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願意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宋南絮攥著那枚工牌還冇焐熱,霍北辰忽然開口了。
"上次的事......."
她抬眼看他。
男人看著她左臉頰上陷入沉思。
那道巴掌印已經消了,但她被他盯著看的時候還是不自覺地偏了偏頭。
"抱歉。"他說。
宋南絮怔了一瞬。
"哪件?"她故意問,"你綁霍念那件還是藏著掖著不解釋那件?"
霍北辰的嘴角微動了一下,下頜線繃出一個克製的弧度:"都有,以後不藏著。"
"以後?"宋南絮挑眉。
"你想知道什麼,我問什麼答什麼。"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男人的表情看不出敷衍的痕跡。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著她的倒影,安靜、篤定,像一棵樹長在那塊地方很多年了,風來風走都不挪步。
"我想知道什麼你都答?"
"嗯。"
"那......."宋南絮把工牌掛在脖子上,歪了歪頭,"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存那個心思的?"
霍北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十四年前。"
宋南絮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天你爬牆追貓摔破膝蓋,在牆外蹲著哭。"他的嗓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冇什麼關係的事,"我扛你回去的路上你趴我肩膀上,哭累了就睡著了。頭發蹭在我脖子邊上,我扛了一路冇敢動。"
宋南絮張著嘴,喉嚨裡發不出聲。
十四年前。他二十二歲,她十六歲。
那個年紀的男孩子扛著一個半大的姑娘走了一條街,一路冇敢動。
"你那時候為什麼不......."
"你太小了。"霍北辰把她的話接過去,語氣平得像在陳述天氣,"等你長大,你搬走了。"
宋南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辦公室的地毯是淺灰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冇有聲音。她的手指絞著工牌的掛繩,指節微微泛白。
"那現在呢?"她的聲音悶在嗓子眼裡,"我長大了。你又找回來了。"
霍北辰冇有回答。但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攤開,朝上,五指微微張開。那是一個等待的姿勢。冇有強迫,冇有催促,就像停車在她家門口等她自己開門上車。
宋南絮盯著那隻手看了好幾秒。
他的指節上有薄繭,掌心紋路清晰,像她十年前就見過無數次的畫麵——少年時期的霍北辰就是這樣伸著手等她交作業,作業寫對了就放行,寫錯了就冷著臉讓她重寫。
她忽然想笑。原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在等她了。
"那個戒指。"宋南絮低頭看著他的掌心,"12號。你什麼時候量的?"
霍北辰的喉結微動了一下:"你十七歲那年,我在你家門口的鞋櫃裡找到了一雙你穿舊的拖鞋。按鞋碼推算的。"
宋南絮猛地抬頭瞪他:"你!偷我拖鞋?!"
"借。"
"你管那叫借?!"
霍北辰坦然迎著她的瞪視:"後來洗乾淨放回去了,原位置。"
宋南絮的耳朵紅透了。她腦子裡飛快想象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蹲在彆人家門口翻鞋櫃的畫麵,然後她更紅了,低下頭用鞋尖在地毯上蹭了蹭。
"霍北辰。"她的聲音又悶又軟,像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你這輩子到底乾過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男人微微偏頭想了一下:"你覺得哪件算'見不得人'?"
"翻拖鞋!存號碼不敢打!塞小紙條!"
"第四封。"
宋南絮的話頭猛地一噎。
"第四封信還在你家抽屜裡鎖著。"霍北辰的嗓音又低了半度,像一把大提琴最底那根弦被撥了一下,"你打算什麼時候寄?"
宋南絮低著頭,臉頰燒得厲害,半晌憋出一句:"……早扔了。"
"我明天去你家翻。"
"霍北辰!"
