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宋南絮的即將高光時刻
陽春麵端上桌的時候，宋南絮在餐桌前坐下。
麵湯清亮，幾顆蔥花浮在表麵，豬油的香氣隨著熱汽往上蒸騰。
她低頭夾了一箸送進嘴裡，麵條筋道，湯底鮮美，跟昨晚街角那碗幾乎一模一樣的味道。
她嚼完咽下去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對麵坐著的霍念，少年正低頭吃自己的那碗，筷法嫻熟，挑麵的動作跟從前在南絮家裡吃飯時一樣利落。
"你煮麵跟那個老板娘學的？"
霍念夾麵的手頓了一拍，抬頭看了她一眼："冇學。上輩子看你吃過太多回，記住了。"
宋南絮低頭又喝了一口湯，冇再接話。
早飯吃完之後她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白襯衫，深灰長褲，頭發利落地紮了低馬尾，手腕上那枚銀鐲子被她轉了一下調整到了正中的位置。
她站在玄關穿鞋的時候霍念從客廳探出半個身子來看了一眼："今天有事出去？"
"去一趟版權局。"宋南絮彎腰係鞋帶，"補交一份實物樣稿，初審過了之後需要提交紙質件存檔。"
霍念把手機揣進兜裡站起來："我送你。"
"你今天不是有課？"
"下午的。上午翹了。"
宋南絮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少年站在玄關櫃旁邊，晨光從半開的門縫裡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烏沉沉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她冇再攔他，拉開家門走了出去。
版權局的流程比她預想中順利。
窗口工作人員核對完材料之後給了她一份歸檔回執，叮囑了後續公示期的時間節點。她收了回執走出大廳時陽光正好升到了中天，鋪了一地明晃晃的暖意。霍念站在門口那棵銀杏樹下刷手機，見她出來便把屏幕鎖了，兩人並肩沿著台階往下走。
"你的手機剛才震了好幾次。"霍念偏頭看了她一眼。
宋南絮掏出手機一看，未讀消息裡有一條來自沈薇的，連著三條語音和一個分享鏈接。她點開語音聽了幾句，腳步慢慢地停了下來。
沈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又快又興奮："南南你快看這個！國際青年設計師聯盟剛剛發了年度推薦名單——你被提名了！今年大陸區隻有三個名額！你快去官網確認！"
宋南絮點開那條鏈接，頁麵加載了幾秒，然後跳出了一份排版簡潔的公告。名單第三行赫然寫著她的名字，後麵標注了提名作品——"霽色"係列。那套係列是她過去兩個月裡重新整理創作出來的，核心概念圍繞"破曉前的天色變化"，一共六套作品，稿子全都壓在她房間書桌抽屜裡，連霍北辰都冇有全部看過。
她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幾秒，又看了一遍提名作品的標題，確認冇有認錯。然後她鎖了屏幕，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裡。
霍念站在她旁邊冇問"是什麼"，但他看見她鎖屏之後嘴角那道冇完全壓住的弧度，少年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什麼也冇說，隻是把書包帶子往肩上送了送，跟她並肩繼續沿著人行道走。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宋南絮忽然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上輩子聽冇聽過'霽色'這個名字？"
霍念想了想："聽過。你那時候畫過幾版概念稿，但冇發出來。"
"那時候為什麼冇發？"
"陸懷玉壓著不讓。"霍念的語氣淡得像在轉述一條天氣預報，"他說'這種風格市場不認'，讓你改了幾版改成了他想要的樣子。後來你就不畫這種了。"
宋南絮看著麵前那盞交通信號燈從紅變綠，邁步走過斑馬線時步子穩而堅定。
她想起那些被鎖在共享盤裡又被他搶回原稿的舊紙頁，想起深夜裡改了又改卻永遠達不到"他要的樣子"的草稿。那套"霽色"是她搬家之後重新拿出來畫的，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最早的概念骨架一層一層地填滿了血肉，每一根線條都隻是她想要的樣子。
"他看走眼了。"宋南絮說。
霍念"嗯"了一聲，跟上她的步子往街對麵走去。
那天下午她回到家的時候霍北辰正好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茶。他看見她進門時眉眼間那層跟出門時不一樣的神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問了一句："成了？"
"提名了。"宋南絮換了鞋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青年設計師聯盟的年度推薦名單，'霽色'係列過了初審。"
霍北辰端著那杯茶冇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窗外某處，像在消化什麼。過了幾息他才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她身上，開口時的嗓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公示期多久？"
"一個月。公示期滿後進入終審。"
"那一個月之內，陸懷玉那邊可能會有動作。"
宋南絮靠在沙發裡看著他，男人坐在對麵的單人椅裡，長腿交疊，指節搭在扶手上。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從容沉穩，但剛才那句話裡的"可能"被他咬得格外清晰，不是推測，是預判。
"你覺得他會做什麼？"她問。
霍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嗓音淡淡的："提名公示之後行業內所有人都會看到。如果有人在這時候提交一份質疑材料，說你的作品存在版權爭議，提名就會被凍結直到爭議解決。爭議解決的時間跨度足夠拖過這個賽季。"
宋南絮的眉心跳了一下。她想起版權窗口那位工作人員的話。"公示期內所有異議需以書麵形式提交，附證據"。如果有人拿著她之前那些被陸懷玉改過細節的半成品稿來質疑原創性，隻要證據形式上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主辦方就必須啟動調查程序。
霍念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把盤子放在茶幾上時看了宋南絮一眼："你是說他會趁公示期搞一份質疑材料過來？"
"換你你會不會？"宋南絮反問。
霍念靠進沙發裡拿了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嚼著慢慢咽了，嗓音平平的："會。但我不寫本名寫。"
三個人安靜了幾秒。宋南絮伸手也拿了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她嚼完了把果核擱在紙巾上，抬頭看著對麵那兩個人。
"那我們在公示期之前把'霽色'係列所有創作痕跡全部公開放置。過程稿、時間線、每一版的迭代記錄。做成一個完整的創作手記公開掛在個人平台上。讓任何人都能看到這套作品從第一根線到最後一根線的完整路徑。"宋南絮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穩，"到時候誰再拿半成品稿來質疑原創性，時間線和版本迭代記錄直接對得上。"
霍北辰端著茶的手冇有動。他看著她的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微微沉了一下，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出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接通之後他的措辭簡短利落。"準備一份作品創作過程公證備案，格式參照知識產權局公示標準，明天下班之前做好。"
掛了電話他抬眼看她："創作手記你做主筆，技術那邊幫你做版本存證。"
宋南絮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走回書桌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把"霽色"係列所有分版稿按照日期順序導了進去。
第一稿畫於兩個半月前，最後一稿定格在三天前的深夜。中間隔了六次大的結構改動和十幾次細節調整，每一版都有獨立的時間戳和手寫備注。
什麼位置改了什麼、為什麼改、改了之後的效果。
她花了整個下午把那些備注重新梳理了一遍，補充了每一版對應的設計思路段落。光線從窗邊慢慢滑過，從明晃晃的正午過渡到暖融融的午後再到偏西的橘粉。霍念中途進來給她換過一次茶，把涼了的那杯端走換了熱的放回原位，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暮色開始漫進窗戶的時候，她終於把最後一版備注補完了。保存，備份，上傳到個人平台設置為定時發布。
發布時間定在明天早上九點，正好是公示期第一天的開始時間。
她靠在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指尖還搭在鍵盤邊緣。
廚房那邊傳來的鍋鏟碰撞的聲響和霍念低聲跟霍北辰說"彆放太鹹"的嗓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把抽屜合上了，站起來朝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