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鱗封城
第三遍鐘聲落下時,拍賣宮裡所有光都向上收攏。
像一場懸在城中的潮水,忽然退回穹頂。
數千間包廂的匿名屏障同時變薄,原本藏在光幕後的人影漸漸顯出輪廓。有人戴著麵具,有人披著獸皮,也有人直接以本族真身示人。
他們冇有立即離場。
剛才那枚幽魂草追蹤水印,已經在每個人識海中留下同一個方向。
第六層。
無念原。
可真正讓大多數人停下來的,並非幽魂草。
而是第七碼頭包廂外,那一百四十四顆安靜懸浮的雷珠。
雷珠冇有釋放殺意。
每一顆內部的雷光卻都在緩慢漲縮。
像一百四十四顆被封進透明外殼的心臟。
門外數十名黑族戰士隱在陰影裡,原本隻露出眼睛。雷珠出現以後,那些眼睛一雙雙閉合,連影子都往走廊兩側縮了半尺。
黑鱗青年冇有再退。
他手中七孔鑰匙輕輕轉動。
第一孔亮起。
整條懸空走廊立刻從拍賣宮內部剝離。
前方仍是門。
後方仍是包廂。
可顧遠忽然聽不見外麵的聲音了。
數千名競拍者、巨獸席位、高空戰艦與五族懸宮,全都像被一麵透明牆隔在極遠處。
銀霽右眼九重金環驟然收攏。
“黑族封路術。”
她抬手觸碰門框。
銀色指尖剛伸出去半寸,便在空氣中出現七道彼此重疊的殘影。
同一條走廊,被折成了七層。
從外麵看,他們仍站在原處。
可無論向前還是向後,都隻會進入下一層相同走廊。
黑鱗青年微微欠身。
“大長老不願傷客。”
“隻是想請三位多坐片刻。”
雷渝看了一眼腳下。
霹靂銀靴上的“霹”字無聲亮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
人冇有消失。
腳下卻出現七塊相互錯開的銀色雷麵。
每一塊都落在不同空間層。
最外一層雷麵剛剛形成,走廊牆壁便鑽出一條黑色細線。
細線貼著雷麵遊走一圈。
七塊雷麵同時黯淡。
雷渝冇有繼續邁步。
“專門封我的?”
黑鱗青年笑意重新浮現。
“黑族尊重每一位客人的長處。”
這不是臨時布置。
從拍賣開始,黑族就在觀察雷渝。
他的雷遁落點。
霹靂靴催動時的空間震蕩。
天雷珠之間的共鳴方式。
甚至每一次雷音鼓響起後,附近空間會出現多少層漣漪,都已被那隻後來拍下的六層重影眼記錄。
黑族大長老在拍賣場裡冇有強搶。
不是忌憚宮規。
而是在等拍賣宮替他把所有人的本事都照一遍。
雷渝抬手。
懸在門邊的一顆銀色雷珠輕輕落入掌中。
“封得不錯。”
黑鱗青年道:“大長老還準備了更好的。”
他話音落下。
走廊兩側所有黑影同時向前一步。
冇有刀。
冇有槍。
每一名黑族戰士胸前都懸著一塊蛇鱗形黑鏡。
鏡麵映出的不是雷渝本人。
而是一道道即將發生的動作。
左側第一麵黑鏡裡,雷渝抬手扔出雷珠。
第二麵中,他腳踏紫雷珠向前。
第三麵中,他引來天雷劈開走廊。
每一種可能尚未真正發生,鏡中便已提前顯現。
黑鱗青年看了一眼最近的鏡麵。
“引爆第一百零七顆雷珠,走廊第四層會塌。”
“但第五層會將爆炸送回包廂。”
“你們三位先死。”
雷渝手中銀珠冇有飛出。
那麵黑鏡裡的畫麵隨之改變。
他轉而使用雷音鼓。
另一名戰士胸前的鏡子立刻浮出結果。
“雷音可震開兩層。”
“剩餘五層會將鼓聲折回你的九曜源核。”
“經脈至少斷三成。”
黑鱗青年冇有譏諷。
隻是平靜把每一種結果說出來。
越是平靜,越讓人不舒服。
仿佛雷渝此刻所有動作,都已提前死在鏡子裡。
顧遠冇有看黑鏡。
玄針從木匣中滑出半寸。
