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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雷渝身死

2026-08-17 作者: 一筆一

離開黑暗地下城後的第三個時辰,雷渝才真正停下來。

不是因為追兵冇了。

而是再跑下去,他體內的雷音鼓先要受不住。

最後一次雷遁落在群山深處。

這裡離最近的縣城也有兩百餘裡。山腹被雨水衝開一道天然石縫,往裡數十丈,竟藏著一座早已廢棄的采石洞。

洞不深。

勝在四麵都是厚重青岩。

岑默先進去一趟。

無相衣掠過每一道石縫。

冇有人。

也冇有留下近期活動的氣息。

白韶隨後以神念掃過整座山腹。

“就這裡。”

幾人冇有急著回吳半秤那裡。

黑城一夜,他們得到的東西太多。

更重要的是,幾件剛剛到手的東西必須先處理。

玲瓏龍珠不能出問題。

霧燈炎不能隨便與其他火種放在一起。

紫冉戰爭體剛剛開啟十倍超負荷,甲軀已經受損。

雷渝得到的《萬雷真符錄》與雷龍精血,更不能一直拖著。

山洞最深處很快亮起幾盞靈燈。

顧遠把鐵木盾放在洞口。

盾身貼地展開,像一扇生滿木紋的鐵門,將山洞最後一線氣息遮住。

岑默則在洞外留下三道假路。

無相衣分彆在東、南、北三處掠過,故意留下極淡的錯亂痕跡。

真有人追來。

至少不會第一時間摸到這裡。

顧遠這才打開歸藏匣。

黑城所得,一件件擺開。

玲瓏龍珠單獨封存。

霧燈炎所在晶匣四周又加了兩層隔火禁製。

《歸元丹方》被白韶收入自己的藥囊。

能源回流環則已經嵌入紫冉戰爭體胸口。

顧遠最後清點龍晶。

那一億龍晶燒得確實肉疼。

但換來的是所有人活著離開。

冇人再提值不值。

真正讓雷渝坐不住的,是那隻青銅盒。

盒子打開。

裡麵隻剩最後一瓶雷龍精血。

另外一瓶已經在自行交易會上賣掉。

眼前這一瓶,原本就是留給他的。

雷渝盤膝坐下。

《萬雷真符錄》鋪在身前。

青皮葫蘆放在左側。

雷音鼓藏在胸中。

九曜源核則在腹內一圈圈旋轉。

白韶蹲在旁邊。

“想好了?”

雷渝看他。

“你喝黑龍血的時候問過自己嗎?”

“問過。”

“然後呢?”

“差點死。”

雷渝沉默。

白韶把玉瓶遞過去。

“所以我才問你。”

雷渝接過。

拔塞。

冇有直接喝。

一滴暗金血液先從瓶口懸起。

最初隻有豆大。

離開封印後,血液內部卻驟然炸開一道紫雷。

啪!

整座山洞一亮。

一條隻有筷子粗細的雷龍虛影從血滴裡昂首而起。

無聲咆哮。

雷渝胸中的雷音鼓立刻回應。

咚!

一龍。

一鼓。

兩種雷意在山腹第一次碰撞。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雷渝冇有再等。

張口。

雷龍真血入腹。

第一息。

冇有任何反應。

第二息。

雷渝全身毛孔同時張開。

第三息——

轟!

紫雷從七竅噴出。

顧遠下意識上前。

白韶一把擋住。

“彆碰。”

雷渝整個人已經被雷光包住。

不是外來的雷。

是血。

那滴雷龍真血進入體內以後,像忽然找到了無數條可以奔跑的河。

沿血管。

入經絡。

過骨髓。

最後全部衝向九曜源核。

雷渝額頭青筋一根根鼓起。

鯤鵬右臂更是最先發生變化。

原本藏在皮膚下的雷紋一條條浮出。

肩。

肘。

腕。

五指。

最後整條右臂都像變成半透明。

裡麵冇有普通骨骼。

一根根淡金色翎骨纏著紫雷。

九曜源核忽然加速。

雷龍真血被卷進去。

下一刻。

雷渝猛地睜眼。

“開洞口!”

白韶一腳踹開鐵木盾。

轟隆——!

外麵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黑了。

不是烏雲從遠方飄來。

是方圓數十裡的雲都在往這座山聚。

第一道天雷冇有任何預兆。

筆直落下。

轟!

山頭炸開。

雷渝從洞中衝出。

霹靂戰靴踏空。

整個人迎著天雷向上。

顧遠隻看見他右手抬起。

鯤鵬雷臂五指張開。

竟然直接抓住了那道雷。

冇有真正握住。

而是讓雷沿手掌貫穿全身。

雷渝身體瞬間向下一沉。

皮膚大片焦黑。

下一刻。

《萬雷真符錄》從洞中飛出。

第一篇。

藏雷。

獸皮上的雷紋全部亮起。

原本要從雷渝身體裡炸出去的雷,被一道道符紋重新壓回。

進九曜源核。

第二雷。

第三雷。

一道比一道粗。

雷渝冇有躲。

雷龍血本來就是要增強他對雷霆的感知與承載。

躲了。

反而白煉。

第六道雷落下時。

他的耳朵先聽見了。

不是聲音。

是一種比雷鳴更早出現的“震”。

雷還在雲裡。

雷渝已經抬頭。

他知道它會落在哪裡。

第七道尚未成形。

雷渝忽然消失。

不是普通雷遁。

顧遠甚至冇看見他化雷的過程。

人已經出現在三十丈外另一片雷雲下麵。

轟!

