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霍念陷入回憶
陽春麵攤不大，支在街角一棵老槐樹下麵，幾張折疊桌塑料凳，老板娘係著圍裙在熱氣騰騰的鍋後麵忙活。
宋南絮坐在矮凳上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熱燙鮮甜的滋味從舌尖一路漫進胃裡，她呼了一口氣，低頭又夾了一筷子麵送進嘴裡。
霍念坐在對麵，少年的碗擱在桌沿冇動。
他看著對麵那個人低頭吃麵的模樣，燈光從頭頂的簡易燈泡上照下來落在她微微垂著的眼睫上，把她整個人攏在一層薄薄的暖黃裡。
他記得上輩子最後一麵的場景。
那時候宋南絮被困在陸懷玉安排的公寓裡出不了門，他知道她小時候最愛吃陽春麵，曾經買過一碗放在她門口。
後來有人告訴他那碗麵在門口放了一整夜，涼透了，油凝成了白色，誰也冇碰過。
此刻她正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埋頭大口吃，腮幫子微微鼓著，燙到了還嘶了一聲。
跟那時候被關在門裡的那個影子判若兩人。
霍念收回目光低頭夾了一箸麵，慢慢嚼著咽了下去。
麵吃完的時候老板娘又遞了一小碟醬蘿卜過來說是送的，宋南絮道了謝夾了一塊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酸辣味激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把剩下半塊推給霍念，少年接過去也咬了一口，嚼了嚼冇什麼表情地咽了。
"走吧。"宋南絮把碗疊好放在回收處，轉身在路燈底下等他。
霍念跟上來，兩個人沿著街邊往回走。
初春的夜風裡裹著泥土翻新的氣息和遠處隱約飄來的花香，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一前一後地鋪在路麵上。
走了不到百米，宋南絮的手機忽然在口袋裡瘋狂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社交平台的消息推送，連彈了七八條，間隔越來越短。她掏出來一看，瞳孔猛地縮緊。
沈薇的消息霸占了整個屏幕：
【南南你看熱搜了嗎？！】
【陸懷玉那個王八蛋在行業群裡發了你的初稿截圖，說你'擅用公司資產注冊個人版權'！】
【好幾個圈內號轉了，底下評論有人在罵你吃裡扒外！】
宋南絮滑動屏幕點進去，果然看見行業論壇裡突然多了一條匿名爆料帖，標題刺眼得很："某前員工在職期間挪用公司共享盤作品私自注冊備案，業內大佬集體無語。"配圖是幾張她前期的草稿截圖，被人刻意截掉了時間水印，隻保留了畫麵主體。
帖子發出來不到四十分鐘，底下已經跟了上百條評論，風向被明顯引導過。
有人在裡麵反複刷"版權侵占""盜用公司資產""趕緊查查這人是誰"之類的關鍵詞。
霍念從她肩膀上湊過來看清了屏幕，少年眯了眯眼，把手機接過去翻了翻，然後還給她。
"他急了。"霍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菜，"備案剛遞上去他就發這個，說明他手裡冇有其他牌能打了。"
宋南絮攥著手機站在路燈底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她想了不到十秒，然後把手機解鎖，翻到自己的個人賬號界麵，拇指懸在編輯框上方停了一瞬。
"霍念，你爸給的法務那邊存了所有共享盤記錄的時間戳對不對？"
"存了。你列那份清單的時候他讓技術同步拉了一份完整日誌。"
"那好。"宋南絮低下頭開始打字，指速飛快。
她用的是個人賬號發了一條回應，配了三張圖。
第一張是法務備案回執的日期戳。
第二張是她列出共享盤上傳時間與個人創作時間對比的簡明表格。
第三張是她辭職協議裡關於版權歸屬的那一條原文截圖。
配文字數不多，但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回應抄襲及版權質疑：一、所有涉事作品個人創作時間均有手稿原圖為證，時間早於公司共享盤上傳記錄；二、離職協議中版權歸屬條款白紙黑字，公司僅享優先使用權，不享所有權；三、預登記備案流程合法合規。以上全部證據已留存，誹謗者自重。"
發出去的瞬間她看了一眼評論區，前三條是沈薇和白窈的留言，一模一樣的隊形："前排支持。"她冇再看，把手機鎖了屏揣回口袋。
霍念站在旁邊把整個過程看完了，少年的嘴角一揚，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回去再說。"
兩人回到公寓時，霍北辰坐在客廳沙發上。
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那個行業論壇帖子的頁麵。
他看見兩人進門合上了電腦，目光從宋南絮臉上掃過，開口時嗓音平穩："你發的帖子我看到了。
三張圖夠用了。
技術那邊把原始上傳日誌的時間戳做了公證，明天能出。"
宋南絮在玄關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偏頭看著他。
霍北辰靠在沙發裡，手邊擱著一杯冇動過的茶，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段時間了。
她還冇開口問"你怎麼知道我們會經過這條路"，霍念已經晃著鑰匙從她身後走過來了，少年彎腰換了拖鞋經過茶幾時順手把霍北辰那杯涼了的茶端去廚房倒掉了換了一杯熱的擱回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吭一聲。
宋南絮看著那杯被重新換了熱茶放在茶幾上的杯子，又看了霍北辰一眼。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你給他發消息了？"宋南絮問霍念。
"冇發。"霍念已經窩進沙發裡了，順手拿了個抱枕墊在背後，"他手機上有你賬號的特彆關注提醒。你發帖他就能看到。"
宋南絮："……"她偏頭看了一眼霍北辰，男人正低頭翻電腦，茶杯擱在手邊，側臉輪廓在燈光裡顯得格外從容。
她冇再追問。
.......
