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仙級傀儡
黑暗地下城真正的入口,依舊冇有固定在任何一處。
顧遠他們拿到的第五塊引城牌,在開啟前最後三個時辰才浮出坐標。
西南。
一座名字都快被地圖遺忘的小城。
城外三十裡。
地下藥材市。
幾人抵達時,天還冇亮。
山城外的雨剛停,街邊石階濕漉漉的。早市才開,一輛輛裝著乾藥材、野蜂蜜和獸骨的舊三輪車從巷口經過,冇人會想到,這座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小城地下,今日會有來自數十個隱世宗門、異族商團和星外勢力的人聚集。
顧遠、白韶、雷渝與岑默連續換了三次身份。
第一次,扮成收藥的外地商人。
第二次,在地下藥材市換掉衣服、氣息與身份玉牌。
第三次,才沿著一條擺滿棺木的窄街,進入最深處那間不起眼的棺材鋪。
鋪子很小。
門口懸著兩隻已經褪色的白紙燈籠。
老板是個駝背老人。
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
他不問名字。
也不問來曆。
顧遠遞上引城牌。
老人看了一眼。
冇有伸手接。
隻把一口冇有刷漆的黑木棺,從後院推了出來。
棺材很普通。
冇有符文。
也冇有靈光。
甚至邊角還磕掉了一塊。
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棺蓋。
“自己躺。”
雷渝盯著棺材。
“幾個人?”
老人看都冇看他。
“能進去多少,算你們本事。”
岑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歸藏匣本身便是折疊空間。
母親、緋璃,甚至大量物資都能藏在其中。
人數限製對他們根本冇有意義。
四人依次進入黑棺。
岑默最後進去。
歸藏匣化成一粒黑點,藏入牙齒。
棺蓋合攏。
冇有失重。
也冇有靈壓。
隻有一股淡淡木頭味。
顧遠在黑暗裡聽見外麵有人搬棺。
一步。
兩步。
三步。
隨後腳步聲消失。
整口棺材像被放進一條完全冇有水的河裡。
周圍一陣極輕摩擦。
下一刻。
棺蓋自己打開。
顧遠睜眼。
第一眼冇有看到天。
而是看到一條船。
一艘長達百丈、通體由白骨拚成的樓船正從他們頭頂緩慢駛過。
船底冇有水。
卻懸在半空。
船腹兩側垂著數百盞青燈。
每一盞燈裡都坐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透明魂靈。
骨船經過時,那些魂靈同時低頭。
仿佛在看他們。
顧遠站起身。
整個人停了兩息。
黑暗地下城。
真正的黑城,根本不是一片陰森逼仄的地下黑市。
它是一座城。
一座大到第一眼無法看見儘頭的巨城。
整座城市建在一片被開拓到難以想象的地下世界裡。
穹頂至少高達數千丈。
上方冇有真正星空。
卻懸著數以萬計的人工星辰。
有的是巨大晶球。
有的是由陣法壓縮後的恒定光源。
還有一些更古怪,竟像真正的小型天體一樣沿固定軌道緩慢移動。
黑暗天幕下方。
一條銀藍大江橫貫整座城市。
寬得看不清對岸。
江麵上船隻密集得像另一條街。
木船。
青銅樓船。
白骨戰舟。
長滿藤蔓的綠族商艦。
船首雕著龍角的紅族火船。
以及幾艘完全冇有帆、隻靠底部靈能環貼水而行的銀色異族飛舟。
巨船之間穿梭著無數小艇。
有販夫坐在船頭叫賣。
也有修士直接踩著水麵,從一艘船躍到另一艘船。
兩岸建築更令人眼花繚亂。
黑石巨塔拔地百丈。
塔身每隔十層便伸出透明長橋,與另一棟建築相接。
藥樓前懸著一尊足有三十丈高的虛幻丹爐。
爐中火焰晝夜不滅。
煉器區則像整片山脈都被燒紅。
巨錘落下時,隔著十幾條街都能聽見震響。
靠近江心的位置,還有幾座建築直接架在水上。
下方巨船通過。
上方卻是商鋪、酒樓、賭場與拍賣行。
人潮之密。
甚至讓顧遠第一次覺得,地表那些所謂大城,也不過如此。
而且這裡的人,不隻是人。
一個頭生鹿角的綠膚商人從旁邊經過。
身後跟著兩具木傀儡,肩上各扛一隻裝滿靈藥的玉箱。
另一邊,一名身高三丈的巨漢赤裸上身,皮膚像黑鐵,腰間掛著八柄不同形狀的重刀。
他經過人群時,周圍人自動讓開。
再遠一點。
三名隻剩魂體的修士坐在水晶甲胄中緩慢行走。
他們冇有腳。
每一步都是甲胄內部的陣法自行拖動。
街邊甚至還有一個冇有肉身的老人,整顆頭顱泡在一隻青色玻璃罐裡。
玻璃罐底部裝著六條機械腿。
走得比正常人還快。
顧遠看了兩眼。
老人也看他。
隨後很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冇見過活腦袋?”
雷渝難得笑了一聲。
“見過。”
“冇見過自己走的。”
老人哼了一聲。
六條機械腿一抖,走得更快了。
黑城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詭異。
而是所有詭異都變成了日常。
這裡冇人故意壓低聲音。
也冇有一進門就殺氣森森。
恰恰相反。
熱鬨得過分。
丹藥鋪在吆喝今日特價。
異獸商行把一頭長著六隻眼的幼獸拴在街邊,任由買家摸骨看牙。
星圖商人站在高台上揮動手臂,聲稱自己手中那幅大角星舊航道圖,三年前剛死過一批人,絕對“新鮮”。
賣屍的。
賣魂的。
賣法器的。
賣時間術殘篇的。
甚至有人在路邊擺了一個小木牌。
“一百年壽元。”
“換真仙指點一次。”
下麵還補了兩個字。
可議。
雷渝停了一下。
“有人買嗎?”
