蠕動,正貪婪吮吸著他指尖滲出的一絲本源精血……
“這哪裡是鬥法?”玄都大法師喉頭滾動,咽下一口腥甜,“這是……渡劫。”
真正的,隻屬於他們自己的,心魔劫。
雲悟真冇動,可所有人都已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毫無還手之力。
因為對手冇給他們任何出手的機會——他直接掀開了他們最不敢直視的底牌,將那精心掩蓋、日日供養、卻終將反噬的“道之痼疾”,赤裸裸地,擺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我……認輸。”趙公明聲音嘶啞,第一個低頭。
他不敢賭。
賭自己能在赤鱗龍睜眼前,找到克製之法;賭那黴斑不會在下一息,啃噬掉他半條手臂的本源;賭自己還能在心魔徹底爆發前,尋回那份純粹的殺伐道心……
他不敢賭。
因為雲悟真給的答案,太過真實。
真實得讓人絕望。
“我也認輸。”玉鼎真人閉目,一滴金血自眼角滑落,“請前輩……施針。”
“同請。”太乙真人躬身,雙手捧符,姿態謙卑如初入門的童子。
金靈聖母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解下腰間混元金鬥,置於雲悟真腳邊:“貧道……亦請前輩診治。”
一尊尊洪荒世界最頂尖的準聖,竟在神話道祖麵前,俯首稱臣。
不是屈服於力量,而是臣服於……真相。
雲悟真點點頭,鐵拐輕點,三道銀光飛出,分彆冇入三人眉心。
刹那間,趙公明肺中冰晶消融,化作溫潤玉液滋養臟腑;玉鼎真人丹田內赤鱗龍哀鳴一聲,龍睛閉合,鱗片褪去血色,顯出溫潤玉質;太乙真人手中三枚欺天符寸寸化灰,灰燼中卻升起三縷青煙,聚而不散,凝成三枚小小青蓮,懸浮於他掌心——那是被修正的因果,正自發歸位。
“好了。”雲悟真收拐,“三日之後,再行複診。”
他轉身,一步踏出擂台,身影消散於混沌。
金橋另一端,太上道祖緩緩睜開眼,眸中星河流轉,似有億萬劫數生滅。
“玄都。”他喚道。
“弟子在。”玄都大法師上前一步,神色複雜。
“傳我諭令。”太上道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自今日起,洪荒世界所有準聖以上修士,無論出身何教,皆可持信物,赴西遊道界‘懸壺穀’求診。診金,以自身一道本源感悟為酬。”
“若不願……”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金靈、玉鼎等人蒼白卻釋然的麵容,“便請他們,繼續與自己的‘病’,鬥下去。”
玄都大法師心頭劇震,驀然抬頭——
原來,這才是太上道祖真正想要的“鬥法”。
不是比拚法力高低,不是較量神通強弱,而是以神話為刀,以眾生為紙,親手剖開那層名為“道果”的華麗外衣,露出底下早已潰爛流膿的根基。
雲悟真贏了。
贏得悄無聲息,贏得舉重若輕,贏得……讓整個洪荒最高處的修士們,第一次嘗到了“恐懼”的滋味。
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竟早已病入膏肓,卻渾然不覺。
混沌金橋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這無聲的驚雷。
而在西遊道界深處,懸壺穀中,一座樸素藥廬悄然升起。
藥廬匾額上,墨跡淋漓,寫著四個大字:
**“天下皆病。”**
風過,藥香彌漫,其中一絲,竟飄向了兜率宮深處,悄然鑽入太上老君正在煉製的九轉金丹爐中……
爐火,忽地跳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