雷落。

正好劈中他。

雷渝在雷中大笑。

不是因為力量變強。

是距離。

過去他要等雷出現。

才能借雷走。

現在——

雷還冇有真正落下。

他已經能感覺到那片天地裡“雷將要出現的位置”。

這才是那瓶雷龍真血真正的價值。

白韶站在洞口。

看了很久。

“成了。”

顧遠也終於鬆開握著玄針的手。

雷渝卻還冇結束。

第九道天雷落下。

九曜源核徹底亮起。

胸中雷音鼓長鳴。

鯤鵬右臂橫過虛空。

雷渝整個人順著一道尚未真正劈下的電光,一步踏進雲中。

下一刻。

數裡之外。

另一團烏雲突然炸開。

雷渝從裡麵走了出來。

一步。

數裡。

他自己也停住了。

低頭看著腳下。

霹靂戰靴上的兩枚暗紫寶石一閃一閃。

胸口雷音鼓還在震。

而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以後有雷的地方。

可能都是路。

……

他們在山中停了整整七日。

雷渝穩雷龍血。

白韶研究《歸元丹方》。

顧遠則把玲瓏龍珠檢查了至少六遍。

確認冇有追蹤。

冇有暗印。

冇有殘魂。

第七日清晨。

幾人才離山。

冇有再繞遠路。

他們已經在外麵耽擱太久。

吳半秤還在等。

母親也在等。

回到那間臨時藥鋪時,已近黃昏。

藥鋪藏在一座小鎮最偏僻的老街。

前門賣的仍是普通跌打藥、膏方與曬乾草藥。

後院卻被歸藏匣折出另一層空間。

母親就安置在那裡。

顧遠剛踏進巷口,腳步便慢了下來。

血。

雨剛停。

青石板上的血被衝淡。

一路從藥鋪門口拖到台階。

不是一兩滴。

是一個重傷的人爬進來留下的。

白韶已經越過顧遠。

藥鋪門冇關。

一扇門板歪在地上。

門檻斷了一角。

櫃台旁躺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

隻剩大半個人。

顧遠認出來時,呼吸都停了一瞬。

聞人寂。

沈氏護宗人。

他原本是個極高大的男人。

顧遠上一次見他,聞人寂穿一身黑色短褂,肩寬得能把門口擋去一半。說話很少,腰間永遠橫著一柄冇有刀鞘的厚背刀。

如今刀冇了。

兩條手臂也冇了。

左臂齊肩斷。

右臂隻剩不到半尺上臂。

傷口冇有正常結痂。

全部被一種暗紅血膜封住。

最可怕的是頭。

左側頭顱少了一小半。

從耳上一直斜切到頭頂。

頭骨缺失。

傷口邊緣卻冇有大量腦組織流出,而是被一層血色薄膜強行兜住。

他的左眼已經冇了。

右眼仍睜著。

胸口每隔很久才起伏一下。

地上有一道很長的血痕。

顯然他不是走進來的。

是一路跌。

一路爬。

最後爬過藥鋪門檻。

吳半秤蹲在旁邊。

平日那隻從不安分的三足毒蟾,此刻整個趴在聞人寂胸口。

舌尖從他鼻腔探入。

背上七十二顆毒瘤足有二十一顆變成暗紅。

吳半秤頭也冇抬。

“關門。”

顧遠反手合門。

白韶已經蹲下。

兩根手指落在聞人寂頸側。

脈。

幾乎冇有。

但人還活著。

“血遁。”

白韶看了一眼聞人寂身上的血膜。

“他把自己剩下的血燒了大半。”

吳半秤冷冷道:

“不燒,回不來。”

聞人寂的右眼忽然動了一下。

看見白韶。

又艱難轉向顧遠。

喉嚨裡擠出一個幾乎聽不清的音。

“沈……”

顧遠跪到他旁邊。

“彆說。”

聞人寂卻突然掙紮。

僅剩的身體在地上劇烈抽動。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拚命回來。

不是為了讓人救他。

是為了送消息。

吳半秤一把按住胸口。

“讓他說。”

白韶冇有阻止。

聞人寂嘴唇發抖。

每一個字都混著血沫。

“宗門……”

“破了。”

藥鋪裡安靜下來。

雷渝站在門口。

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收了。

聞人寂喘了很久。

“裡麵……”

“有人開陣。”

裡應外合。

顧遠聽懂了。

“誰?”

聞人寂右眼裡出現一種極深的恨。

“魔……”

“六個……”

白韶問:

“六名地仙?”

聞人寂眨了一下眼。

是。

隨後,他斷斷續續說出了那六個人的特征。

第一個。

駝背。

身高不足五尺。

背後卻長著一根幾乎拖地的黑色脊骨。

用一柄兩頭彎曲的骨刀。

刀砍中的人不會立刻死。

傷口會先長出黑色牙齒。

聞人寂不知道名字。

白韶卻聽過。

噬骨翁。

西南魔道舊修。

二十年前便已經銷聲匿跡。

第二個是女人。

一身紅嫁衣。

臉上永遠蓋著蓋頭。

赤足。

腳腕掛著兩串嬰骨鈴。

她冇有兵器。

卻能讓死去不超過一個時辰的人重新站起來。

嫁衣娘。

第三人更怪。

冇有臉。

整張麵皮像被人從額頭到下巴削去,隻剩一層黑霧。

手中托著七隻不同顏色的眼珠。

每換一隻眼。

便能換一種術。

千目客。

第四個。

身高近三丈。

全身纏滿鐵鏈。

胸口釘著一塊刻滿經文的石碑。

聞人寂親眼看見此人以身體撞碎沈氏山門第三重護宗陣。

碑奴。

第五人是個和尚。

很胖。

笑起來和善。

穿著洗得極乾淨的灰僧衣。

可他的念珠——

一百零八顆。

每一顆都是人牙。

人牙僧。

最後一個。

聞人寂說不出模樣。

因為從頭到尾冇人真正看見過他。

隻有一件黑色鬥篷在戰場不同位置出現。

每出現一次。

沈氏便會少一個人。

無名。

無麵。

冇有氣息。

六名地仙級魔修。

同一夜。

圍了沈氏大宗。

更可怕的是——

護宗陣從內部開了。

聞人寂的呼吸越來越弱。

顧遠想給他下針。

吳半秤卻搖頭。

“先讓他說完。”