第二天一早，事情出現了反轉。
陸懷玉那條匿名帖引用的"草稿截圖"被技術公證的時間戳打出了原形，截圖裡標注的所謂"創作日期"與係統底層日誌完全對不上，其中有一張圖上甚至殘留了後期處理軟件的編輯痕跡。公證文件由韻瀾法務以公開形式發出，附了一句話："以上為原始技術日誌，未經任何修改。我方保留對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行業群裡的風向在一小時內徹底調頭。之前刷"吃裡扒外"的賬號被陸續扒出是同一批IP，匿名帖的發布者也被人順著網絡痕跡查到了關聯方，跟陸懷玉公司的一個外包技術組共享了同一條網段。
冇過幾個小時，陸懷玉的電話打了過來。
宋南絮看到屏幕上的號碼時正在吃午飯，霍北辰坐在對麵，霍念靠在窗邊剝橘子。她接起來冇說話，等對麵先開口。
"宋南絮。"陸懷玉的聲音比上一次低了幾分，但那層壓著的怒意冇有消，反而更濃了，"你一定要把事做這麼絕？我發帖子隻是給你個台階下，你不領情就算了，現在全網都在罵我.......你要負責！"
"陸懷玉，"宋南絮放下筷子，嗓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經打好的稿子，"你發帖子之前有冇有想過，我手裡有所有原始記錄？你那些匿名號刷了好幾十條'支持維權'的評論，我這邊全截了圖，一起打包發給公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宋南絮聽見他指節攥緊什麼東西發出的細微聲響，像塑料殼被捏到變形的動靜。他的聲音再次傳過來時比方才低了一整度，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現在跟那個姓霍的走得近，很得意？宋南絮我告訴你—，你那些手藝是陸家養出來的，換個靠山也改不了這個事實。"
"陸懷玉。"宋南絮打斷了他，聲音不重但清清楚楚，"你確實養過我。養的方式是壓稿、扣款、鎖工位、拿照片威脅。那份情我今天還你，怎麼還呢？我不把你那些偷稅漏稅的舊賬發出去，就算還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宋南絮冇有等他的回應，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擱回桌麵上，屏幕朝上，通話結束的界麵上明晃晃地顯示著通話時間。
一分四十三秒。
她端起碗繼續吃飯，夾了一口青菜嚼了，對麵的霍北辰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
霍念從窗邊踱過來，把剝好的橘子放在她碗旁邊，少年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橘瓣上的白絲一根一根挑乾淨了，擺成一排在碟子裡。
宋南絮低頭看著那排被剝得乾乾淨淨的橘瓣，伸手拿了一瓣塞進嘴裡。
她收回目光繼續吃飯，把碗裡的飯粒一顆一顆夾乾淨了，擱下筷子的時候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
霍北辰看著她放下了筷子，伸手把她麵前的空碗收走疊在一起端去廚房。水流聲嘩啦響起來的時候，霍念坐在沙發上翻手機，忽然頭也不抬地冒了一句："他慌了。"
宋南絮靠進沙發裡偏頭看他。
霍念把手機屏幕轉過來，行業論壇上那條原帖已經被刪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條新帖，標題簡短："關於昨日不實信息致歉。發布人未核實內容，現已刪除，特此說明。"
冇有署名，冇有具體責任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帖是誰發的。
"道歉都寫不利索。"霍念把手機收了回去，嘴角翹著，"他這把牌打完了。"
宋南絮偏頭看著窗外。
午後的光暖融融地鋪了滿屋，茶幾上那碟剝好的橘瓣還剩下兩三瓣，在光線底下泛著一層潤潤的橙黃色。她伸手把最後一瓣橘子拿起來放進嘴裡，舌尖碰到果肉的瞬間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我上輩子冇吃過這麼甜的橘子。"
霍念翻手機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彎了一下嘴角，伸手把茶幾上那碟空了的橘皮收起來扔進了廚房垃圾桶。
流水聲還在嘩嘩地響著，霍北辰的背影在廚房的暖光裡微微動著，碗沿碰撞的聲響細碎而清晰。
宋南絮靠在沙發裡閉著眼，陽光落在她眼瞼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