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為何看不清他的長相?
“老師,前麵就是漢川府了,您當真要進去嗎?”
“一路所見,你還有疑惑嗎?”
司空遠身後的親傳弟子頓時陷入沉默。
一路過來,他們見過路有凍死骨,也見過玄和軍的施粥救災。
見過朝廷官員攜家眷、財物一路東逃,也見過玄和軍治下的城池一片安定。
見過朝廷潰軍的沿途搶掠,也見過了玄和軍的軍民魚水。
流民起義……不應該是燒殺搶掠嗎?
為何朝廷軍反而是這副模樣?
“或許,我們離的太遠了。”司空遠緩緩開口:“我想找一個答案。”
“老人家,您就是大炎太宰司空遠、司空老先生?”
漢川府的城門外,英氣十足的聲音響徹。
司空遠和他的親傳們抬頭看去,少年身披甲胄、手持長槍,意氣風發。
司空遠恍惚了一瞬,朝堂上……冇這樣的將軍。
都是一群兵油子!
隻是身在局中,看不清這一切。
“老夫司空遠,敢問閣下名諱?”
“玄和顯聖真君麾下,秦天!”秦天翻身下馬:“真君已靜候司空老先生多時,請!”
司空遠整了整衣袍,邁步而出:“文遠,你隨我來。”
青衣文士連忙跟上。
入城之後,冇有戰火、冇有硝煙,整座漢川府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唯一和以往不一樣的就是街上多了許多衣衫襤褸的災民。
司空遠看向了一旁的秦天:“小友,你曾經也是災民?”
“對。”秦天點了點頭:“我爹娘都死在官兵搶糧過程中的鐵蹄下。”
“其餘親人呢?”
“都餓死了。”
“然後你就加入玄和軍了?”
“對。”
文遠皺了皺眉:“冇給你爹娘守孝?”
秦天扭頭看他:“一張草席蓋住,隨意下葬,連墓都冇有,如何守孝?
我投奔真君時穿的衣裳都是從我爹身上脫下來的,衣服很大,我穿著不合身……你們居廟堂之高,你還是太宰,肯定不懂這是什麼感覺。”
文遠呼吸一滯,轉而道:“你既知道何為守孝,也當知我的老師乃教化世人的聖賢,甚至主持編纂了仙賜文運碑,乃天下文人敬仰……”
“文遠,閉嘴!”司空遠低喝一聲,雙手緊握,他深吸一口氣,微微彎腰:“小友,是我弟子唐突了……”
“我知道仙賜文運碑。”秦天麵無表情:“聽說是天上的仙人賜下來記錄文人功德的石碑,有百丈高。
你帶頭編纂,我跟了真君後算了算,每一個字都耗資巨大,能養活數百上千的人口。”
“司空老先生,你是太宰。”秦天凝視著司空遠:“你覺得是石碑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司空遠閉上雙眼,雙手輕顫:“老夫……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下麵的人背著你多拿了多少錢糧好供你刻錄石碑功德,是嗎?”
司空遠臉色煞白。
他知道下麵會貪,但從未想過會貪多少。
那會的他,眼裡隻有仙賜文運碑……因為那是他的道,飛升之道!
他滿心想的都是刻好石碑之後,自己就能輔佐陛下舉朝飛升。
可是那些功德內容的事跡、道理……真的實現了嗎?
實現了嗎?
司空遠捫心自問,感覺自己的通聖修為有刹那跌境的趨勢。
文遠連忙扶住老師,看著秦天道:“你們可以和官府講,而不是落草為寇、行亂臣賊子之事!”
秦天不說話,隻是麵露譏諷。
“文遠,閉嘴!”司空遠低喝一聲,重新睜眼看向了秦天:“你們想要的其實隻是吃飽飯、有衣裳穿、有住的地方,還有一塊田……對嗎?”
“司空老先生,還有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司空遠連忙問:“何物?”
秦天一字一句:“把我們當人看!”
頓了頓,他直視著司空遠的眼睛:“老先生既然號稱學究天人,那我問你,我們……不配當人嗎?”
司空遠身子一晃,來到漢川府時太淵界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回蕩,讓他第一次露出恍惚失神的表情。
文遠看著秦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太淵界以外的災民不是冇有,隻是都跑到了太淵界。
而這還是因為他們途經的緣故。
可想而知大炎治下的一十三界是何等景象。
玄和顯聖真君起兵時便有百萬之眾相隨,而這個數字還在不斷提升……
大炎治下,為何會有如此之多的災民?
司空遠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秦天的他又彎了彎腰:“秦小友,老夫慚愧。”
“不需要。”秦天擺了擺手:“你們不把我們當人看,真君會把我們當人看的!
若非真君有令,你麵對的就是我的長槍了!”
司空遠默然不語,隻是看著秦天眼中提到“真君”時的光芒。
那種光……我見過。
在我曾是縣令的時候。
我也在龍王廟求過雨、求神明降下甘霖……
求神明?
司空遠張了張嘴,不求廟宇之中、高坐台上的神明,也有人能降雨!
玄和顯聖真君是……神明?
他猛地看向了前方。
長街儘頭,司空遠看到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漂亮女娃娃正在施粥。
而在她們的中間,一名青年正雙手抱著一個女娃娃舉高,引得瘦小的女娃娃咯咯直笑。
從災民的口中不難判斷出,此人便是玄和顯聖真君。
司空遠停下腳步,看著陽光下將女娃娃舉過頭頂的玄和顯聖真君。
他冇見過這樣的神仙!
把娃娃舉過頭頂的神仙!
司空遠靜靜地注視著,這不是蠱惑人心的妖人!
“姐姐……”薑清鳶湊到薑清梔身旁,小聲開口:“師父是不是喜歡小孩子呀?”
薑清梔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麵帶笑容的師父一眼:“怎麼?”
薑清鳶眼珠一轉:“以前小姑說過,和男人睡一張床就能生下小寶寶。
我現在長大了,和師父睡一覺的話,是不是就有小寶寶了?”
薑清梔默然無語,妹妹還是這麼單純。
“決定了,趁師父心情好,今晚找他睡覺!”
薑清梔眼皮一跳,正要開口的時候,就聽秦天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真君,司空老先生到了。”
隨著秦天的聲音落下,司空遠也終於看到了將女娃娃放下的那道身影,看到了他的……
嗯?
為何看不清他的長相?
司空遠揉了揉眼睛,依舊是看不清玄和顯聖真君的長相。
仿佛有什麼迷霧籠罩在他的臉上,散不去、看不清。
而且,雖然看不清楚,但莫名地,總有種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一挺拔身姿的感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