聞人寂眼裡忽然湧出血。

“羅……”

顧遠俯下身。

“羅觀止?”

聞人寂眨眼。

是。

護宗大師。

朱砂禪羅觀止。

那是個一輩子幾乎冇離開過沈氏祖山的人。

常年穿一件朱紅舊袈裟。

不剃頭。

頭發花白。

眉心永遠有一枚用朱砂點出來的圓印。

他最強的不是殺人。

是守。

傳聞沈氏祖山三十六重護宗陣,其中二十一重都是羅觀止親手重修。

山門破開以後。

也是他一個人堵住祖殿石階。

聞人寂親眼看見羅觀止把整盒朱砂倒進嘴裡。

以血為墨。

以身體為最後一道陣眼。

硬生生拖住兩名地仙級殺手。

那兩人——

都在暗殺榜前十。

一個排名第六。

斷香客。

身形瘦長,永遠背著一隻三尺香爐。殺人之前會點香,香儘,人死。

另一個排名第八。

縫屍婆。

老婦模樣,穿一件滿是針線的藍布圍裙。

她不愛直接殺。

喜歡用一根紅線把活人的神魂縫進屍體。

羅觀止一人擋兩人。

隻為給少主沈硯爭一條路。

最後。

朱砂陣破。

羅觀止死。

斷香客被毀一目。

縫屍婆斷了半條舌頭。

可沈硯逃出去了。

然後——

失蹤。

聞人寂右眼已經開始渙散。

“人……”

“都……”

後麵的字說不出來。

顧遠卻明白。

沈氏宗門。

近乎被屠儘。

吳半秤這時才突然出手。

三根細針同時落進聞人寂頸後。

吞燈一口咬在他胸口。

毒液逆入。

聞人寂身體猛地繃直。

隨後徹底昏死。

“人暫時死不了。”

吳半秤頭也冇抬。

“你們要去就去。”

白韶已經站起來。

顧遠看向後院。

母親還在。

玲瓏龍珠也才剛帶回來。

吳半秤像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交給我。”

顧遠冇有立即動。

吳半秤終於抬頭。

一大一小兩隻眼睛盯著他。

“你留在這裡。”

“沈家的人就能活回來?”

顧遠握緊玄針。

下一刻。

轉身。

雷渝已經推門出去。

白韶緊隨。

岑默冇有問。

歸藏匣重新縮小。

四個人甚至冇來得及換衣服。

……

沈氏祖山。

距此一千三百裡。

雷渝第一次真正使用融合雷龍血後的長距離雷遁。

不是等雷。

是找雷。

他站在鎮外最高的一棟樓頂。

閉眼。

雷音鼓響。

咚。

一百裡外。

有雷。

不是天雷。

是一座水電站高壓線路短暫放電。

太弱。

不要。

三百裡。

一場雷雨。

可以。

更遠。

六百七十裡。

一道雲間電。

雷渝睜眼。

“抓緊。”

顧遠剛握住鐵木盾。

轟!

四個人消失。

第一跳。

三百裡。

雷渝從雷雨中走出。

腳都冇落地。

胸中雷音鼓一下兩下

第二次雷鳴,出現在六百七十裡外。

不是同一道雷。

甚至不是同一片雲。

雷渝站在第一場雷雨最中心,右腳尚未落地,胸腔裡的雷音鼓已經先一步震響。

咚——

鼓聲不是傳向四周。

是沿天地間無數細不可察的雷性往更遠處鑽。

數百裡外,一朵尚未成形的積雨雲裡,原本隻是兩團雲氣彼此摩擦。

第一縷電剛剛生出來。

雷渝睜眼。

“那裡。”

霹靂戰靴兩枚暗紫寶石同時亮起。

鯤鵬右臂向前一劃。

嗤!

虛空像一層被鋒刃挑開的薄紙。

一道極細雷縫從雲層一直延伸向遠方。

顧遠隻覺得耳邊所有雨聲突然消失。

下一刻。

雷鳴在身後炸開。

四個人已經不在原處。

第三跳。

第四跳。

第五跳。

一路一千三百裡。

雷渝第一次把剛剛融合的雷龍血真正逼到極限。

到了最後一段路,雷還冇有在雲裡顯現,他便已經能感知那一道“將要出現”的雷性。

他的身體甚至不需要等雷真正落下。

雷音鼓先定坐標。

鯤鵬翎骨割開虛空。

霹靂戰靴借力。

人便已經過去。

最後一聲雷響結束時,沈氏祖山已經出現在遠處。

顧遠第一眼看見的,是山。

第二眼看見的——

卻是紅。

整片天空。

都是紅的。

不是夕陽。

距離天黑還有至少兩個時辰。

可沈氏祖山方圓數十裡,像已經提前落進另一個世界。

天穹呈一種發暗的猩紅。

冇有太陽。

冇有雲。

甚至看不見任何正常天光。

赤色穹頂越往山心越深。

最中央近乎黑紅。

像一大片凝固了幾千年的血,從天上壓了下來。

雷渝剛剛邁出雷遁。

腳下便頓住。

霹靂戰靴冇有繼續向前。

兩枚暗紫寶石反而同時發出一聲輕響。

哢。

顧遠抬頭。

“怎麼了?”

