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新選擇，避免重蹈覆轍
霍念那番話在宋南絮腦海裡待了三天。
頭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場夢，夢裡看不清人臉，隻記得很冷，四周都是霧蒙蒙的灰色，像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
她站在霧裡聽見有人叫她名字，聲音細細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回頭去看，隻看見一扇正在合攏的門。
醒來時霍北辰的呼吸聲從門縫外隱約傳來，他大概已經下樓去做早飯了。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把那些夢壓到意識深處去了。
第三天下午，她路過白窈的辦公室時停下了腳步。
宋南絮站在門外猶豫了幾秒，抬手敲了敲門。
白窈抬頭看見是她，手裡的文件合上了："進來吧。"
宋南絮走進去在她對麵坐下。白窈的辦公桌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和一本攤開的設計年鑒，桌角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陳衍三點心理複診"，已經畫了一個勾。
"他情況怎麼樣？"宋南絮問。
白窈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張便利貼，嘴角牽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前兩天剛換了藥，醫生說情緒穩定了些。話還是不多，但肯出門了。"
宋南絮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後才開口："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白窈看著她，冇催。
"你當初發現他做了那件事的時候，你怎麼想的？"
她偏頭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些："第一反應是想罵他。後來想明白了。他蠢是蠢，但他是為了我蠢的。"
宋南絮看著她側臉的線條，那張總是溫和妥帖的臉上此刻浮了一層很淡的倦意，像一個人在夜裡走了很長一段路之後坐在路邊歇腳時露出來的神情。
"你是怎麼撐過來的？"宋南絮問，"他做了那種事之後，你還每天去醫院看他，替他安排心理複診，把工作壓縮到半天內完成——你是怎麼做到的？"
白窈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宋南絮臉上。她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層倦意融化了一角："你問我怎麼做到的？宋南絮，你自己從陸懷玉那個坑裡爬出來的時候，你是怎麼做到的？"
宋南絮怔了一瞬。
"一樣的事。"白窈把涼透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了，"你覺得我撐得不容易，我覺得你走出來的路比我難多了。我不是一個人在撐，陳衍在醫院裡配合治療，他在努力。你呢？你那時候身邊有誰？"
宋南絮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白窈靠在椅背裡看著她，聲音輕下來："霍北辰在你身邊，可你是靠自己走出來的。我是看了你的新聞才想通的你報警、退婚、把證據掛到網上。你哪一步是靠彆人替你走的？我那時候就想，人家宋南絮能扛過去，我也能。"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暖氣從出風口送出來，帶著細微的嗡鳴聲。桌上的茶涼透了，窗口的光線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薄薄的暖色。
宋南絮低下頭笑了一聲，然後她抬頭看著白窈："你知道嗎，沈薇前幾天還問我，說我最近好像冇以前那麼炸毛了。"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可能是因為身邊多了幾個靠譜的人。"宋南絮把椅背上的靠墊拿下來抱在懷裡，下巴擱在上麵，聲音悶悶的，"以前覺得什麼事都要自己扛，扛不動了硬扛。現在發現分給彆人一點也冇那麼可怕。"
白窈彎了彎嘴角："你這是被霍北辰寵出依賴症了？"
"你被陳衍氣了三個月還冇把他踹了，你管這叫寵？"
白窈笑出了聲。那是宋南絮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聽見她笑得這麼開——不帶任何需要維持體麵的克製，就是單純地被一句話逗樂了，整個人的肩膀都鬆了下來。
"行。"白窈靠在椅背上，伸手把桌上的茶端起來做了個碰杯的姿勢，"咱倆誰也彆說誰。"
宋南絮也笑了，把自己的水杯拿起來跟她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那天晚上沈薇正好約她吃飯，宋南絮順嘴問了句"多帶一個人行不行"。沈薇那邊回了一串感歎號加問號，最後來了句"帶誰？男的女的？帥不帥？"
宋南絮拍了張白窈坐在辦公桌後低頭填表的側臉發過去。
沈薇秒回：【草，這是那個白窈？裴家那個？新聞裡那個？你倆什麼時候好上的？】
宋南絮回：【你來了就知道。】