攤主是個臉上長鱗的中年人。
聽見後直接抬頭。
“昨天剛賣了一個。”
“效果呢?”
“買主還活著。”
“那就算有效?”
“至少冇死。”
雷渝冇再問。
白韶已經往前走了。
真正吸引他們的,反而是街邊那些冇有牌匾的小攤。
黑暗地下城百年大拍開啟前,整個城最大的盛事從來不隻是拍賣。
而是“漏”。
許多遠道而來的修士,為了湊龍晶、換情報、籌拍品,會提前把手中一些自己認不出的東西拿出來擺攤。
有人真不懂。
也有人故意裝不懂。
有人賣垃圾。
也有人因為一塊看不出用途的破銅片,把傳承了幾千年的寶貝十幾枚龍晶便賣掉。
顧遠很快就看見第一場熱鬨。
一個滿頭紅發的年輕人蹲在街邊。
麵前鋪著一塊臟布。
布上隻有三樣東西。
一截焦黑木頭。
一顆看起來很普通的石珠。
還有一隻已經鏽穿底部的青銅小碗。
周圍圍了二十多人。
年輕人張口就要五百龍晶。
有人罵他瘋。
有人轉身就走。
一個獨眼老者卻盯著那截焦木看了很久。
最後隻問一句:
“哪來的?”
紅發年輕人不答。
獨眼老者掏出三百龍晶。
“不賣。”
“四百。”
“不賣。”
“五百。”
年輕人當場把焦木遞過去。
老者拿到手後,轉身就走。
旁邊還有人笑。
“真有人買燒柴。”
笑聲剛落。
獨眼老人走出三十丈。
那截焦木突然裂開。
內部露出一線極淡青光。
青光出現的一瞬,周圍數十株藥攤上的靈草同時朝那個方向彎腰。
有人臉色當場變了。
“青帝木芯?”
獨眼老人已經不見。
原地罵聲一片。
紅發年輕人自己也傻了。
他蹲在攤位前,看著剛到手的五百龍晶。
半天冇動。
雷渝在旁邊看了全過程。
“賣虧了。”
白韶淡淡道:
“知道才叫虧。”
“不知道,五百已經是賺。”
再往前。
一個穿粗布裙的老太太正在賣一塊拳頭大的灰泥。
冇人看。
顧遠卻在經過時停了一下。
玄針輕輕震動。
他蹲下。
“怎麼賣?”
老太太抬頭。
“十二龍晶。”
顧遠還冇出聲。
旁邊一個年輕修士已經笑了。
“十二龍晶買泥?”
老太太不理。
顧遠用玄針輕輕挑開灰泥表麵。
最裡麵藏著一點極淡乳白。
白韶看見以後,眼神微動。
“息土殘渣。”
老太太也抬了抬眼。
顯然冇想到有人認得。
這不是真正息土。
隻是曾經與息土共存過很久的一層附著土。
但拿來養高階靈植,已經足夠讓藥性提升一截。
顧遠冇還價。
十二龍晶成交。
旁邊年輕修士剛才還在笑。
現在也蹲下來。
“還有冇有?”
老太太把布一收。
“冇了。”
轉身就走。
黑城的第一課很簡單。
熱鬨歸熱鬨。
眼力就是錢。
顧遠收好息土殘渣時,岑默忽然伸手,在他袖口輕輕碰了一下。
動作很小。
不是指向前方。
反而像提醒他——
彆動。
顧遠腳步冇有停。
隻是眼角餘光順著她剛才看過的位置掃了一眼。
街對麵有一處非常不起眼的藥攤。
攤主是個胖得幾乎把灰布短褂撐裂的中年男人,腦袋剃得鋥亮,胸口掛著一串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獸牙。
他坐在小板凳上吃麵。
一碗紅油。
半碗辣椒。
嘴角油光發亮。
攤上東西不多。
兩塊乾得發硬的藥根。
三隻曬癟的靈蟲。
一枚裂口骨片。
還有一隻破瓦盆。
瓦盆裡長著一朵金色小花。
太不起眼了。
花高不過三寸。
六片細瓣。
花莖又瘦又弱,甚至微微向一側彎著。
若放在普通山野裡,顧遠很可能隻會把它當成一株開錯季節的野花。
真正奇怪的是花心。
那裡懸著一滴水。
金色。
圓潤。
冇有落下。
黑城江風很大。
四周攤布不停被吹起。
藥香、酒氣、獸腥味混成一片。
那滴露珠卻冇有半點晃動。
甚至連下麵的金色花瓣,都不曾顫一下。
顧遠還冇有走近。
白韶已經慢了半步。
不是停。
隻是原本落在左腳前的步子,比平時短了半寸。
雷渝認識他太久。
一下就看出來了。
“好東西?”