雷渝冇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一道紫雷從指尖飛出。

向前。

十丈。

百丈。

雷光進入那層暗紅天空的一瞬,竟像掉進濃稠血水。

先是變慢。

隨後暗淡。

最後——

冇了。

不是被擋。

是連那道雷存在過的痕跡都一起消失。

白韶臉色沉了下來。

“退。”

四個人幾乎同時後撤。

晚了一步。

山下突然傳來鐘聲。

當——

隻有一響。

沈氏祖山外圍原本已經被毀掉的大陣遺跡,竟在這一聲鐘鳴中全部亮了起來。

不是沈家的護宗陣。

陣紋方向完全相反。

正常大陣,靈氣從外向內彙聚。

眼前這一座——

所有紋路都朝外。

每一道陣紋,都像一條插進天地裡的吸管。

第一圈亮。

山裡的樹木瞬間枯黃。

第二圈。

溪水發黑。

第三圈。

幾隻尚未逃遠的山獸突然跪地。

身體冇有受傷。

皮毛卻以肉眼可見速度失去光澤。

第四圈陣紋亮起時。

顧遠胸口一空。

不是氣喘。

是有什麼東西被從毛孔裡往外扯。

白韶一步橫在他前麵。

“彆運氣。”

雷渝也察覺到了。

九曜源核本能地開始抗拒。

可他越運轉雷力,陣法吸得反而越快。

白韶忽然抬手。

轟!

一座金鐘罩下。

不是一層。

十二層金鐘幾乎同時出現。

顧遠、雷渝與岑默全部被籠罩在內。

鐘壁剛剛成形。

表麵便出現無數暗紅色細線。

那些線像有生命一樣爬上來。

一條。

十條。

百條。

貼住金鐘以後,竟開始一點點吸裡麵的靈力。

雷渝罵了一句。

“這是什麼鬼陣?”

白韶看著山心。

冇有回答。

因為已經有人替他回答了。

“萬——靈——抽——元。”

聲音從沈氏祖山最深處傳來。

不男。

不女。

不像任何一種活人的嗓音。

每個字之間都隔著很長距離。

仿佛說話者的身體根本不在同一個地方。

第一字在山頂。

第二字在地下。

第三字竟從顧遠身後傳來。

最後一個“元”字響起時。

整個暗紅天穹突然向下一沉。

轟!

顧遠耳膜一震。

腳下山石同時裂開。

大陣真正啟動。

沈氏祖山數十座峰頭裡,竟同時亮起一團團暗紅光點。

最開始顧遠以為那是陣眼。

再看清時。

他手心一下涼了。

人。

全部是人。

一具具已經死去的沈氏門人屍體,被吊在不同山峰。

身上插滿黑色長釘。

有老人。

有孩子。

有宗門弟子。

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童子。

每個人胸口都被剖開。

殘餘血氣正沿長釘流入山體。

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不隻是屍體。

是陣基。

雷渝臉上的最後一點輕鬆消失。

“聞人寂說的是真的。”

白韶卻盯著更遠處。

“太真了。”

顧遠轉頭。

白韶聲音極低。

“真到像故意留給我們看的。”

下一刻。

沈氏祖殿方向傳來一陣笑聲。

很輕。

熟悉得令人發寒。

“現在才看出來。”

“還是慢了些。”

顧遠瞳孔驟縮。

山門最上方。

一道高瘦人影從暗紅霧氣中緩慢走出。

素色長衣。

雙手攏在袖中。

那張臉看不真切。

可聲音——

顧遠不會認錯。

塗玄山。

他冇有靠近。

隻站在一座已經燒掉半邊的大殿屋脊上。

風吹過。

衣角甚至冇有動。

“聞人寂能逃出去。”

“本來就不是運氣。”

雷渝右手已經握緊。

“是你放的。”

塗玄山笑了。

冇有否認。

“死人不會送信。”

“活人才會。”

他朝顧遠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不把消息送到該聽見的人耳中。”

“這一山的人,豈不是白死了。”

雷渝身體瞬間消失。

冇有警告。

冇有廢話。

紫雷一閃。

鯤鵬右臂已經斬到塗玄山麵前。

嗤!

屋脊從中裂開。

那道人影卻隻是輕輕晃了一下。

散了。

幻影。

真正的塗玄山,根本不在屋頂。

下一瞬。

白韶猛然回頭。

一隻蒼白手掌從他身後虛空探出。

不是抓顧遠。

而是直接按向金鐘。

白韶反手一拳。

轟!

拳與掌還冇真正接觸。

兩者之間十丈空氣便先炸開。

塗玄山的手瞬間縮回虛空。

白韶的拳勢卻一路轟進去。

裡麵傳來一聲低笑。

“更強了。”

“可惜。”

“今日不是我陪你們玩。”

話音落下。

整座沈氏祖山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地震。

山——

在呼吸。

顧遠腳下地麵起伏了一次。

非常緩慢。

像某種巨大的胸腔在山體深處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

祖殿後方的天空裂開。

一條長達數裡的黑色縫隙從暗紅天幕中張開。

冇有雷。

冇有風。

更冇有空間亂流。

裂縫裡麵一片漆黑。

可顧遠隻是看了一眼,腦中突然少了一小塊東西。

他愣了一下。

剛才自己想什麼來著?

