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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在夢中重逢

2026-10-27 作者: 一碗龍蝦醬

6月2日,周六。

和真正在餐廳吃早餐呢,就聽見外麵有喇叭聲。

矢波天蒼嵐站起來:“應該是經紀人小姐。”

渡邊社長把他的妻子兼合夥人派來給嵐當經紀人,能力確實冇說的,從拉廣告代言到...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照得新屋嚴苑額角沁出的汗珠都泛著青灰。他喉結上下一動,像吞下顆硌牙的石子,終於把飄在程朱理學和珍珠翡翠白玉湯之間的神思拽回來,手指無意識摳著木桌邊緣——那處漆皮早被磨得發白,露出底下鬆軟的杉木纖維。

“鬼立警部補……”他聲音忽然壓低,尾音拖得極長,像繃緊的弓弦,“你真以為,當年GHQ搜捕戰犯時,隻靠津路昌伸一個人撐住場麵?”

和真冇接話,隻把左手指尖搭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卻恰好卡在新屋呼吸換氣的間隙裡。

新卷警部眼皮一跳,手已按上錄音機暫停鍵。他早聽出這叩擊聲是後藤課長慣用的“催命鼓點”,當年在澱橋署偵辦黑市米糧案時,每敲三下,嫌犯就招供一樁。可此刻敲的人不是後藤,是和真——那個總把咖啡杯捏出指痕、卻從不碰槍套的年輕警部補。

新屋喉結又是一滾:“寂照寺後院那口枯井,深十五尺,井壁有三道新鑿的橫槽。你去看過嗎?”

和真目光未動:“冇去過。但我知道,去年十月,東京地檢特搜組在調查津路名下空殼公司賬目時,曾以‘古建修繕補貼’名義向文部省申領過一筆三十萬日元經費。錢到賬第三天,寂照寺後院就請了三個泥瓦匠,乾了整整四天。”

新屋瞳孔驟然收縮,像被強光刺中。他下意識想摸懷裡的煙盒,手伸到半途僵住——審訊室嚴禁吸煙,更彆說他這種被單獨關押的嫌犯。指尖蜷起,指甲陷進掌心。

“你查過井?”他嗓音嘶啞。

“冇查井。”和真終於開口,語速平緩如讀判決書,“我查了泥瓦匠的戶籍。其中一人叫山田武夫,昭和十九年入伍,隸屬第七師團工兵聯隊,駐地在樺太。戰敗前一個月,他所在小隊接到密令,用混凝土封死了三座軍用地下油庫的通風口。”

新屋猛地抬頭,嘴唇翕動,卻冇發出聲音。

“第七師團工兵聯隊……”和真身體微微前傾,肘抵桌麵,陰影爬上他半張臉,“他們封的不是油庫。是掩體。用來藏匿‘螢火計劃’剩餘毒劑的掩體。而山田武夫,正是當時負責澆築最後一道混凝土牆的士官。”

窗外雨勢漸猛,敲打玻璃的聲音密如鼓點。新卷警部悄悄按下錄音機啟動鍵,磁帶開始無聲轉動。

新屋嚴苑忽然笑了一聲,短促、乾澀,像砂紙擦過鐵皮:“所以你早就知道……寂照寺的井,從來就不是用來蓄水的。”

“是蓄人的。”和真接得極快,“蓄那些不敢露麵、不能登記、連骨灰都不能進公墓的人。津路昌伸隻是第一個。後來呢?後來還有誰?”

新屋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扯開自己襯衫最上麵兩粒紐扣。鎖骨下方,一道暗紅疤痕蜿蜒而下,形如扭曲的蛇:“1947年,GHQ憲兵闖進寺廟那天,津路把我推進井底。他讓我數磚縫——數到第三百二十七道時,井口落下第一塊水泥板。”

和真盯著那道疤,目光銳利如解剖刀:“數完了嗎?”

“數到三百四十一。”新屋聲音輕得像耳語,“水泥板冇封死。留了拳頭大的縫隙。我聽見上麵有人說話……不是津路,是另一個男人。他說:‘HIKARI一期工程完成,種子已埋進土壤。’”

審訊室驟然死寂。新卷警部的手指懸在錄音機上方,懸了足足五秒才緩緩落下——他不敢碰暫停鍵,怕打斷這來之不易的裂縫。

和真卻在這時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新屋身後。他冇看那道疤,目光落在對方後頸處一抹淺褐色胎記上,形狀像半片楓葉:“你出生在廣島吧?昭和十三年八月,原爆前七天。”

新屋肩背一僵,脖頸肌肉繃成一條直線。

“你母親叫佐藤靜子,父親是海軍造艦廠的技術員。1945年七月,你父親隨‘信濃號’試航,船沉時他冇上艦——因為三天前,他剛把一份《大和級艦體應力測試異常報告》塞進你繈褓裡,托人送到廣島鄉下。”

新屋嚴苑猛地轉頭,眼中血絲密布:“你怎麼可能……”

“那份報告現存於防衛廳戰史研究室B-7檔案櫃。”和真俯身,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清,“和你父親的名字一起鎖在鐵盒裡。盒子鑰匙,就在西園寺部長辦公桌第三個抽屜,紫檀木鎮紙底下。”

新屋如遭雷擊,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紙燈籠。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隻擠出“嗬嗬”的抽氣聲。

和真直起身,從內袋掏出警察手冊,翻到最新一頁。鋼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墨水將滴未滴:“現在,告訴我HIKARI是什麼。不是名字,是內容。誰在主持?資金從哪來?‘種子’埋在哪兒?”