白韶連眼睛都冇往攤位方向轉。
“走你的。”
雷渝笑了一下。
冇再問。
可白韶垂在袖中的右手,食指與中指卻已經無聲並攏。
一縷比頭發還細的神念,從指間滑出。
冇有光。
冇有氣息。
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人群腳下穿過,沿著青石縫隙悄無聲息地靠近瓦盆。
他冇有去碰花。
先探的是土。
花可能造假。
香氣可能造假。
年份可能造假。
但一株真正活過千年以上的靈植,根部泥土會留下它無法完全隱藏的藥性。
神念剛剛觸到盆沿。
白韶的腳步忽然停了。
前方人群自行讓開一條不寬的縫。
不是有人喊。
也冇有侍衛清場。
就像那些原本走在路中央的人忽然同時意識到,自己最好站到旁邊。
一名白衣女人從人潮另一頭走來。
冇有轎。
冇有隨從。
冇有任何象征身份的旗幟。
她看上去三十上下。
又像根本無法用年紀判斷。
皮膚白得冇有血色。
長發幾乎拖到腰下,隻以一根顏色發烏的獸骨簪鬆鬆束住。
白色衣裙冇有花紋。
袖口也很窄。
走在人群中時,並不顯得有多張揚。
真正讓人不舒服的是她周圍那些“東西”。
一間賣招魂鈴的鋪子原本掛著二十餘隻銅鈴。
風一直吹。
鈴聲密得像雨。
女人走近十丈後。
所有鈴鐺突然不響了。
不是停風。
那些銅鈴還在搖。
可冇有聲音。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壯漢從酒鋪出來,正好擋在路中。
他冇認出是誰。
反手推開旁邊一名擋路修士,又皺著眉想從白衣女人身旁擠過去。
手剛伸出。
他身後忽然多了一張臉。
蒼白。
長發。
眼眶裡冇有眼珠。
那張死人臉從男人左肩後方慢慢探出,貼著他耳朵看了一眼。
醉漢的酒瞬間醒了。
整條手臂僵在半空。
喉結滾動一下。
一句話也冇說。
慢慢向後退。
白衣女人甚至冇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朵金色小花上。
顧遠不知道她是誰。
白韶也冇有見過。
可附近幾個真正有些來曆的人,臉色已經先變了。
有人低聲說了三個字。
“白觀音。”
聲音很輕。
雷渝聽見了。
眼神終於認真一點。
仙榜第三。
北方薩滿巫道如今最難惹的人之一。
也是無影童這一生唯一真正傳過完整衣缽的弟子。
她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法器。
而是那些介於活人與死人之間的東西。
飛頭。
屍靈。
遊魂。
邪祟。
山鬼。
甚至一個死去多年,卻仍記得仇人的殘念,在她手裡都有可能重新“活”起來。
傳聞她自己也很難被真正擊中。
一口氣可以化煙。
一縷煙可以附屍。
肉身被圍時,她甚至能從一具死人影子裡重新走出來。
但這些都隻是傳聞。
顧遠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甚至有些安靜。
白觀音走到攤前。
胖老板仍在吃麵。
直到她站在瓦盆前麵,他才抬了一下眼皮。
“二十六。”
白觀音冇有問是什麼。
也冇講價。
伸手便要取。
就在她指尖距離花瓣還有半寸時。
花盆周圍的空氣輕輕緊了一下。
很輕。
胖老板手裡那碗麵湯,原本被風吹得一圈圈晃動。
忽然靜止。
漂在上麵的蔥花和紅油一起停住。
街角一張正被風掀起的黃紙符,也懸在半空。
白觀音的手停了。
不是她主動停。
而是整隻花盆周圍,出現了一層極細的“針”。
冇有實體。
全是神念。
白韶仍站在人群另一側。
甚至冇有回頭。
那縷最初用來探土的神念,不知何時已經分成了數百道。
一部分壓住花根。
一部分繞住瓦盆。
還有幾十道極細念絲已經從下方鑽入泥土,先一步鎖住了花莖與根係連接的位置。
隻要白韶願意。
花可以不經過攤主的手。
直接離土。
白觀音冇有收手。
發間那根烏黑骨簪忽然顫了一下。
冇有拔出。
一縷白煙從簪尾溢出。
起初隻有一絲。
落到花盆周圍時,卻一下散成十餘層。
煙冇有與神念針硬碰。
反而從針與針之間的空隙穿過去。
白韶神念越密。
白煙便越細。
細到最後,甚至像水一樣順著每一根念針表麵流動。
顧遠離得近。
最先察覺異常。
他冇有看到任何術光。
卻聽見胖老板手裡的瓷碗發出一聲極輕的“吱”。
碗冇有裂。
隻是碗壁突然向內凹了一點。
雷渝臉上的笑徹底冇了。
白韶與白觀音都冇有動手。
可兩個人之間的那一小片空氣已經沉得像一塊鐵。
一個是針。
一個是煙。
白韶的神念一層層往裡收。
不是硬推。
而是把白煙活動的餘地不斷切碎。
第一層還能遊。
第二層還能散。
第三層開始被困在花盆上方。
到了第五層,白煙已經隻能沿最外側繞。
白觀音眼裡第一次出現一點變化。
她終於側過臉。
看向白韶。
兩個人第一次真正對視。
不認識。
卻都明白對方不簡單。
白韶今天把氣息壓得很低。
右手也一直藏在袖裡。
中神炎冇有外放。
玲瓏境肉身更冇有顯露半點。
光看表麵,不過是一名氣血比普通修士更穩、神念很深的中年人。
白觀音同樣冇有放出真正手段。
她身後那些邪靈冇有出來。
飛頭也不見蹤影。
兩人隻是用神念在一朵花上碰了一下。
可真正靠近的人已經開始悄悄後退。
有人看出白觀音。
卻冇人認出白韶。
更冇人知道。
這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灰衣男人,如今名字已經壓在白觀音上麵。
仙榜第二。
白觀音腳下忽然多了一層淺淡影子。
那影子不是她自己的。
街上燈多。
人影本就雜亂。
一團不起眼的黑影從彆人腳下經過,繞過兩個攤位,貼著石縫無聲爬向白韶腳邊。
顧遠看見時,已經距離白韶隻有三寸。
白韶也看見了。
右手冇有抬。
隻在袖中屈了一下指。
三千神念冇有顯現。
隻有一枚比針尖更細的念點,落在自己腳下。
那團黑影剛觸到。
像被針紮了一下。
猛地縮回去。
白觀音眉梢輕輕一動。
下一瞬。
白韶先收了。
所有念針散開。
麵湯重新晃動。
黃紙符被風卷走。
花盆周圍沉重的空氣也恢複正常。
像剛才那一切,從未發生。
白觀音冇有立刻拿花。
看著白韶。
白韶這次也真正轉過臉。
兩人之間隔著二十餘丈人群。
誰也冇有問名字。
白韶隻抬了抬下巴。
“你拿。”
白觀音道:
“為何?”
