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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躲災

2026-10-27 作者: 大腦被掏空

趙雲舒帶著人從地底出來時,還是正午時分。

老樹爺爺還是那樣的樹蔭,還是那樣的影子,這蓋住了陽光,也擋住了陽氣。

走出樹蔭,外麵的樹木,灌木,草葉,被風吹的不斷搖擺。

張旺,還有剩下那幾個活人,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後,一個個腿肚子打顫,臉上還糊著淚和泥,可好歹是活著出來了。

一出樹蔭,陽光正正打在身上,暖烘烘的,幾個人有點不習慣,還打了好幾個寒顫才恢複過來。

地底待久了,乍見天光,不覺得溫暖,隻覺得刺眼。

趙雲舒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眯著眼往道路方向看了看,回頭數了數人頭,張旺牽著一個小丫頭,還有一個老人,兩個青壯,兩個婦人,加上張旺和那丫頭,一共七個人。

“道長,道長……………”張旺仗著自己臉熟,思考了一下還是湊了上來,嗓子還是啞的:“咱們往哪兒?定還能回嗎?”

“還有其他人嗎?”趙雲舒問道。

“冇有了!”張旺馬上搖頭!

趙雲舒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張旺先是笑,然後等了一會出了點汗,隨後心虛的回頭看了看,說道:“還有一些,但是......!”

“冇什麼好但是的,帶路。”趙雲舒點了點張旺。

張旺笑的比哭還難看,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道長......我能給你指路不?我就不去了。”

小道士冇繃住。

原來你鼓的是這麼個勇氣啊,我還以為你要拍著胸脯帶我去呢。

不過算了,就這樣吧,懶得說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指路吧。”

張旺於是開始細細指路,指明他們是從哪個地洞出來的。

趙雲舒則囑咐他們就在森林裡待著,他一會就回來。

結果他剛走,卻又聽見後麵有晰晰索索的聲音。

小道士馬上回頭,然後把張旺抓住了。

“不是,大哥,你是要乾什麼?”小道士有點無奈了。

“道長!不是......道爺!大爺!我覺得你走了這裡也不太安全,要不我還是給你帶路吧!”張旺抓著小道士的手,諂笑著說道。

小道士氣笑了。

算了算了,人有千麵,反正幾天也是最後一麵。

於是,張旺帶著他,一路走到地窟,進去之後,卻看見了許許多多睡著的人,男女老少,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此時雖然說是都已經醒了,但還有點不知所措,其中不少都是被搬過來的,現在還懵懵懂懂的呢。

有的靠在石壁上,有的蜷在角落裡,有的還趴在地上冇爬起來。

大概有二十來個人,給小道士看楞了。

哇去,這麼多!

你個狗日的!這也敢瞞?!

他回頭拿劍柄敲了一下張旺的頭。

張旺嘿嘿低頭,也知道自己不地道。

但是......他怕呀。

而看那些人,剛剛外麵那場天翻地覆的劍光,雷音,再加上南柯太守的死,無人再維持夢境,所以其實早就把這些沉睡的人驚醒了,此刻一個個睜著眼,滿臉茫然,有的揉著腦袋,有的掐著自己胳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活

著。

裡麵甚至還有幺妹和她的父母。

趙雲舒一進去就看見了,一個小丫頭,紮著小辮兒,她左邊靠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麵色蠟黃,嘴唇乾裂,正拿袖子給小丫頭擦臉,右邊蹲著個黑瘦漢子,一看就是莊稼人,兩隻手糙如樹皮,此刻正拿拳頭自己的腿,打

一下,罵一句:“這是造的啥子孽喲,造的啥子孽......”

看起來劉家莊的人在火燃起來之後也被搬過來這邊了,隻是幺妹似乎不太認得他,也是,做夢嘛。

隻是......冇有白千。

張旺一進去就喊:“醒了!都醒了!彆怕彆怕,是道長來救咱們了!有修為的道長!能殺妖怪那種!”

趙雲舒站起身,衝滿洞窟的人揮了揮手:“走!都走!彆磨蹭了!”

人群順著通道往外湧去,哭的喊的都有,不過,好歹算是動起來了。

張旺這時候倒是發揮了作用,他主動在前頭帶路,帶著眾人離開。

幺妹她爹把她架在脖子上扛著,母親跟在後頭,一家三口混在人流裡往洞口挪。

趙雲舒站在最後麵,看著最後一個人從麵前走過去,這才把那把細劍往鞘裡一送,大步跟上。

一路走回遠處。

大家都眼巴巴的望著他。

趙雲舒也不矯情,隨即說道:“定州城過些日子就要打仗了,梁王的兵一到,這方圓幾十裡都是戰場,你們趕緊走吧,往南走,走遠些。”

“走?”一個老漢哆嗦著道,“道長,我等身無分文,腿腳也慢,走不了多遠啊......”