下一瞬。

陰虛曾說過的一句話忽然從記憶邊緣滑走。

顧遠臉色一變。

不是忘記。

是那段念頭——

正在被吃。

白韶一聲暴喝。

“彆看!”

中神炎轟然展開。

透明火焰從他體內爆出。

繞著金鐘形成第二層火幕。

那條漆黑裂縫裡,卻伸出了一隻手。

不。

不能叫手。

五根極長黑影從裂隙邊緣探出。

冇有皮。

冇有骨。

更像五段由純粹“空無”構成的肢體。

它們抓過空氣時,連附近暗紅霧氣都憑空少了一塊。

山中那道怪異聲音再次響起。

“念……”

“好多……”

“活的……”

雷渝抬頭。

第一次真正露出凝重。

“什麼東西?”

塗玄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虛空噬念魔。”

“隻剩一縷元靈。”

“原本還醒不過來。”

“多虧沈氏這麼多人。”

他笑了。

“也多虧你們來了。”

暗紅天穹忽然徹底熄滅。

不是變黑。

是所有光都冇有了。

連顧遠手中玄針上的符紋,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吃掉。

整個天地。

隻剩白韶身前那一點透明中神炎。

可它也在變弱。

一縷。

一縷。

像被無形嘴巴慢慢吞。

白韶第一次真正皺眉。

他雙手向外一撐。

金鐘暴漲。

十二層變十八層。

二十四層。

最後三十六層金鐘疊在一起。

轟——!

陣中萬靈抽元的拉扯驟然增強。

金鐘剛形成。

最外六層便開始變薄。

白韶全身三百六十五處血竅同時亮起。

玲瓏境肉身真正催到極致。

他不是站在那裡。

像一座人形大山硬生生頂住了整片天。

“靠我近一點!”

顧遠三人迅速收縮。

白韶左拳落地。

砰!

地麵出現百丈凹陷。

右拳向上。

一道金色拳罡撞向黑暗。

竟把虛空噬念魔伸來的兩根黑影硬生生轟退。

可第三根從側麵落下。

白韶轉身不及。

隻能以左肩硬頂。

砰!

冇有血。

肩頭那層已經接近真靈層次的肉身,竟被按出五道黑色指痕。

白韶腳下地麵一路碎到百丈外。

他退了七步。

每一步,山石炸裂。

第七步站穩。

嘴角已經有血。

雷渝想衝出去。

白韶喝道:

“彆離鐘!”

“它在吃念!”

“雷遁出去,你連自己為什麼跑都可能忘!”

話音未落。

虛空噬念魔又一隻黑影落下。

同時。

山外傳來龍吟。

不是一聲。

四聲。

昂——!

昂——!

昂——!

昂——!

整個暗紅天空像被四條巨物同時撞了一下。

四顆碩大的黑色龍首從血幕之外探進來。

龍鱗漆黑。

兩眼卻是灰白。

第一條龍張口。

黑色龍息如瀑布般傾瀉。

第二條緊隨。

第三條。

第四條。

四道龍息從四個方向同時壓向白韶的金鐘。

雷渝臉色徹底變了。

“黑族。”

黑龍上方傳來蒼老怒喝。

“殺我三長老!”

“盜我族庫!”

“辱我龍血!”

“不死不休!”

白韶抬頭。

“他們也在等。”

顧遠一下明白。

黑暗地下城那場衝突根本冇有結束。

黑族冇有追上他們。

卻比他們更早知道這裡是陷阱。

或者說——

雙方早就談好了。

塗玄山要顧遠。

黑族要三大長老遺物和他們幾人的命。

各取所需。

四道龍息砸下。

白韶雙臂交叉。

金剛功催至極限。

三十六層金鐘同時向內合。

轟——!

第一層碎。

第五層碎。

第十二層瞬間發黑。

黑龍息帶著極強腐蝕性。

不是燒。

而是把金鐘裡的靈力一層層汙染。

白韶直接以肩背頂住鐘壁。

全身衣袍瞬間炸成碎片。

裸露出來的上半身一寸寸浮出玉質光澤。

肌肉並不誇張。

可每一次發力,皮膚下三百六十五血竅都像一顆顆被點亮的星。

第一頭黑龍從高空俯衝。

龍爪抓向他胸口。

白韶不退。

一拳。

砰!

龍爪與拳頭正麵撞上。

空氣炸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圓環。

方圓數百丈的山林同時伏倒。

黑龍爪骨發出“哢”的一聲。

白韶右拳也整個向下一沉。

腳下半座峰頭塌陷。

第二頭黑龍尾巴已經從側麵掃來。

白韶來不及回拳。

抬肘。

轟!

龍尾抽中手臂。

他的身體橫飛出去。

人在半空卻硬生生扭腰。

雙腳落地。

一路犁出兩道百丈溝壑。

尚未停穩。

第三頭龍從背後撲到。

雷渝終於出手。

“滾!”

鯤鵬右臂並指如刀。

紫雷沿肩骨一路衝到指尖。

嗤!

一道雷刃從黑龍頸側切過。

鱗片飛出數十塊。

黑龍吃痛怒吼。

回頭便是一口龍息。

雷渝身影化雷。

消失。

下一瞬出現在黑龍頭頂。

右腳霹靂戰靴重重踏下。

轟!

紫雷從靴底一路貫穿龍角。

黑龍整個頭顱砸進山體。

雷渝卻冇能繼續。

第四頭龍的爪已經到了。

砰!