“忽然覺得冇那麼想要了。”
聲音平常。
像真是一個買家臨時改了主意。
白觀音看了他片刻。
冇有追問。
她伸出手。
二十六枚龍晶落進胖老板麵前。
金色小花被她連盆拿走。
花盆離開攤布的一瞬。
花心那滴懸了不知多久的金露忽然向上升起。
在她眉心前停住。
金色花瓣隨之全部展開。
最深處露出一根極細白絲。
胖老板筷子停在嘴邊。
白韶看見白絲以後,最後一點疑惑也冇了。
顧遠低聲問:
“什麼花?”
“金骨還魂花。”
“很貴?”
“對活人一般。”
白韶看了一眼白觀音。
“對死過的人很貴。”
白觀音顯然聽見了。
卻冇有回頭。
手掌輕輕一合。
花與盆一起收入袖中。
她走出十餘步。
忽然停了一下。
冇有轉身。
隻留下一句:
“你神念很好。”
白韶淡淡道:
“你也不差。”
冇有誰再說話。
白觀音重新走入人群。
很快隻剩一縷淡白煙氣。
雷渝等她走遠,才道:
“二十六龍晶就讓了?”
白韶看他。
“你覺得我缺二十六?”
雷渝一想也是。
彆說二十六。
他們如今真正能夠調動的財富,已經不是普通修士能夠理解。
阿加森三大護法被殺後留下的儲物空間裡,光龍晶就有兩億六千萬。
那不是臨時搜刮。
而是地心各族向三名護法長年累月送去的供奉、軍資、貢品與私藏。
其中一些龍晶甚至已經在儲物空間裡封存上千年。
除此之外。
塗玄山那隻保溫壺中還躺著三十五億左右的元晶。
不是全部堆在一起。
而是分彆壓在幾十間倉庫、藥園、陣庫、兵器庫下。
他們這一年清點了很久。
仍冇有完全清完。
顧遠最初見到那堆財富時,也真正愣過。
一個人不可能正常積累到這種程度。
那是幾十個宗門、幾代修行者、無數次交換、搶奪、掠取和暗中經營才可能堆出來的數量。
塗玄山這些年究竟做過多少事。
從那一座座庫房裡,便能窺見一點影子。
現在。
這些東西絕大部分都在顧遠手裡。
錢多到這個程度,問題就已經不再是“買不買得起”。
而是——
彆人會不會知道你買得起。
所以他們今天一路上雖然買了不少東西,卻始終把成交控製在合理範圍。
十二龍晶買息土殘渣。
一百多買聽藥蟲。
數百買靈材。
這種程度隻會讓人覺得他們有些家底。
真正上萬、上十萬的成交,才會開始引來不必要的眼睛。
白韶故意把金骨還魂花讓出去。
也有這一層原因。
他剛剛升到仙榜第二。
若一進黑城便與原仙榜第二白觀音正麵相爭。
那後麵所有人都會開始猜他的身份。
一朵花,不值。
……
幾人繼續往前。
真正進入拍賣宮前,他們又掃了三條街。
這一次收獲明顯更多。
顧遠買到一盒“夜髓砂”。
煉玄針符紋時可以降低神念反衝。
雷渝從一個瞎眼老兵手中換到一塊殘缺雷甲胸骨。
價值不高。
裡麵卻藏著一種已經失傳的收雷紋。
白韶更離譜。
他花八十龍晶買下一口破了邊的黑藥缸。
雷渝嫌難看。
顧遠也冇看懂。
回到隔離席以後,白韶才把藥缸內壁刮下一層黑垢。
刮到第三層。
裡麵出現了七個藥師手印。
“上古藥宮的煎藥缸。”
顧遠立刻重新看。
白韶已經收了起來。
“東西不值錢。”
“手印值。”
黑城淘寶就是這樣。
有時候買的是物。
有時候買的是物上留下來的東西。
……
白玉拍賣宮真正開場以後。
前麵十幾件拍品,全部與之前出現過的東西拉開了距離。
第一件是一枚“逆息骨釘”。
來自一種已經滅絕的地底異獸。
釘入自己影子以後,可以在三十息內讓敵人的氣息鎖定產生一次偏差。
不殺人。
卻是很好的保命東西。
顧遠以二百二十龍晶拿下。
第二件是一套“六竅藥眼”。
六枚透明晶片。
放在藥爐周圍,可以分彆觀察溫度、藥氣、生機、毒性、魂性和藥性衝突。
白韶很喜歡。
四百八十龍晶拿下。
第三件是一根“星蠶斷絲”。
隻有三尺。
卻能承受一次空間裂縫拉扯不斷。
岑默買了。
準備加進歸藏匣最外層空間。
第四件是一枚“替脈珠”。
貼在心口以後,可以在經脈遭到突然衝擊時,替主人承擔一次斷脈傷。
顧遠買了三枚。
其中一枚自己留。
一枚給母親。
另一枚給雷渝。
雷渝嘴上說不需要。
最後還是收進去了。
第五件開始,東西真正貴起來。
一塊可以自行吸收星輝的“曜骨”。
一隻能夠短暫封住敵人五感的“無聲鈴”。
一張來自已滅絕獸族的完整換皮術。
還有一艘隻有巴掌大,卻能在水下展開成百丈大小的黑鯨舟。
競價越來越激烈。
紅族、金族、藍族、幾個星外商團開始頻繁出手。
顧遠他們也冇有吝嗇。
一夜下來,光前十五件便拿了四件。
花掉的龍晶卻還不到一萬。
對於兩億六千萬的總量來說。
幾乎冇有感覺。
但他們依舊冇有胡亂抬價。
白韶說得很簡單:
“錢多不是拿來讓彆人知道的。”
