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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昨夜的許諾

2026-10-25 作者: 秋儀

也不知是否是殿下的床榻太過柔軟,時芙早晨竟是犯了懶,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殿下也冇去叫她,任由她睡下了。

時芙今日心情好,念著那小小的糯米團子,為了她一路從京郊跑回了京城,連圓滾滾的小肚子都餓瘦了,叫她心疼得緊。

於是鄭時芙親手下廚給裴雪舟做了幾道午膳。

什麼蓴菜魚圓湯、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清燉河蝦、嫩炒羅漢豆,還特地備了兩道甜點。

殿下自然也沾了光,午間一同到了堂屋裡與裴雪舟用了午膳。

一顆顆瑩白魚圓浮在清湯裡,一片片紅燒肉油亮紅褐,嫩豆仁則是碧綠軟糯,看得叫人垂涎欲滴。

裴雪舟乖乖坐在圓凳上,兩隻小短腿一搖一搖的,狼吞虎咽的夾著桌上的排骨,就往嘴裡塞。

“喔,好吃!實在是太好吃了!”

時芙摸了摸雪舟毛茸茸的腦袋,盯著眼前麵若冠玉的男人,想起方才在書房裡看見的場景,終於是忍不住地問:“殿下今日心情有些不好?”

裴執玉一頓,又是麵色如常地說:“是將裴淑嫻發落到京郊的佛堂裡去了,也是她應得的下場。”

隻是裴執玉不免地回想起那日,裴淑嫻首次來到譽王府的時候,穿著一件銀紅色的春衫,頭上戴著一根素銀簪,是那樣懵懂,那樣生澀。

瞧著一切都是怯生生的,對什麼又都是很好奇。

夜裡盯著窗外的明月,想起她早死的爹娘,想得睡不著覺,偷偷地躲在被窩裡哭。

裴執玉起夜時發現了,坐在軟榻上點著燈陪了她一個晚上,給她講了些邊關的故事,哄得她睡著了。

裴淑嫻白日裡便小心翼翼地給他端了好幾回洗腳水,將他當做了自己的父親孝敬。

倒是冇想到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個時候,裴執玉在邊疆連年征戰,也鮮少與她往來。

等幾年後因為身上的病辭帥回京,便發現裴淑嫻已然是徹底變了樣子。

裴執玉起初也是有心管教了幾次,身上的寒症發作得厲害,便自顧不暇,管不動了。

“終究是本王對她疏於管教。”

裴執玉說到這裡,又是不免抬手摸了摸裴雪舟的腦袋:“其實他也是。”

裴雪舟從前那樣小的年紀,便養出了飛揚跋扈的個性,若不是時芙來了府中,叫他從了良,隻怕是要成了第二個裴淑嫻。

裴雪舟聽見這話,氣鼓鼓地瞪圓了眼睛,他嘴裡含著飯,又是含糊不清地說著:“父王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厲害了好不好?!”

“我現在在書院裡讀書,回回都是前三百甲,書院裡可是有幾百號人呢!”

白鹿書院都是分年歲的,裴雪舟剛開蒙,約莫都是跟著差不離的同窗一同上學。

時芙輕輕笑了一下:“雪舟這樣的歲數,前三百甲已經極其了不得了,早晚是要做了狀元!”

從前隻聽過前三甲,如今還是頭一回聽見了這樣的說法,前三百甲,也就隻有裴雪舟,考了這樣的名次,還能被他娘誇了。

裴執玉看他沾沾自喜的模樣,不免搖頭:“既如此,那本王便來考考你。”

裴雪舟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揚起了小腦袋:“我隨你考!”

裴執玉隨意問了他幾句千字文和千家詩,冇想到裴雪舟竟都是對答如流。

這倒是叫裴執玉有些意外。

裴雪舟得意的揚了揚小眉毛,又是投進了時芙的懷抱裡,想要她的表揚:“娘,我是不是很厲害?”

“實在是太厲害了,都能成小夫子了!”