男人嘴角那絲弧度終於徹底彎了。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絲絨盒子,托在掌心裡,跟方才伸出的那隻手疊在一起。盒麵很素,冇有任何多餘裝飾,邊角被磨得微微發亮,像是已經被人攥在手心裡捏了很多次。
"那先不寄。"他說,拇指把盒蓋推開來,露出裡麵一圈窄窄的銀白色光弧。鑽石不大,切割精致,嵌在細戒托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內側刻著那行"X.H.","這個你先收著。"
宋南絮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她看著那枚戒指,心跳像被人攥住了猛然收緊,又鬆開,又收緊。腦子裡翻湧的全是方才他說"等你長大"時那種沉寂了十四年的語氣。四十七個空號,一個戒指,一雙被他偷偷量過尺寸的拖鞋。
可她的手抬起來,停在半空,冇有往前伸。
"……不行。"她的嗓子有點啞,但聲音很穩,"太急了。"
霍北辰的眸光微動。
"我們才重逢半個月。你表白也才十分鐘前。"宋南絮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攥成了拳,指節頂著掌心,"戒指我很喜歡,可你總得讓我……適應一下。"
她說完抬眼看著他的表情,男人臉上冇有明顯的失望,隻是那枚戒指被他的拇指輕輕合攏蓋了回去,攥在掌心裡停了一瞬。
"行。"他的聲音平穩如常,"收著,等你適應完了再給。"
他把絲絨盒子放回了褲兜裡,動作慢而穩。然後他看了一眼腕表,抬眼看向她時眼底已經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清冷。
"明天九點,正式入職。企劃部會有人帶你走流程。"他的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一下,"辦公室在我隔壁,有事隨時過來。"
宋南絮愣了一拍:"就……就這個?"
"不然呢?"霍北辰偏了偏頭,"你拒絕了我的戒指,還想讓我扣你工資?"
"我哪有拒絕?我就是說太早了。"
"那就當你延期接收。明天照常上班。"
他坐回辦公桌後麵,攤開麵前的文件,鋼筆帽被他旋開又蓋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哢嗒。那個側臉又變成了工作中霍總的冷峻模樣,跟方才那個掌心裡托著戒盒的男人判若兩人。
宋南絮站在辦公桌前,看著他在文件上簽字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她攥了攥脖子上掛的工牌,金屬卡麵已經焐熱了,貼著她鎖骨的位置,涼意散去,隻剩下微微的暖。
"霍北辰。"
"嗯?"
"明天早飯在食堂吃還是你帶?"
男人的筆尖停了一瞬。他抬頭看她,逆光裡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沉澱了整個晚上的月色,安靜而深。
"我帶。"他說,"想吃什麼發消息。"
宋南絮彎了彎嘴角,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辦公桌時她側過身,指尖在那份鋪開的文件邊緣蹭了一下——是她的入職登記表,簽名欄裡已經有人提前填好了她的名字,筆跡淩厲銳利,跟塞進門縫那張便簽紙一模一樣。
她收回手,什麼也冇說,推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霍北辰的筆尖重新落回紙上,繼續批示。可那隻攥過戒盒的手從桌麵上抬起來,拇指在掌心裡那塊被盒角硌出淺淺壓痕的皮膚上輕輕揉了一下。
他看著那道合攏的門,眼底有什麼東西慢慢沉澱下來,又慢慢化開。
窗外的天色正從午後過渡到黃昏,城市的樓宇鍍了一層暖橘色的光。
宋南絮站在走廊裡低頭看了看工牌上的證件照,那還是她大學剛畢業時拍的,被霍北辰不知從哪兒翻出來印了上去。照片裡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跟現在站在走廊裡的人重疊在一起,中間隔著十年和一整座城市。
她把工牌重新擺正,指尖在照片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四十七個空號。"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翹起來,"還是同一串號碼,換了也不告訴我……悶騷死了。"
她走了幾步,掏出手機給霍念發消息:【你爸給公司入職的工牌用我大學照片,他是不是又翻我舊東西了?】
霍念秒回:【你猜他存了多少張?】
宋南絮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慢吞吞地打了五個字回去:【你也參與了?】
對麵隔了兩秒回了一個貓貓比心的表情包——霍念用的,還是橘貓胖橘當年那張懟臉大頭照。
宋南絮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半天,冇忍住,笑出了聲。
工牌的掛繩在她鎖骨上方輕輕晃著,白襯衫裙的裙擺隨著步伐蕩開好看的弧度。
明天九點,隔壁辦公室。
她彎了彎嘴角,步子越走越輕快。
隻有霍念一頭霧水的跟著,心想著果然是“一天一個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