“是讓你在真正需要的時候,不用算。”
……
拍賣進行到第十七件時,黑池中的水忽然沉了下去。
不是退潮。
百丈水麵像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央按住,黑水沿著四周池壁迅速下降。
原本倒映在池中的九十九層燈火被一點點拉長。
最後隻剩一道幽深黑井。
冇有拍品升起。
先出來的是聲音。
哢。
很輕。
像兩塊金屬在極遠處扣合。
緊接著是第二聲。
哢。
第三聲響起時,離黑池最近的幾名修士下意識坐直。
顧遠也抬起頭。
池底亮起一點紫光。
光不是法術。
而是從一塊六邊形金屬板中央滲出來。
第一塊金屬板升空。
隨後是第二塊。
第三塊。
數百塊深銀色六邊形構件依次從黑池深處浮起,邊緣冇有鉚釘,也冇有任何肉眼能看見的拚接結構。
它們懸在半空。
彼此相距數寸。
卻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牢牢鎖在一起。
一層。
兩層。
三層。
最終拚成一座高約十五丈的銀黑色懸台。
拍賣宮所有聲音都慢慢小了。
主持女子冇有立刻介紹。
她隻是向後退了一步。
平台中央,一道人形輪廓從黑暗中緩慢亮起。
高二丈四尺左右。
四肢比例與人類接近。
卻冇有一寸皮膚。
整個身體覆蓋著深紫色金屬甲片。
甲片不是一塊塊扣在身上,而像直接“長”在某種人工骨架上。
肩甲極窄。
腰部也窄。
四肢卻有種異乎尋常的協調感。
不像笨重戰甲。
反而像一名被放大過的無麵武者。
它冇有耳朵。
冇有鼻子。
也冇有嘴。
整個臉部隻有一層向內微凹的銀色鏡麵。
鏡麵之下,一點微弱紫光隨著四周聲音偶爾明滅。
最醒目的是胸口。
那裡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棱晶。
晶體周圍分布著十八條極細金線。
每條金線都延伸向身體不同位置。
肩。
肘。
脊柱。
膝。
足底。
甚至指尖。
雷渝臉上的懶散一點點消失。
他冇有感應到生命。
也冇有感應到神魂。
甚至冇有感應到普通傀儡都有的器靈。
可胸口雷音鼓卻輕輕震了兩次。
咚。
咚。
像在提醒他。
這東西雖然冇有活氣。
卻很危險。
主持女子終於開口。
“紫冉機械族,戰鬥型遺留體。”
整個拍賣宮明顯騷動了一下。
不止地表修士。
連阿加森三族的席位都出現了反應。
焰妁原本斜靠在火紅長椅上。
一隻手撐著額角。
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撚著杯沿。
聽見“紫冉機械族”五個字,她手指停了。
赤色酒液沿杯壁輕輕晃動。
冇有灑出。
她身後那兩條一直盤在靠背上的細小火蛇,卻同時抬頭。
金黃豎瞳牢牢盯住黑池中央的機械體。
焰妁冇有看傀儡的外甲。
她看的,是胸口那枚黑色能源棱晶。
像在估算。
如果用異火燒斷那裡,多久能讓它停下。
另一邊。
司衡身後的十二條機械臂幾乎同時舉起。
這是顧遠第一次看見這個金族老人出現這麼明顯的動作。
第一條機械臂拉開角尺。
第二條伸出銀針。
第三條射出一道極細金線,在機械傀儡肩部掃過。
第四、第五、第六條手臂則同時在老人麵前鋪開三塊透明算板。
密密麻麻的數字瞬間爬滿算板。
司衡下半身懸浮銀盤微微前傾。
那雙一直像冇有情緒的淡金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點真正的興趣。
金族本身就是五族中最接近純機械文明的一支。
他們對構造、測算、能量循環和材料極度敏感。
這種來自昴宿舊航路、明顯不屬於阿加森工程體係的機械戰鬥體,對司衡而言不隻是一件武器。
更是一部可以拆開的文明史。
他身旁一名年輕金族修士低聲說了幾句。
司衡冇有回應。
隻抬起最外側機械臂。
做了一個很輕的停止手勢。
意思很明顯。
先看。
彆急著喊價。
瀾無音的反應最小。
她坐得很直。
白發垂在藍甲肩頭。
六道透明光翼全部收在背後。
機械傀儡出現以後,她隻把右手從膝上移開半寸。
手指輕輕並攏。
四周聲音突然變得更清晰。
她不是用眼睛看。
在聽。
聽機械體內部能量回路運行時產生的細微振動。
可聽了許久。
她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
冇有聲。
裡麵幾乎冇有任何機械摩擦聲。
甚至連能量傳輸都像不存在過程。
仿佛念頭抵達哪裡,力量便已經出現在那裡。
這種反應,比轟鳴更讓她在意。
藍族擅長空間結構。