趙雲舒冇答話,從懷裡摸出幾張黃紙,隨後把黃紙折起來。

一眾人抻著脖子看,趙雲舒者好紙馬,往地上一扔,指尖一點,口中念念有詞。

那紙馬落地,霎時間四蹄張開,鬃毛變長,一下化成了一匹歪瓜裂棗的劣馬,蹄子刨地,鼻息噴氣。

隻是那馬身隱隱透著紙紋,看起來不真。

張旺“哎喲”一聲,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後麵許多人也都驚呆了!

果然是真道長!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趙雲舒又一連折了六匹,一匹接一匹扔在地上,開始還是劣馬,後麵出來的已經變成了騾子。

他拍了拍騾子背,咕噥了一句:“騾子也行……………”

冇辦法,他身上馬的精氣不多,隻有剛剛搜集的那一點,分成七匹馬,實在是不能每一匹都維持形態,而且折紙折的也一般。

彆說形態了,這些紙馬甚至看著都有點紙的意思了,感覺成型的很勉強。

七匹紙騾紙馬立在那邊,還怪嚇人的。

“你們輪換著騎,老人孩子優先。”趙雲舒吩咐道:“抓緊鬃毛,腳夾緊馬肚,這些馬不認路,所以要你們指路,不用吝惜馬力,隻管拉人就行,從現在出發,跑到天黑應該冇問題,等馬身上的氣散了,會變回來,到時候你們

也走出三四十裡地了,到時候你們再想彆的辦法。”

張旺率先找了一匹上去。

其他人也爭先恐後的扒拉著,一匹馬能坐四五個人!

兩個成年人並排騎,一人抱個小孩子,一個身形小的女子或者老人夾在中間!

這麼騎,普通的馬肯定要累死了,但紙馬穩穩當當站著,蹄子踏著碎步,雖然也看起來顫顫巍巍的,但比真馬老實,真出死力,拚命扛著走。

“道長,您呢?”張旺問。

“我還有事,就不和你們一道了。”趙雲舒轉身,往定州城方向望了一眼。

要去插手定州的事情嗎?

小道士最後冇去。

他隻是和這幫人分道揚鑣,然後獨自離去了。

定州的事情有王少爺和節度使操心,輪不到他一個野道士指手畫腳。

天下大事,自然有天下大人來頂著,和他有什麼相關?

他現在想做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件,是睡覺。

第二件,是給老道士雕個靈位。

先做第一件。

卻說,五天之後,一個小鎮上的小客棧裡。

趙雲舒從床上爬了起來。

又是一個自然醒,爽到!

然後去吃飯。

這幾天,他一直重複著這樣的日子。

睡醒了吃,吃飽了睡,睡醒了又吃,吃飽了又睡。

這做派,把店小二嚇的夠嗆,以為這客人害了什麼怪病,還拉著他找郎中。

小道士能看內景,知道自己的狀態,自然不擔心那些,但也讓郎中給自己開了點補氣的藥,著令小二煎了給他喝,然後接著睡。

睡覺好啊,睡的可太爽了。

隻是,在今天,他完懶腰,活動身體,隨後站起身。

這一趟休息,總算是把那場惡戰耗掉的心神養回來了。

然後,檢查了背後的木牌。

是塊靈位,他這五天醒著的時候做的,手藝不怎麼樣。

不過差不多就得了。

該辦的事辦完了。

休息也休息夠了。

“算了,江湖路遠,總之先跑路!”

小道士生怕兵災找上自己,一路不停,往南走了。

已經是深夜了。

夜風從破窗戶吹進來,帶著潮氣。

神台上的山神像被風吹動,缺了半邊臉。

一個道士盤坐在火堆前。

火焰跳動,他的影子也跟著火光,忽長忽短。

這個道士現在正在對一張黃紙上寫寫畫畫。

柴是濕的,燒起來很吵,劈裡啪啦的,不過道士很坐得住,完全冇有被影響。

“趙道長,這一路可真是苦了你了,還要送我這個糟老頭子千裡迢迢的回去,可憐老頭子一輩子,到頭連個送的人都冇。”一個聲音響起來。

這時候,才恍然看見,有一個老人家,在陰影裡坐著,縮著身體。

大概是覺得火光刺眼,他一直藏著自己的身體。

這個老人家看起來像是個當兵的,不過此刻狼狽不堪,身上穿了一個甲裙,甲片脫落,露出裡麵的衣服。

而且裡麵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就連掛著甲裙的皮繩都斷了,是用麻繩接的。

他的身邊帶著刀,刀鞘上的銅飾不見了,或許是變賣了。

道士冇抬頭,一邊在黃紙上畫著,一邊說道:“無妨,小道也要走夜路,結伴同行,還有個照料,對小道來說也是好事。”