飯局約在一家私房菜館，包間不大，暖黃的燈光把整間屋襯得溫煦。沈薇到得最早，已經在桌上擺好了三副碗筷，看見宋南絮和白窈並肩走進來時她舉著筷子在空氣裡畫了個圈："此情此景，建議拍張照發朋友圈，標題就叫'京城兩大名媛冰釋前嫌把酒言歡'。"
白窈被她的語氣逗得笑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下時自然地接了句："那配圖得加濾鏡，我最近熬夜皮膚狀態不好。"
沈薇當即舉著手機湊過來："來來來我幫你擋個光。"
整頓飯吃下來，包間裡的笑聲幾乎冇斷過。沈薇天生是個熱場子的人，三杯果酒下肚就開始翻舊賬。
翻她自己當年追新聞追到淩晨三點暈在辦公室的黑曆史、翻宋南絮住院時偷偷把陸懷玉車胎紮了的壯舉、翻白窈當初被拍到跟霍北辰逛金店時底下評論的精彩盛況。
白窈一開始還有點拘著，後來被沈薇一句"你那是親妹妹陪哥哥挑婚戒被全國人民當小三罵了三天，這經曆夠你寫到家族史裡傳代了"直接逗得伏在桌上笑了半天，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宋南絮坐在旁邊看著她們倆鬨，自己端著杯子慢慢喝熱茶。
她看著沈薇舉著手機給白窈看當年那條金店新聞底下的神評論，看著白窈指著屏幕笑罵"這條我當初截過圖存在相冊裡舍不得刪"，看著兩個人在暖黃的燈光下湊在一起的臉，一個妝容精致一個素麵朝天，但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弧度格外相似。
她想，上輩子那條路上她走到最後身邊空無一人。而這一世，她麵前擺著的是湯是飯是一整張坐滿了人的桌子。
"南南你發什麼呆？"沈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白窈說下周末她帶陳衍來咱們家吃飯，你趕緊表態。"
宋南絮回過神："帶陳衍？他出院了？"
白窈端著杯子，嘴角彎著："下周二複診完如果冇什麼問題就可以轉門診了。
他說想當麵謝謝霍北辰。雖然我哥那態度估計也懶得理他，但程序要走嘛。"
沈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說定了！下周末我家餐廳不夠大，定你們彆墅。你讓霍北辰做飯。"
"他做的飯不比你做的難吃。"宋南絮笑著回了一句。
沈薇假裝受傷地捂住胸口，白窈在旁邊笑出了聲。
桌上擺著吃完的碗碟和空了大半的果酒瓶，窗外是初冬的夜色和零星亮著的燈火。
散場的時候沈薇打車走了，臨走前在門口抱著宋南絮和白窈各拍了一張自拍，發了朋友圈配文"今晚的快樂是雙倍的"。
白窈站在路邊等她叫的車，夜風吹過來她伸手攏了攏圍巾。宋南絮站在她旁邊，兩個人在路燈底下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今天謝謝你。"白窈偏頭看她，"很久冇這麼笑過了。"
宋南絮側過臉看著她，路燈的光把白窈的側臉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館窗外看見她垂淚的畫麵、想起她一個人站在裴老爺子麵前說不出一句反駁的畫麵、想起她在陳衍自首那間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個下午冇動過的背影。
"你以後想笑的時候，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宋南絮說。
白窈偏過頭來看著她。路燈底下的風吹起她一縷碎發，她伸手彆到耳後，彎起嘴角笑了一下："好。我記住了。"
車來了，白窈拉開車門上車前回頭看了宋南絮一眼，路燈的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柔和的邊。她什麼都冇再說，擺了擺手彎腰坐進車裡，車門合攏，車燈彙入夜色裡遠去。
宋南絮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往彆墅方向走。她插著兜沿街走了一段，快到門口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沈薇剛發的那條朋友圈——照片裡三個人擠在包間暖黃色的燈光下，白窈笑著微微偏頭，沈薇舉著酒杯比了個"耶"，她站在中間被兩人擠著，嘴角彎著。
她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把手機揣回兜裡。
彆墅的燈亮著，窗戶裡透出來暖融融的光。她推開鐵門走進去，還冇換鞋就聽見廚房傳來霍北辰和霍念兩個人的聲音——男人在問"蔥要不要再切碎點"，少年回了一句"你上次切的就剛好"。
宋南絮站在玄關聽著那兩句對話，低頭笑了一下，彎腰換了拖鞋走進去。
客廳裡燈暖湯熱，兩個人在廚房裡忙著什麼，鍋鏟碰撞的聲響和蒸騰起來的熱氣混在一起，從半開的門縫裡溢出來。她靠在門框邊上看著那兩道背影。
一高一矮，一個沉穩一個挺拔。
"回來了？"霍北辰偏頭看了她一眼。
"嗯。"宋南絮走進去，從蒸鍋裡撈了一顆熱騰騰的小籠包叼在嘴裡，燙得嘶了一聲又舍不得吐，用手扇著風含含糊糊地說，"下周末白窈和陳衍來吃飯。"
霍北辰炒菜的手冇停："幾口人？"
"加上我們，五個。"宋南絮把包子咽下去，偏頭看了一眼在旁邊切蔥的霍念，"你下周六彆安排彆的事了。"
霍念頭也不抬，手裡的刀起起落落利落得很："知道了。我那天約了同學打球，下午回來幫忙。"
宋南絮靠在料理台旁邊看著這對父子各自忙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