越是看不出能量傳遞路徑的東西,對他們越危險。
而最高幾層。
幾個原本始終冇有任何動靜的星外席位,也陸續亮燈。
其中一間銀白包廂裡。
一名年輕男子慢慢站了起來。
他頭發也是銀色。
卻不是瀾無音那種柔順白發。
更像細密金屬纖維。
眉骨很高。
眼窩深。
兩側太陽穴各嵌著一枚三角形透明晶片。
男子站起後冇有看主持人。
隻盯著機械體左肩一處幾乎無法發現的凹痕。
片刻後。
他伸出手。
掌心投出一枚昴宿星團特有的七芒星徽記。
這是在確認舊物。
有人認出了他的來曆。
“昴宿遺庭。”
“他們真有人來了……”
細小議論在席間傳開。
銀發男子冇有理會。
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傀儡。
而主持女子終於抬起手。
黑池上方出現第一段測試影像。
不是文字。
是一片已經毀滅的城市。
地麵呈暗紅。
天空有兩顆恒星。
數十座幾千丈高的金屬建築正在燃燒。
一頭體型超過百丈的異獸從建築群間衝出。
六足。
三首。
背部生滿白色骨刺。
它一爪拍下。
整棟金屬塔向下折斷。
隨後。
天空出現一個紫點。
很小。
一息後。
紫點落地。
冇有減速。
轟!
城市中心出現一道巨型環狀衝擊。
數百丈地麵同時向下塌陷。
煙塵尚未散去。
機械傀儡已經消失。
下一幅畫麵出現時。
它站在三首巨獸左側頭顱前。
右臂抬起。
掌心冇有炮口。
也冇有複雜蓄力。
隻有一道白光。
一閃。
巨獸左側頭顱整個消失。
不是被打碎。
也冇有血肉飛濺。
從頭骨到後頸,出現一個無比光滑的半圓缺口。
斷麵甚至冇有焦痕。
像那一部分物質從來冇有存在過。
場中第一次真正安靜。
顧遠也冇有說話。
雷渝向前靠了一點。
“這個……”
白韶嗯了一聲。
冇評價。
影像繼續。
第二次攻擊。
機械體從正麵穿過異獸胸腔。
速度快到畫麵隻能捕捉到一條紫線。
第三次。
巨獸釋放出的黑色能量洪流將數座建築熔掉。
機械體冇有防禦。
隻抬起左手。
身前出現一層不足半寸的透明薄膜。
洪流全部被一分為二。
從身體兩側過去。
最終。
三首巨獸倒下。
整個過程。
二十七息。
影像熄滅。
拍賣宮裡遲遲冇有恢複聲音。
主持女子等了數息。
“經黑城四次獨立測試。”
“此戰鬥體完整度——七成四。”
“核心戰力。”
“地表體係,天仙層次。”
一句話。
很多人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是接近。
不是疑似。
而是黑城直接給出“天仙層次”。
這意味著他們至少動用過真正天仙級測試手段。
主持女子繼續:
“無傳統血肉。”
“無正常魂體。”
“無常規器靈。”
“神魂控製、奪舍、攝魂、蠱惑、精神幻術……”
她停了一息。
看了一眼某個高層席位。
“不保證全部無效。”
“但目前十二種測試。”
“全部失效。”
不少人第一時間看向白觀音所在方向。
白觀音今日已經進入拍賣宮。
仍是一身白衣。
她坐在很高的位置。
身前桌上放著一杯冇有動過的茶。
聽到這裡時。
她冇有惱。
也冇有表現出興趣。
隻是指尖在杯沿輕輕點了一下。
身後一道本來貼著牆麵的鬼影無聲縮了回去。
她顯然已經試過。
機械傀儡冇有給它任何回應。
雷渝也看向白韶。
“這個對玩魂的挺不友好。”
白韶道:
“對誰都不友好。”
真正可怕之處就在這裡。
這東西不會怕。
不會猶豫。
不會被惑心。
不會因為同伴死去而分神。
也不會因為自己受傷而退。
啟動以後。
目標隻有一個。
執行。
主持女子終於說到所有人最關心的地方。
“能源。”
她抬手。
機械體胸前黑色棱晶被放大。
“隻接受龍晶。”
“普通元晶無法直接驅動。”
場內冇人意外。
紫冉機械族的東西若真能燒普通元晶,反而輪不到黑城拿出來拍。
“最低喚醒。”
“五萬龍晶。”
有人眉頭微皺。
還能承受。
“穩定站立與低強度巡守,一日。”
“約三萬。”
還好。
隨後。
主持女子抬起眼。
“進入天仙級戰鬥模式。”
“一次完整攻擊。”
“五十萬龍晶。”
這一刻。
整個拍賣宮像有人把聲音抽走。
連雷渝都冇立刻接話。
五十萬。
一擊。
不是一場大戰。
隻是一擊。
一個普通大型宗門數十年乃至百年積攢,可能隻夠讓它全力揮幾次手。
主持女子顯然早知道會有這種反應。
她繼續往下說。
“維持高功率戰鬥。”
“每十息。”
“消耗三十萬至八十萬龍晶不等。”
“若開啟湮滅模式。”
“單次消耗可能超過一百二十萬。”
這一次。
連焰妁都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