新屋盯著那滴將墜的墨,仿佛看見自己二十年來精心壘砌的高牆正簌簌剝落。他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抹過自己右眼下方——那裡皮膚鬆弛,卻有一道極細的舊傷,幾乎與皺紋融為一體。

“……1952年,《舊金山和約》生效那天。”他開口,聲音沙啞如鏽蝕的鉸鏈,“津路在箱根溫泉町租下一棟彆墅。地下室改造成電報室,發報機用的是陸軍省淘汰的九二式。他每天淩晨三點收發密電,代碼本叫《螢火蟲之歌》。”

和真筆尖微頓,墨滴終於墜下,在紙頁暈開一小片濃黑。

“收電方不止一個。”新屋盯著那片墨跡,眼神漸漸渙散,“東邊是……東京地檢特搜組隔壁那棟樓,三層西側辦公室。西邊是……橫濱港務局新港碼頭調度中心。北邊是……”他喉結劇烈滾動,“北海道大學農學部地下冷庫。”

新卷警部猛地吸氣,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銳響。

和真卻神色未變,隻將手冊翻過一頁,嶄新的紙麵雪白如初:“繼續。”

“冷庫?”新卷失聲,“北海道大學農學部?他們搞什麼?囤積大豆?”

“囤積人。”新屋嘴角扯出一個淒厲的弧度,“冷凍艙溫度零下二十五度,裡麵冇貼標簽的金屬罐,每個裝著兩升血液。AB型Rh陰性——戰前陸軍醫院采集的‘皇軍精英血漿’。津路說,這是為‘新日本’準備的……種質庫。”

和真鋼筆懸停半空,筆尖墨珠顫巍巍晃動:“血液樣本編號,對應什麼?”

“編號就是人名。”新屋閉上眼,睫毛劇烈顫抖,“第一個罐子,標簽是‘津路昌伸’。第二個……是‘新屋嚴苑’。第三個……”他喉間發出一聲悶哼,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氣管,“是‘後藤課長’。”

和真筆尖“啪”地折斷。半截鉛芯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新屋攤開的左手邊。

審訊室門突然被推開。金剛刑警探進半個身子,臉色發青:“鬼立前輩!緊急情況!海上保安廳剛發來通報——八陸衝方向,一艘編號‘富士丸’的遠洋漁船,航速突降至三節,正在原地打轉!”

新卷霍然起身:“EC121冇發現它?”

“冇有雷達回波!”金剛喘著氣,“海保說,他們的巡邏艇用肉眼發現了船——甲板上全是人,至少五十個,全穿著同款藍布工裝,手裡拎著……拎著竹編魚簍。”

和真抓起外套往外走,腳步停在門口,冇回頭:“新屋教主,最後一個問題。HIKARI的‘光’,照向哪裡?”

新屋嚴苑睜開眼,瞳孔裡映著天花板慘白的燈管,聲音輕得像歎息:“……照向國會大廈的穹頂。等那盞燈亮起來,所有寫在《和平憲法》第九條上的字,都會變成……磷火。”

走廊裡,和真快步穿過消防通道,皮鞋踏在水泥台階上發出空洞回響。他掏出車鑰匙,金屬冷硬的觸感刺入掌心。B78車位就在樓下,那輛敞篷車靜靜停在應急燈幽綠的光暈裡。他忽然想起史密斯的話——“會反過來算計主人的狗,自然是要挨點鞭子”。

車鑰匙在指尖一旋,銀光閃過。

他冇走向電梯,反而拐進安全通道儘頭那扇標著“設備間”的鐵門。門後是盤旋而下的維修梯,鏽跡斑斑的扶手泛著陳年機油的暗光。梯底,一扇嵌在混凝土牆裡的檢修口虛掩著,縫隙裡透出微弱的紅光——那是老式無線電發報機待機時的指示燈。

和真蹲下身,掀開蓋板。底下不是電纜,而是層層疊疊的黑色橡膠線纜,粗如兒臂,表麵印著褪色的英文:U.S. NAVY – CLASSIFIED。線纜末端接入一台蒙著防塵罩的機器,罩子邊緣露出半截黃銅旋鈕,刻著模糊的羅馬數字Ⅶ。

他伸手拂去旋鈕上積年的灰塵,指尖觸到一道深刻劃痕——是用匕首刻的,歪斜卻鋒利:H.I.K.A.R.I.

遠處,警視廳大樓頂層“炮樓”的探照燈突然亮起,光柱刺破雨幕,掃過遠處霞關官廳街鱗次櫛比的玻璃幕牆。光柱掠過之處,每扇窗內都映出無數個和真的剪影,重疊、晃動、碎裂,又迅速被下一束光吞冇。

他摘下警徽,放在發報機旁。黃銅徽章背麵,一行小字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昭和二十一年製,贈予優秀畢業生 鬼立和真。

和真轉身踏上維修梯,腳步聲消失在幽深向下的黑暗裡。鐵門在他身後悄然合攏,隻餘那台老式發報機,紅燈如將熄未熄的炭火,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固執地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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