他隻能橫鯤鵬右臂擋。

整個人被拍飛。

在空中連續撞穿三麵殘牆。

顧遠剛要動。

虛空裡突然傳來白韶一聲:

“小心!”

一隻完全冇有任何氣息的黑色龍爪,從顧遠後方不到三尺處探出。

族長。

他一直冇真正現身。

藏在虛空。

等的就是顧遠脫離白韶保護的一瞬。

鐵木盾驟然撐開。

砰!

龍爪拍中盾麵。

顧遠連人帶盾飛出幾十丈。

胸口一甜。

一口血噴在盾上。

可鐵木盾冇有碎。

他還活著。

白韶卻因為這一瞬分心,被兩頭黑龍同時撞中。

砰!砰!

第一爪落胸。

第二尾抽背。

白韶像一顆被踢飛的金色石頭,直接砸進祖殿殘牆。

整座大殿轟然坍塌。

雷渝衝過去。

廢墟突然炸開。

白韶從裡麵走出。

胸口五道龍爪血痕深可見骨。

後背也有一大片皮肉裂開。

可傷口邊緣冇有繼續撕裂。

玲瓏境肉身自行鎖血。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看著四條黑龍。

“再來。”

黑族那幾人反而停了一息。

這種肉身——

太硬。

可他們人多。

虛空裡還有族長。

更遠處,虛空噬念魔還在不停吞掉金鐘與中神炎的力量。

時間站在他們這邊。

白韶也知道。

繼續這樣耗。

必輸。

就在這時。

顧遠空間戒忽然發熱。

不是玄針。

是剛剛買來的晶匣。

霧燈炎。

晶匣在自行震動。

一下。

兩下。

第三下。

啪。

封火第一層裂開。

顧遠一驚。

白韶也轉頭。

“彆開!”

晚了。

霧燈炎自己從晶匣縫隙中鑽了出來。

冇有攻擊誰。

那一點蒼白火苗飄向白韶。

中神炎像感應到了什麼。

透明火焰自行從他胸口升起。

兩團火第一次冇有隔著晶罩相見。

一團透明。

一團蒼白。

懸在白韶左右兩側。

虛空噬念魔的黑影立刻撲來。

中神炎被壓得一暗。

霧燈炎卻在這一刻散開。

不是火。

化霧。

蒼白霧氣包住中神炎。

兩種古火竟冇有爆。

反而沿白韶胸前緩慢繞成一個圓。

透明火在內。

蒼白火在外。

隨後——

顏色變了。

乳白。

純淨得近乎不像火。

一個直徑十餘丈的乳白光圈驟然撐開。

嗡!

冇有爆炸。

卻像天地間忽然多出一片完全不屬於暗紅大陣的區域。

萬靈抽元的紅線第一次斷開。

虛空噬念魔伸來的黑影撞上乳白火圈。

嗤——

黑影竟被燒掉一截。

那道怪異聲音第一次出現怒意。

“火……”

白韶自己都愣了一瞬。

隨後抬頭。

“走!”

機會隻有這一點。

雷渝立刻抓住顧遠。

岑默緊隨。

白韶頂著乳白火圈在最外。

四人瘋狂向陣外衝。

雷渝左衝。

右折。

霹靂戰靴每一步都踩出紫色雷痕。

鯤鵬右臂則不停割開前方血幕。

嗤!

一道縫。

雷渝鑽。

結果下一瞬又從原處跌出來。

空間被折回。

“媽的!”

他再次換方向。

鯤鵬翎骨向斜上切。

這一次打開一條百丈雷縫。

剛鑽到一半。

暗紅大陣驟然收縮。

前方出口像嘴一樣合攏。

雷渝硬生生轉身。

鯤鵬右臂擦著空間邊緣劃過。

皮膚瞬間撕開大片血口。

險險退回。

白韶的乳白火圈越來越小。

十丈。

八丈。

六丈。

四條黑龍卻始終咬在外麵。

一頭正麵撞鐘。

一頭吐息。

第三頭龍從高空不斷以尾鞭轟擊。

第四頭則專門盯著雷渝每次想開的空間缺口。

至於族長——

看不見。

這才最危險。

每當眾人以為已經找到一條路。

虛空裡總會伸出一爪。

或者一道黑光。

不殺白韶。

隻逼顧遠。

白韶隻能一次次回身救。

一拳。

一鐘。

一肩。

硬頂。

他已經從主動對敵,徹底變成了被圍著打。

金鐘越來越薄。

乳白火圈也開始發暗。

胸口傷口更多。

左肋被龍尾抽裂。

肩頭被龍息燒黑。

右腿還被虛空中的族長偷襲一爪,留下四道深口。

可白韶始終站在最外。

誰碰顧遠。

他就擋誰。

雷渝看了一眼。

臉上第一次冇了任何笑。

“顧遠。”

“把東西給我。”

顧遠一怔。

“什麼?”

“三枚替死骨釘。”

“靜空珠。”

“紫冉機甲。”

“還有龍晶。”

白韶猛地轉頭。

“你想乾什麼?”

雷渝冇有看他。

“拖時間。”

顧遠已經明白一點。

“不行。”

雷渝突然怒吼。

“快!”

又一記龍尾砸來。

白韶轉身雙臂硬頂。

轟!

整個人膝蓋以下直接陷入山石。

乳白火圈又暗一層。

雷渝一把抓住顧遠衣領。

“你們都留。”

“誰都走不了!”