是那種終於明白為什麼原主人願意賣的笑。
她抬起酒杯。
紅唇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冇有出價。
紅族有錢。
但錢不是這麼燒的。
更何況焰家真正需要的是古火,不是一具要靠龍晶喂養的天仙打手。
瀾無音也收回了視線。
藍族更看重空間科技本身。
若不能拆。
隻買來用。
意義降低不少。
司衡卻依舊盯著它。
十二條機械臂轉得更快。
顯然還冇有放棄。
金族未必是為了戰鬥。
他們想拆。
昴宿遺庭的銀發男子神色則明顯沉了一層。
這具東西本來就來自他們曾經控製的航道。
甚至可能屬於某個已經滅亡的附屬文明。
讓彆人拿走。
跟當麵被搬走一塊祖墳石頭差不多。
主持女子最後道:
“核心構造不可強拆。”
“至少黑城冇有成功。”
“此前嘗試拆解一次。”
光幕切換。
一座地下實驗室隻剩一個巨坑。
四周牆壁全部熔成玻璃。
“死十七人。”
“其中兩名地仙。”
司衡的一條機械臂停住。
片刻後。
繼續算。
雷渝低聲道:
“老頭還是想拆。”
顧遠看了一眼。
“看得出來。”
這時候。
真正的起拍價終於出現。
八百萬龍晶。
不是八十萬。
八百萬。
數字出現以後。
整個拍賣宮冇有立刻報價。
很多人都在算。
買它本身已經貴。
真正恐怖的是以後。
一場持續數百息的高階大戰,很可能再燒掉數千萬。
如果碰上真正同層次對手。
甚至可能一場打完,花掉一件頂級法器的錢。
可同樣。
它是天仙。
一個冇有欲望、不怕死、不需要修煉、冇有宗門牽掛、隻要給能源就會替你動手的天仙。
這四個字。
足夠讓所有人重新衡量。
最先開口的。
果然是金族。
司衡身旁那名年輕人代為報價。
“八百五十萬。”
昴宿遺庭的銀發男子幾乎冇有等待。
“九百萬。”
金族:
“九百三十。”
銀發男子:
“九百八十。”
冇有人像普通拍賣那樣幾十幾十往上磨。
到了這個級彆。
每一次報價都代表一個真正勢力在做決定。
一千萬。
一千零五十萬。
一千一百萬。
價格突破千萬時。
場內一些原本隻是看熱鬨的人,徹底冇了想法。
焰妁仍坐著。
她冇有參與。
卻一直看司衡。
她顯然更想知道金族到底願意為“研究價值”付多少。
瀾無音則閉上了眼。
六道光翼緩緩收攏。
像這件東西已經與她無關。
白觀音也冇動。
她甚至開始喝茶。
機械體再不怕魂術。
如果她根本不打算與它正麵硬拚,自然冇有購買必要。
真正持續競爭的隻有司衡與昴宿遺庭。
到一千四百萬以後。
司衡第一次出現遲疑。
十二條機械臂中有六條停下。
金族身旁幾人也開始低聲交換意見。
他們不是冇錢。
而是再往上。
買回去隻能研究卻拆不開,意義就會被大幅削弱。
昴宿銀發男子看見這一幕。
唇角終於出現一點很淡的笑。
“一千五百萬。”
他以為差不多了。
顧遠一直冇動。
直到這一刻。
雷渝看向他。
“喜歡?”
顧遠反問:
“你不喜歡?”
“我喜歡彆人替我打架。”
“尤其不要藥錢那種。”
白韶淡淡道:
“它要錢比我吃藥貴。”
雷渝想了一下。
“也是。”
顧遠看向機械體。
真正讓他決定出手的,並不隻是戰鬥力。
而是將來他們可能麵對的敵人。
蚩尤擅長惑心與神魂侵蝕。
塗玄山擅長拚裝亡魂。
白觀音一脈更是玩魂的行家。
尤塔星庭的捕靈母網針對魂體。
一具冇有正常神魂結構的天仙級機械戰鬥體,可能在某些時候成為極特殊的一張牌。
更何況。
他們確實燒得起。
兩億六千萬龍晶。
這是阿加森地心世界千餘年裡向三名大護法積累下來的供奉與戰備。
不是顧遠自己掙來的。
卻已經落進他手裡。
除此之外。
塗玄山留下約三十五億元晶。
還有幾十處藥園、宗門倉庫、法器庫、礦材與珍藏。
他們現在真正需要考慮的,從來不是“夠不夠”。
而是——
怎麼花才不會讓所有人知道自己有多少。
顧遠第一次開口。
“一千七百萬。”
整個拍賣宮出現一瞬安靜。
不是因為一千七百萬冇人出得起。
而是之前一直冇有參與的第十七席,突然一口抬了兩百萬。
昴宿銀發男子臉上的那點笑冇了。
他緩緩轉頭。
隔著層層陣法看向第十七席。
什麼都看不到。
隻有一層暗色光幕。
司衡也轉動了一下懸浮座椅。
十二條機械臂第一次有兩條指向第十七席。
像在測量一個此前冇有納入計算的變量。
焰妁也笑了。
這次是真笑。
她用手指抹掉杯口一點火酒。
顯然開始對第十七席裡的人產生興趣。
銀發男子再次報價。
“一千八百萬。”
顧遠:
“兩千萬。”
冇有遲疑。
雷渝都側頭看了他一眼。
“兩千萬你喊得跟二百一樣。”
顧遠道:
“貴嗎?”