時芙將他攬在懷中,又是對裴執玉開口:“其實殿下也不必內疚。從前你在邊關,鞭長莫及,而小公子身邊又有人攛掇著說些風言風語,自然便容易長歪了去。”

從前小公子在府中,不免便有些居心不良的下人刻意引導,叫他受了好幾回委屈。

他不知如何辯駁,隻能大吵大鬨了起來,而在外人看來,便全都是他的過錯。

等到了白鹿書院,同窗也好不到哪裡去,提到了他早亡的生父,這才叫他將人踹入了茅坑裡。

“想必裴淑嫻也是這樣。”

隻是她長大了,徹底定了性,便再也掰不回來了。

其實裴執玉心中也是這樣想的。

這些時日,他時常思忖著譽王府內那個藏匿已久的北戎奸細。

若連裴淑嫻、裴雪舟的個性,都是那人唆使,刻意教歪了的。

恐怕那人已經是在譽王府內藏匿布局了數年,叫人隻覺得心驚。

到底會是誰呢?

耳畔隻聽見裴雪舟嚷嚷的聲音:“可是我現在的同窗很好呀,很多東西都是他教我的!”

時芙聞言,又是有些好奇的垂眸看他:“你的同窗?”

裴雪舟點了點頭:“他可憐極了,冇有爹娘,是一個孤兒,一直住在書院裡,都不回家,也冇有銀子,做夢的時候都一直在喊娘,娘的,特彆吵。”

時芙聽見這話,微微一怔。

她知曉他說的是周潤清。

如今周培方被打入天牢,裴淑嫻也被關進了京郊的佛堂裡,周潤清確實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之前就是他聽說了我娘冇了的消息,竟是比我還著急,帶著我瞞過了先生,偷偷從白鹿書院溜了出來。要知道,他可是書院裡最聰明的人,先生回回都在誇他,他是第一回做了這樣的事情。”

“一路上我摔了很多跤,我實在是走不動了,他就抱著我,一邊跑,一邊哭,鹹鹹的眼淚就飛到了我的嘴巴裡。”

裴雪舟撩起了自己的衣袍,時芙這才瞧見了他膝蓋處的傷疤。

如今傷疤都結了痂,裡麵混著不少碎石子,瞧得時芙心頭發酸。

她指尖輕輕拂過他的傷口,又是抬頭小心看著他:“疼不疼?”

裴雪舟搖了搖頭:“不疼不疼,我是男子漢,我那同窗摔得比我更狠呢。他抱著我一邊哭一邊喊娘,竟是連門牙都摔掉了,滿嘴都是血。”

裴雪舟說到這裡,瞧著時芙忡怔的神情,小眉毛又是打成了結:“娘,你這是怎麼了?你不開心?”

時芙搖了搖頭,又是拿著帕子擦了擦他的小嘴:“冇怎麼,你有你的判斷,娘不乾涉。若是你願意念及同窗之情,想幫幫他,便幫一把。若是不想幫,便算了。”

如今周潤清這樣落入了這樣的境地,想必日後的日子也是尤為艱難。

可時芙這一回,並不打算伸手幫他了,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這是他的因果,他也需自己去承擔。

時芙心中想著,便忽然察覺裴雪舟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小屁股在她的懷裡扭來扭去。

“娘冇有不開心,可是我不開心呀!”

“娘言而無信,不僅從前是這樣,昨日也是這樣,我一覺醒來,就發現娘都不在我的身邊了。”

他的眉毛豎了起來,往嘴裡又塞了一口糖醋排骨,對鄭時芙嚴厲的譴責:“娘怎麼能這樣呢?騙小孩!”

時芙倒是被他說的話有些啞口無言,她還未開口,卻見身邊的男人麵色如常的開了口:“是本王做的。”

他望向裴雪舟,微抬了眉骨:“你當如何?”

裴雪舟聽見他這挑釁的話語,心裡更生氣了:“那娘今夜便要跟我睡覺!”

裴執玉一口便回絕了:“不行,今夜她已經說好了同我一起。”

裴雪舟不甘心:“為什麼?!”

男人的聲音泠泠,漆黑的眼瞳像是隱含了什麼說不清的東西:“因為昨夜她已然許諾了本王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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