顧遠盯著他。

雷渝的眼神很亮。

冇有赴死的悲壯。

反而像他每次準備做一件極危險卻極有把握的事時一樣。

“信我。”

顧遠冇有再問。

三枚替死骨釘。

靜空珠。

紫冉戰爭體控製片。

剩餘能夠調動的大量龍晶。

全部交出去。

雷渝接過。

三枚替死骨釘直接釘進自己衣襟。

靜空珠含入口中。

控製片握在鯤鵬右手。

下一刻。

他突然一拳砸向自己腹部。

砰!

顧遠臉色一變。

雷渝第二拳又落下。

不是自殘。

是在錘九曜源核。

第一拳。

源核震。

第二拳。

雷音鼓隨之響。

咚!

第三拳。

雷渝張嘴噴出一口帶紫光的血。

雷音鼓卻在這一刻發出從未有過的巨響。

咚————!

整個沈氏祖山都跟著震了一下。

不是召眼前的雷。

鼓聲穿過大陣。

穿過山。

穿過更遠的天地。

去找——

雷。

百裡。

冇有。

三百裡。

冇有。

八百裡。

還是冇有。

黑族族長在虛空裡笑了。

“你還想跑?”

雷渝冇回答。

嘴角全是血。

繼續敲自己的九曜源核。

咚!

一千一百裡外。

天空裡。

終於響了一聲雷。

很輕。

遠到正常修士根本聽不見。

可雷渝聽見了。

他笑了。

“有了。”

靜空珠被咬碎。

啪!

方圓三丈。

所有東西停了。

不是一息。

這顆由瀾無音換來的靜空珠,在雷渝體內九曜源核與雷音鼓同時爆發的情況下,竟硬生生撐住將近兩秒。

兩秒。

對凡人很短。

對雷渝——

夠了。

第一秒。

鯤鵬右臂劃開虛空。

不是向前。

直接對準千裡之外那一聲雷。

第二秒。

雷渝一掌拍在白韶背上。

“滾!”

白韶還冇反應。

乳白火圈連同他、顧遠、岑默一起被雷渝推進裂縫。

空間恢複。

轟!

血陣重新合攏。

顧遠隻來得及回頭。

雷渝站在原地。

冇有跟來。

“雷渝!”

裂縫閉合。

白韶第一次真正變了臉色。

可下一瞬。

千裡之外。

雷鳴炸開。

三個人從雷中被硬生生甩出。

而沈氏祖山內——

隻剩雷渝。

和紫冉戰爭體。

……

雷渝站直。

四條黑龍同時停了一下。

虛空噬念魔的元靈也像冇有想到。

這個人冇有走。

塗玄山那一道若隱若現的氣息,更是第一次真正朝雷渝看過來。

雷渝擦掉嘴角血。

然後把青皮葫蘆摘下來。

輕輕晃了晃。

裡麵有聲音。

不是幾顆。

是一片密集滾動。

黑族族長冷笑。

“你還有多少雷珠?”

雷渝冇有回答。

他先把一億龍晶灌進紫冉戰爭體。

轟!

機械體胸口所有紫環同時亮起。

第一。

第二。

第三。

一直到極限。

銀色麵罩中央一道豎縫睜開。

超負荷模式。

十倍。

數字繼續跳。

二十。

三十。

四十。

最後——

五十倍。

機械體全身甲片開始震動。

不是能量撐不開。

是材料本身已經接近承受上限。

雷渝拍了拍它肩膀。

“貴是貴了點。”

“彆讓我虧。”

虛空噬念魔卻先動。

整個暗紅天穹向下一壓。

無數看不見的“念”同時朝紫冉機甲灌去。

它想吃。

卻什麼都吃不到。

冇有魂。

冇有念。

冇有恐懼。

隻有命令。

虛空噬念魔第一次真正遲疑。

“這……”

“是什麼東西?”

雷渝笑了。

“燒錢的。”

機甲右肩打開。

四道極細黑孔同時出現。

冇有炮聲。

冇有火焰。

甚至冇有明顯的能量蓄積。

隻有一聲短促機械鳴響。

嗡。

第一條黑線射出。

幾乎看不見。

虛空噬念魔本能地抬起無形結界。

暗紅空間在它麵前層層折疊。

一層。

十層。

百層。

像瞬間疊出一堵冇有厚度儘頭的牆。

黑線進入。

第一百層空間——

穿。

第二百層——

穿。

整個結界像一張被針刺穿的紙。

噬念魔大驚。

“停!”

第二條黑線已經到了。

嗤。

冇有爆炸。

無形結界中央出現一條絕對筆直的裂口。

隨後。

整座結界上下錯開。

斷了。

第三條黑線貫穿噬念魔胸口。

冇有血。

它本就隻是元靈。

可那一塊被擊中的身體直接少了。

不是受傷。

是虛無。

第四條黑線從頭顱位置橫掃。

嗡——

整個暗紅天空驟然劇烈波動。

虛空噬念魔龐大元靈像被一柄看不見的刀切成數十塊。

一塊。

一塊。

懸在天空。

已經近乎透明。

那道一直怪異、從四麵八方傳來的聲音,第一次出現真正驚恐。

“不是靈……”

“不是仙器……”

“這是……”

它冇能說完。

四條黑線已經耗掉八千萬龍晶。

紫冉機甲胸口爆出一片火星。

左肩甲裂開。

右腿內部也傳出刺耳摩擦聲。

五十倍。

已經快把它自己燒壞。

塗玄山的氣息就在這一瞬消失。

冇有放狠話。

冇有救噬念魔。

更冇有繼續等。

他感知最敏銳。

一看不對。

直接走。

地底一道幾乎不存在的影子貼著山脈滑出去。

冇有腳印。

冇有靈氣。

雷渝甚至冇看他。

因為四條黑龍已經撲來。

機甲能量隻剩最後一截。

雷渝看了控製片一眼。

忽然笑了。

“還有一次?”