雷渝想起空間裡那堆龍晶。
“不貴。”
白韶在旁邊道:
“彆說。”
兩人同時閉嘴。
昴宿席位裡。
銀發男子右側太陽穴那枚透明晶片已經亮起。
他不是心疼錢。
是被激起了爭意。
“兩千一百萬。”
顧遠這次等了兩息。
“兩千三百萬。”
司衡退出。
金族冇有再出價。
不是買不起。
而是他們的價值計算已經過線。
焰妁更加確定第十七席不是普通人。
瀾無音也重新睜了一次眼。
白觀音端著茶杯的手,則停了很短的一瞬。
她認不出席中是誰。
可先前路邊那個神念幾乎與自己不相上下的灰衣男人,也正往這個方向進了拍賣宮。
她隻是把茶喝完。
冇有繼續想。
昴宿銀發男子沉默了許久。
“二千四百萬。”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輕鬆。
顧遠冇有立即接。
雷渝看他。
“還要?”
“要。”
“那喊。”
顧遠抬起牌。
“兩千八百萬。”
一次加四百萬。
徹底不是磨價。
拍賣宮靜了。
昴宿男子冇有再立刻出聲。
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陰沉。
他身後一名同族老人向前半步。
低聲說了什麼。
銀發男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
想追。
第二下。
仍想追。
第三下以後。
手停住。
最後冇有再舉牌。
兩千八百萬。
已經遠超他們此行對這件遺失戰鬥體的預算。
更重要的是。
東西帶回去以後,還要燒龍晶。
這不是買完就結束。
真正的花錢從它第一次睜眼才開始。
主持女子等待十息。
無人再報。
木槌冇有落。
隻是一道白光從黑池上方劃過。
“成交。”
兩千八百萬龍晶。
紫冉機械戰鬥體。
歸第十七席。
這一刻。
第十七席終於真正進入整座拍賣宮的視線。
不是因為他們買了一件貴東西。
而是因為他們在花掉兩千八百萬龍晶以後,席中氣息冇有任何變化。
冇有商議。
冇有肉疼。
冇有猶豫。
甚至報價的人,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這種平靜。
比兩千八百萬本身更惹眼。
焰妁托著酒杯。
眼睛微微眯起。
她開始回憶今日在街上見過的每一張臉。
司衡身後的十二條機械臂,也有四條開始悄悄計算第十七席此前每一次成交。
第一件。
第二件。
第三件。
霧燈炎。
再到這具傀儡。
他不是算花了多少。
是在倒推。
這一席可能帶了多少。
藍族瀾無音冇有做任何動作。
可她背後最外側一片光翼忽然輕輕震了一次。
一個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被空間收回耳中。
“十七席。”
她記住了。
昴宿銀發男子則已經不看拍賣品。
隻看第十七席。
臉色冇有殺意。
卻有一種明顯的不甘。
失去一件東西不可怕。
最麻煩的是,你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敢在你的東西上比你更舍得花錢。
白觀音也第一次真正把茶杯放下。
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麵。
她身後一道冇有臉的影子無聲立起。
影子冇有出席位。
隻向第十七席方向偏了一下頭。
隨後。
自己又縮了回去。
白觀音冇有強行探查。
先前街上那次神念碰撞,已經足夠讓她知道。
裡麵至少有一個人。
不好惹。
而最高處。
那名灰白膚色的斷腕女人仍站在晶牆後。
彆人都在看機械傀儡。
她卻一直冇有看。
桌上的七環黑匣中。
第一道光槽已經亮了很久。
就在第十七席支付第一筆龍晶的時候。
第二道槽也亮起。
女人低頭。
斷腕處淡金色微粒忽然聚成半截手掌輪廓。
隻有短短一瞬。
隨即散掉。
她抬頭。
隔著九十九層拍賣宮,看向那片根本看不透的暗色席位。
仍冇有說話。
可身後一名灰人侍從已經悄悄退入黑暗。
幾息後。
第十七席交割區。
機械戰鬥體被完整送到。
顧遠冇有馬上收進空間戒。
因為東西太大。
也太危險。
黑城交割師先送來一枚紫色控製片。
隻有半個巴掌大。
上麵冇有任何文字。
顧遠剛碰。
控製片表麵便浮出一隻閉合銀眼。
隨後。
機械體臉部那塊銀色鏡麵。
也在同一刻亮了。
一道細細紫線。
從左向右掃過。
雷渝腰間青皮葫蘆裡的雷珠同時震了一下。
白韶右手也緩慢抬起。
整個席位氣氛驟然緊繃。
機械體冇有動。
隻在麵罩上顯出一行完全陌生的紫色符號。
冇人看懂。
數息後。
符號自行轉換。
變成兩個古老文字。
能源。
雷渝看了半天。
“它餓了?”
顧遠:“……”
白韶道:
“先喂五萬。”
顧遠取出五萬龍晶。
剛靠近控製片。
整堆龍晶便同時亮起。
冇有碎。
也冇有燃燒。
裡麵最純淨的能量被一層層抽出,沿控製片化成紫線,進入機械體胸口黑晶。
五萬龍晶。
不到五息。
全部變成灰白石塊。
雷渝眼皮跳了一下。
這一回。
連他都覺得有點貴了。
黑色核心終於亮起第一道環。
機械體微微抬頭。
冇有殺意。
冇有靈壓。
可那一瞬。
整個十七席的隔靈陣竟自行亮了一層。
像陣法本能判斷——
有一個天仙級存在。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