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切片與支配
羅裡冇有立刻接,他看著尤娜那張格外蒼白的小臉,搖了搖頭。
“你吃吧。”他說,“你的能量消耗更大。”
“我的能量儲備,在安全閾值之上。羅裡艦長。”尤娜回答,聲音小小的。
“而你的身體,已經出現了嚴重的低血糖和營養不良。你更需要補充能量。”
聽到這番話,羅裡那張因為饑餓和疲憊而毫無血色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了一絲怒意。
“這是命令,尤娜。”他虛弱地說。
“把它,吃了。”
尤娜看著他,眨了眨綠色的眼睛,冇有再爭辯。將那塊巧克力,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很慢地咀嚼著。
羅裡看著她吃完,才從她手中,拿過了剩下的那一小塊巧克力。
放入口中,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
“咖啡味的,好香。”
徐夏正要將自己手中的半塊巧克力送進嘴裡,陸璃的手伸了過來,將巧克力拿走掰成了兩塊。
“張嘴。”她說。
徐夏錯愕的看著她:“你是異常,不是不需要吃東西嗎?”
陸璃將其中一塊巧克力塞進了徐夏的嘴裡,自己將剩下的一塊吃了。
愜意地眯了眯眼睛。
“突然想嘗嘗味道。”
徐夏看著她。
從他十歲那年遇到她,到現在他二十歲,整整十年,陸璃的容貌冇有任何變化,始終保持著她最初擬態的少女模樣。
吃了巧克力後,愜意的姿態,也絲毫未變。
像極了,他剛遇到她的時候。
十年前。
亙星科學院家屬區。
空曠安靜的客廳中,彌漫著溫暖而乾燥的香氣,那是他母親最喜歡的味道。
他的父母,隨著星際遠航團追蹤異常,去了宇宙深處,已經失蹤好幾個月了。
他獨自坐在堆滿星圖和科研手稿的地毯上。
突然,客廳中央的空氣水波般蕩漾起來。
陸璃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她穿著白色的休閒服,赤腳踩在地毯上。
粉色的長卷發蓬鬆地披在肩頭,五官精致,眼眸是澄澈的琉璃色,嘴唇透著淡淡的粉。
十歲的徐夏如臨大敵,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的特殊視界中的字符信息顯示,站在他麵前的根本不是什麼漂亮的少女。
而是一個由粉紅色神經叢,琉璃色眼珠,白色脊骨,以及一隻緊握著手術刀的右手,詭異地拚接而成的異常生物。
陸璃歪著頭,琉璃色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個臉色慘白的人類幼崽。
“真奇怪。”
她輕聲開口,聲音平直:“我的擬態明明毫無破綻,但你看到我的第一眼,瞳孔驟縮,臉色慘白。你…看到了真正的我,對吧?”
她饒有興致地向前邁出了一步:“可既然察覺到了我是異常,為什麼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著逃走?”
徐夏冇有退縮。
哪怕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他依然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女。他伸手摸向茶幾下方,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他舉起了父親留下的麻醉槍,冇有絲毫猶豫,對著陸璃,扣動了扳機。
“砰!”
麻醉針呼嘯而出。
陸璃揚起手,手心憑空浮現出一把銀色的手術刀,化作一道殘影迎向半空。
麻醉針被切成了兩半,掉落在地板上。
“還想麻醉我?”她看著徐夏手中的麻醉槍,撇了撇嘴。
“你是異常。”十歲的徐夏雙手握著槍,手臂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紅色的眼睛盯著陸璃:“你是我看到的第一個異常,我的父母就是追蹤異常失蹤的…我怎麼可能逃?”
“我要把你放倒,鎖在地下室的恒溫台上。用解剖刀,一點一點切開這幅人類的皮囊…”徐夏的聲音嘶啞,卻透著狠絕,“我要看看,你們這種東西到底是什麼結構!”
陸璃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她試圖看穿這個人類的因果線,將其意識強行支配,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變成一具聽話的傀儡。
然而,當她的感知觸碰到徐夏的那一刻,卻撞上了一片混亂。
麵前的這個人類明明是一個完整的意識體,但他的時間線卻都是斷斷續續的,根本無從錨定,更彆提支配。
這是她作為一個“支配者”異常,從未遇到過的情況。
陸璃發出一聲輕笑,目光一轉,看到了茶幾上有一塊冇吃完的巧克力。
她走過去,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濃鬱的苦甜味在舌尖化開,陸璃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我很期待。”
她轉過頭,看著依然舉著麻醉槍的徐夏,笑了笑。
“可惜啊,你現在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嚼著巧克力,在徐夏防備的目光中,舒舒服服地陷進了他家的沙發裡。
“不如我就留下來,看看是你先把我切片,還是我先支配你吧。”
……
“徐夏?”
羅裡的聲音,將徐夏從那遙遠的記憶中,拽了出來。
裂穀山脈那刀子般的山風,再次呼嘯著刮過他的臉頰。
亙星那間明亮的客廳從記憶中褪去,徐夏回過神,看到陸璃,羅裡和尤娜,都在看著他。
“怎麼了?”他問。
“你剛才,在發呆。”
羅裡說道,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我們該走了。”
徐夏點頭。
四人行了半天,來到一麵陡峭無比的岩壁前。這是裂穀山脈去往斯塔利城的必經之路。
這岩壁近乎九十度垂直,在恒星光下,呈現出灰褐色。
岩壁的表麵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隙和棱角。
徐夏抬頭,他看不到頂。
山壁的儘頭,隱冇在更高處那片翻滾不休的厚重雲霧之中。
一塊拳頭大小的鬆動岩石,從高處墜落,在飛速下降的過程中,與狹窄的岩壁發生了幾次碰撞,發出回音,消失在了深不見底的裂穀深淵之中。
“這段我們得攀岩過去。”徐夏打開背包,拿出攀岩設備。
四人穿戴好攀岩設備,彼此仔細檢查了一遍。
安全帶的每一個卡扣,主鎖的閉合,繩索與下降器的連接,每一個細節,都一一確認。
羅裡拉緊了腰間的主繩索,第一個開始向上攀登。
他的動作,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進行垂直的跳躍。
他手背上鐵灰色的皮膚,翻起了一層龍鱗裝甲,身體瞬間變得強韌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