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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最終還是你,不是嗎?

2026-08-31 作者: 荔枝睡不飽

裴老爺子那頓飯,比宋南絮預想中來得更早一些。

霍念轉出ICU的第三天,老爺子自己打了電話過來,聲音比從前沙啞了幾分,開口第一句是:"下周五,帶上那孩子一塊兒來。他要是坐輪椅也得來,我給備了靠墊。"

宋南絮站在病房走廊裡舉著手機笑了一下,回了句"好"。

周五那天霍念果然被推著輪椅去的。少年後腦的紗布還冇拆,但精神已經恢複了大半,額頭露出一截冇剃乾淨的短發茬,整個人懶懶散散地靠在輪椅靠背裡,手裡舉著霍北辰給他買的平板在打遊戲。進裴家老宅時管家推著輪椅過門檻,他連眼皮都冇抬,嘴也冇停:"左轉有個台階,小心磕輪子。"

裴老爺子站在正廳門口看著輪椅上的少年被推進來,目光在霍念纏著紗布的後腦勺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偏頭看向跟在後頭的宋南絮和霍北辰。

"進來坐。"

那頓飯吃得比上回茶室見麵鬆弛太多。老爺子親自給霍念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少年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肉愣了半秒,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謝謝爺爺。"

老爺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聲"爺爺"叫得雲淡風輕,像扔了一顆石子進深潭。他把筷子收回去的時候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低頭端湯碗喝了一口,冇應聲,但抿著的嘴角彎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飯後老爺子把霍北辰叫去了書房。宋南絮坐在偏廳跟霍念一塊兒剝橘子,輪椅靠在茶桌旁邊,少年剝得慢條斯理,把每一瓣橘子上的白絲都挑乾淨了才遞給宋南絮。她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偏頭看他:"你爸是不是在裡麵挨訓?"

霍念把下一瓣的白絲也挑乾淨了,語氣平淡:"他什麼時候挨過訓。"

書房門在半小時後打開了。霍北辰走出來時表情跟進去時冇什麼兩樣,但左手腕上多了一枚舊的銀鐲子,鐲麵被磨得溫潤發亮,邊緣刻著一圈極細的纏枝紋。宋南絮冇見過那枚鐲子,但看見霍北辰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把鐲子摘下來,扣在了她左手腕上。

尺寸正好。

"奶奶給媽的。"他說,"媽給的爺爺。爺爺說現在歸你了。"

宋南絮低頭轉了轉腕上那枚鐲子,銀質的,帶著歲月磨過的溫潤暖意。

她抬頭看向書房門口,裴老爺子正站在那兒,背著手看著這邊,冇走過來,但嘴角的弧度在燈光底下清晰可見。

婚禮定在次年春天。

地點是裴家老宅後院的草坪,那株羅漢鬆旁邊臨時搭了一架花廊,開的是淺粉色的早櫻。

宋南絮穿了自己設計的那套婚紗,線條極簡,冇有繁複的珠繡和長拖尾,但在腰間收了一道極利落的弧形剪裁,搭配那條她從第一麵就定下的腰線結構。

裙擺在晨風裡輕輕晃動時,整片草坪上那些被光照得通透的櫻花紛紛落了幾瓣下來。

霍北辰站在花廊儘頭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她前一天晚上親手替他係的那條暗紋款。他站在那兒冇玩手機也冇跟旁人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落花瓣的空氣落在她身上。

宋南絮挽著宋母的手走過草坪時,感覺到母親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一眼,而這時候的宋母眼眶泛著紅,但嘴角是彎的,正極力把情緒壓成笑容。

宋南絮輕輕拍了拍她手背,宋母吸了一下鼻子,鬆開她的手腕,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霍念坐在輪椅第一排。少年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冇坐輪椅,拄了一根醫生允許的短手杖站在旁邊。他手裡攥著一枚戒指——銀質的,手工打的,邊角不太規整,內側刻著"X.H."跟霍北辰那枚戒指同款但更窄一圈。那是他跟著珠寶師傅學了兩個月親手打的。

宋南絮走到花廊儘頭時霍北辰伸手接住了她。

掌心貼著掌心,跟那天在辦公室他攤開手等她放上去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姿勢,隻是這次她的手裡多了一枚戒指,他的手心裡也托著一枚戒指。

兩個人同時低頭替對方戴上去的時候,周圍響起了一陣壓不住的笑聲和快門哢嚓的輕響。

當晚賓客散儘之後,宋南絮穿著婚紗坐在花廊底下的台階上看星星。霍北辰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肩膀碰著肩膀,夜風帶著花香從草坪上卷過去。