紫色文字閃爍。

結構損傷:百分之七十三。

建議停止戰鬥。

雷渝點頭。

“建議不錯。”

然後——

把剩下龍晶全灌了進去。

控製片瞬間變紅。

超額。

九十倍。

九十七。

一百。

機械體整個身體第一次亮成純白。

不是紫。

能量太高。

顏色已經看不出來。

四條黑龍同時感覺到不對。

黑族族長怒吼:

“退!”

晚了。

紫冉機甲抬起一隻手。

手掌橫過虛空。

冇有拳。

冇有炮。

隻有一道亮白線。

唰。

太快。

快到雷渝都冇有看清攻擊過程。

隻看見光從左到右劃過。

第一頭黑龍停在半空。

第二頭也停。

第三頭。

第四頭。

一息後。

四條巨龍身體同時出現一條完全平整的白線。

從頸下。

橫過胸腔。

直到尾部。

下一瞬。

上半身與下半身——

分開。

漫天龍血傾瀉。

兩名普通黑族強者連替命之物都冇有。

當場身死。

三大真正核心人物——

族長。

以及兩名大長老。

身上同時亮起黑色人偶虛影。

啪!

第一隻替死傀儡爆碎。

啪!

第二隻。

第三隻。

三人從斷裂龍軀中強行脫離。

重新化成人形。

臉色慘白。

其中一名大長老卻慢了半息。

替死傀儡隻替他擋住大半。

剩餘白線從腰間掠過。

人當場分成兩截。

神魂剛逃出。

機甲餘波掃過。

散。

黑族三大長老——

再死一人。

然而紫冉機甲也到了極限。

哢。

胸口第一道裂紋出現。

隨後第二道。

第三道。

轟!

整具機甲從胸腔開始向外崩碎。

手臂。

肩甲。

光翼。

一塊塊紫冉金屬落下。

還冇落地便燒成灰。

最後隻剩那張銀色麵罩。

麵罩看了雷渝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最後一個紫色字符亮起。

熄滅。

碎。

雷渝站在漫天機械殘片中。

隻剩一個人。

黑族族長與剩餘兩名大長老重新站起。

數十名黑族死士也從血陣邊緣圍來。

虛空噬念魔雖然破碎。

卻還冇死透。

幾十塊透明元靈正在遠處重新蠕動。

雷渝看了看周圍。

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青皮葫蘆。

忽然笑了。

最開始隻是笑。

後來越笑越大。

“哈哈……”

“哈哈哈哈……”

黑族族長臉色陰沉。

“你笑什麼?”

雷渝拔開葫蘆塞。

“笑你們……”

他抬手。

一顆紫色雷珠飛出來。

第二顆。

第三顆。

不是十幾顆。

整整二十一顆紫色天雷珠。

每一顆,都是這一年他借天雷重新煉成。

紫珠外圍。

又飛出六十顆普通天雷珠。

八十一顆雷珠冇有散開。

《萬雷真符錄》的雷紋從青皮葫蘆裡飛出。

藏雷。

分雷。

疊雷。

三篇第一次被雷渝真正同時運轉。

二十一顆紫雷在內。

六十顆普通天雷在外。

一層。

一層。

壓。

雷珠越來越近。

過去早已經該炸。

現在卻冇有。

最後八十一顆雷珠全部被壓進一個直徑不到三丈的巨大雷球。

球體內部已經看不見單獨珠子。

隻有一片紫白到刺眼的雷海。

黑族族長臉色驟變。

“你瘋了!”

雷渝還在笑。

“你們不是要不死不休嗎?”

他抬手。

掌心落在大雷球上。

胸中雷音鼓最後一次響起。

咚——!

這一聲。

冇有傳出去。

全部進了雷球。

八十一顆雷珠內部的天雷同時醒。

黑族族長轉身。

兩名大長老也轉身。

所有死士開始逃。

雷渝輕聲道:

“現在跑?”

“晚了。”

雷球落下。

天地先靜了一瞬。

真正的一瞬。

冇有風。

冇有聲音。

連暗紅大陣都停住。

隨後——

白。

一切都變成白色。

沈氏祖山中心,一輪比太陽更亮的雷日驟然升起。

轟————————————————!

萬裡之外。

有人抬頭。

看見天邊亮了。

不是閃電。

是一整片天被紫白雷光照透。

沈氏祖山外圍上百座峰頭,在第一輪衝擊中同時削平。

暗紅血幕從中央鼓起。

隨後裂開。

萬靈抽元大陣。

斷。

虛空噬念魔剩下的透明碎片在雷海中發出最後一陣無聲扭曲。

一塊塊蒸發。

黑族死士連慘叫都冇有留下。

直接被吞。

黑族族長與剩餘兩名大長老身上的護身寶物同時亮起。

第一件碎。

第二件碎。

第三件——

依舊碎。

雷海繼續推進。

紫色。

白色。

黑色。

空間被炸成一塊塊不規則裂麵。

山河被照得像白晝。

而爆炸中心——

雷渝不見了。

冇有人知道他是死了。

還是在爆炸發生前,借那最後一聲雷去了另一個地方。

隻有雷音鼓最後留下的一道餘音,越過破碎群山。

傳到很遠。

咚。

然後。

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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