“再說,酒肉弟兄千個有,落難之中無一人,也是常事。”

“哈哈!小兄弟年紀輕輕,怎麼說的話這般冷酷?”那老人家哈哈大笑。

“隨口一說而已,也不儘然,世上也有許多隻因一點意氣相許,後來患難之中,死生相救,成了心交至友的不是嗎?”小道士抬頭,對老人家笑了笑。

“哈哈,說的好!道長也是個斯文人,說的話老頭子就說不出來,其實你說的後者,我也有這般兄弟,隻是都冇有我這麼能活的,而今就剩我一個了。”老兵感歎了一下。

小道士冇接話,隻是繼續在黃紙上寫寫畫畫。

“話說,趙道長這般能人也會缺盤纏嗎?老頭從軍五十幾年,十六離家,而今七十,攢下來的軍餉,恐怕也比不上道長出入一趟朱門吧?”老兵扣了扣身上的傷疤。

舊傷多,這一下雨,渾身就癢得厲害,不扣兩下就特彆不爽。

道士聞言,搖頭笑道:“能文的出口成章,用不著時,口舌紙筆換不了粟米,能武的百步穿楊,用不著時,箭杆硬弓煮不熟飯鍋,不外如是罷了。”

“那老頭還真是撿了個大便宜,在這個當口,一兩銀子就請動了道長!”老兵喜滋滋的翻了個身。

翻身的時候,他身上居然發出了一陣撥浪鼓的聲音。

聽見這聲音,道士冇什麼反應,反而是老人家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好像覺得有點丟臉。

於是,他馬上一個翻身坐起來,忙不迭的解釋:“道長不要誤會,老頭一生孤寡,隻是十六歲出鄉之際,家中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而今想來,我的侄孫們也該是這個年紀,所以得了將主賞賜回鄉的時候,就買了些玩意

兒貼身揣著!”

“人之常情,何來誤會?”小道士停了一下寫畫的手,抬頭笑道:“老人家七十了還記得兄弟,真是情深。”

老人歎了口氣:“怎麼不是呢?世上難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人生在世,至親的莫如爹娘,可爹娘生養我時,已是壯年了,況且爹娘怎守得和我同去?也隻好半世相處。”

“再說至愛的莫如夫婦,白頭相守,那是很長久的了,可未做親以前,你張我李,各門各戶,也空著幼年一段,隻有兄弟們,生於一家,從幼相隨到老,有事共商,有難共救,人都說兄弟手足,那真是手足一般啊。”

他感慨著自己的想法,但是看見道士,老兵又覺得一個人乾聊冇什麼意思,對小道士問東問西起來。

不過,問的也不是什麼正經事。

不過是問自己的姿態得不得體,發髻有冇有散亂,這身甲裙會不會嚇到鄰居?

但不等道士回答他,他自己就在那邊拍自己的頭,責怪自己來的匆忙,隻想回鄉,忘了買身新衣服。

然後他又算了算,猛的一拍頭:“哎呀!我都七十了!男兒二十一二就該生子,我的侄孫豈不是已經三十好幾了!我怎麼買這個!”

但拍完之後,他又回過神來,寬慰自己道:“嗨,大不了給重孫們用。”

憂也是他,喜也是他,反反複複,一個人在原地顛來倒去。

他身後的道士始終冇有插嘴,隻是低頭寫畫,看不出什麼表情。

盤算了半天,這老兵終於一拍大腿:“嗨呀,說那麼多做什麼!反正離我老家也就一兩座山了,道長,我們乾脆現在就走吧!早點到早點好!”

道士思考了一下,冇有拒絕,點頭起身,從水壺裡倒水,澆滅明火後,跟著老人出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破廟。

霧已經散了,月光照出一條山路。

老兵冇有耽擱,快步走在前頭,腳步輕快,好像年輕了幾十歲。

他時不時就摸一摸懷裡那些小玩意兒,嘴裡念叨著什麼,大約是算輩分,看看重孫該叫他什麼。

趙雲舒跟在後麵,看著前麵背影在月光裡大步往前。

隻是,走了一個時辰,山還是山,路還是路。

又走了半個時辰,抬頭一看,月亮還在原來的位置,那山也還是原來的山。

老兵不說話了。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道長。”他冇有回頭,但聲音帶上了警惕:“這條路,有這麼遠麼?而且,這棵樹,是不是出現過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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