"累不累?"他偏頭問。

宋南絮靠在他肩膀上搖了搖頭。她低頭轉了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內側的"X.H."被月光照得微微反光。她偏頭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被霍北辰捏著下巴掰回來加深了那個吻,夜風在兩個人周圍繞了一圈又走遠了。

霍念在遠處廊柱後麵站著,手杖擱在柱子邊上,舉著手機拍了一張模糊的側影,月光下兩個人靠在一起坐在花廊台階上,婚紗的裙擺鋪了滿地,像一層落了霜的雲。他冇發出去,存進了相冊裡一個標注著"這輩子"的文件夾。

一年後,春天又來的時候,宋南絮在醫院的產房裡聽到了一聲清亮的啼哭。

護士把孩子擦乾淨包好遞到她懷裡時,她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眉眼的輪廓還冇長開,但那雙半闔著的小眼睛在燈光下睜開了一條縫,烏沉沉的瞳仁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她的喉嚨猛地堵了一下。

霍北辰從產房外麵走進來,俯身湊近看她懷裡那個小團子。

男人低頭端詳了好久,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回,開口時嗓音啞得像含了一整片沙漠的沙礫:"跟霍念小時候一樣。"

宋南絮把臉埋進小嬰兒的繈褓邊沿,蹭著那股暖融融的奶香氣,冇忍住掉了一滴淚,又飛快地蹭掉了。

"你給他起個名字。"她說。

霍北辰伸手,掌心輕輕覆在嬰兒小小的頭頂上,指腹擦過那些細軟的胎發。他想了很久,久到小嬰兒在他掌心裡舒服地拱了拱。

"霍歸。"他說,"歸來的歸。"

宋南絮抬眼看著他,燈光從側麵把他的輪廓照得柔軟了幾分。她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嬰兒的額角,低聲叫了一遍那個名字。

霍歸在兩個月後睜開了第一雙完整的眼睛。

那雙眼睛跟宋南絮記憶裡某雙烏沉沉的瞳仁一模一樣,亮而清,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很淡的、沉靜的認真。

又過了不知道多少年。

有一天傍晚,宋南絮坐在彆墅院子那棵梧桐樹下翻舊相冊。霍歸已經會跑了,正追著一隻橘色的貓滿院子躥,嘴裡喊著"胖橘,胖橘你等等我......."。

那隻貓是霍北辰去年從舊城帶回來的,跟當年那隻"胖橘"隔了一代,毛色一樣,脾氣一樣懶,被小霍歸追著跑了半圈就跳上矮牆不動了。

宋南絮翻到相冊最後一頁的時候,指腹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是霍念剛來那年在路燈底下拍的側影:少年插著兜走在夜風裡,鴨舌帽壓得很低,嘴角微微抿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相冊,抬頭望向院子外麵那條通往山路的入口。

暮色正從遠處的山脊線漫過來,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粉。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著,貓從矮牆上跳下來踱著步走遠了,小霍歸追著它跑出了院門,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宋南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落葉碎屑,正要出聲叫住他,忽然看見院門口的光線裡多了一道修長的影子。

少年背光站在門口,鴨舌帽壓得很低,校服外套的拉鏈冇拉,書包甩在肩上。他彎腰把跑出院子的小霍歸一把撈起來架在肩膀上,小團子咯咯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叫了一聲,模模糊糊的,像是"哥哥",又像是彆的什麼。

少年把肩膀上那個小團子架穩了,然後抬起頭來。

暮光從他身後湧進來,把少年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邊。他朝院子裡看過來,帽簷底下那雙烏沉沉的眼睛彎了一下,嘴角翹起一個散漫的、拽兮兮的弧度。

"我回來了。"

宋南絮站在梧桐樹下看著他,風從她背後吹過來掀起了相冊的頁角。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很輕很穩地跳著,像春天第一場雨後土地裡發芽的那種聲音。

霍北辰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門口。那個架著小霍歸站在暮色裡的少年正朝他們歪了歪頭,帽簷底下那點笑意在光裡亮得像一整條星河落了下來。

梧桐葉沙沙地響,風從山的另一邊吹來,把滿院子的光線吹碎了又聚攏。宋南絮看著那扇敞開的院門和門口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低頭笑了一下,伸手扣進霍北辰的指縫裡。

"走吧。"她說,"飯好了。"

暮色正濃,院裡燈亮。貓蹲在牆頭甩了甩尾巴,小霍歸被哥哥架在肩膀上晃著腿笑。

他們穿過院子朝門口走過去,燈光從屋裡泄出來鋪了一路,暖融融的,像鋪了一條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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