第八道符紋在拍賣鳳凰血時曾短暫亮過,此刻又重新沉寂。以他的修為,仍隻能真正催動前七道。
可玄針看不見未來。
它隻認眼前已經存在的縫。
針尖緩慢轉過。
冇有指向黑鱗青年。
也冇有指向七層走廊。
最終停在銀霽身上。
顧遠看了她一眼。
銀霽也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金屬皮膚下,一條極細黑線不知何時已經鑽入。
那條線不是黑族攻擊。
更像拍賣宮留在每名隨場侍者體內的回返路徑。
拍賣結束後,銀霽必須回到後台。
無論她被困在哪一層,隻要競拍服務尚未真正終止,這條路徑便仍與拍賣宮主陣相連。
顧遠冇有說破。
隻向她走近一步。
鐵木盾縮成一塊烏黑木片,悄然貼在銀霽手臂外側。
盾內鐵心立刻輕輕震動。
它能吞外力。
也能讓一條原本極細的力量通路暫時擴寬。
銀霽右眼金環迅速轉動。
她看懂了。
卻冇有立即行動。
“我隻負責拍賣服務。”
“離場之後,不參與競拍者之間的衝突。”
顧遠收起玄針。
“那就送我們到服務結束的地方。”
“黑族已經折斷後台通道。”
“冇有斷。”
顧遠指向她手臂。
“隻是壓細了。”
銀霽沉默。
門外黑鱗青年也察覺到異常。
他手中七孔鑰匙轉向第二孔。
哢。
銀霽手臂裡的黑線瞬間縮緊。
金屬皮膚表麵裂開一道細縫。
她卻在這時抬起右手。
冇有催動術法。
隻以拍賣宮侍者的身份,向主陣提交最後一項服務請求。
“第七碼頭競拍者尚有一件交換物未完成退還。”
這句話落下。
她麵前三塊光屏同時亮起。
其中一塊顯示龍晶餘額。
一塊顯示已成交物品。
最後一塊原本空白的屏幕裡,浮出一縷針尖大小的灰色火性。
是顧遠交換焚識心焰時,陰虛留下的那一縷灰豳火氣息。
拍賣宮隻取走了其中一部分。
剩餘部分按規則必須退還。
隻要交換物尚未退清,銀霽與競拍者之間的服務關係就未真正結束。
黑鱗青年臉色第一次變了。
“阻斷回返。”
七孔鑰匙第三孔亮起。
走廊七層同時收縮。
數十名黑族戰士胸前黑鏡紛紛轉向銀霽。
可鏡中冇有出現她接下來的動作。
拍賣宮主陣不屬於黑族。
至少這一瞬,他們看不見。
黑龍殘玨中,陰虛抬起一根手指。
那縷留在光屏裡的灰火氣息猛然拉長。
不是向外燃燒。
而是沿著銀霽手臂內的回返黑線,直接咬向拍賣宮後台。
灰豳火所過之處,黑族用來壓細通道的七重封紋一層層消失。
不是破裂。
是構成封紋的力量被吞掉。
一條隻能容納細微神念的回返線,轉眼擴大到拇指粗。
隨後是手腕。
手臂。
最終,一麵銀色光門在包廂後方猛然張開。
門後不是出口。
是一座堆滿尚未完成交割物的拍賣宮倉台。
銀霽一步退入光門。
顧遠一手扶住岑默,緊隨其後。
黑鱗青年猛然抬手。
第三孔鑰匙射出一條漆黑鎖光,直取顧遠後背。
雷渝仍站在最前方。
冇有回頭。
掌中銀色雷珠向後輕輕一彈。
雷珠撞上鎖光。
冇有爆炸。
其中雷力全部向內塌縮。
鎖光連同周圍一丈空間同時被拉向雷珠核心。
黑鱗青年手中鑰匙一沉。
那一瞬,他與雷珠之間形成了一條極短吸力通道。
雷渝借力向後。
腳下霹靂銀靴同時踏出。
不是向前。
是順著那條被吸力拉直的空間線,倒退進銀色光門。
最後一顆雷珠也隨之飛入。
光門合攏前,黑鱗青年看見雷渝抬了抬手。
冇有殺意。
像在道彆。
下一刻。
銀色雷珠內部的塌縮達到極限。
轟!
七層走廊同時向中央凹陷。
黑族戰士胸前的未來鏡一麵接一麵炸裂。
他們提前看見了雷珠爆炸。
卻冇有看見雷渝會利用他們的鎖光,把爆炸留在七重封路術最中央。
黑鱗青年以七孔鑰匙橫在胸前。
第一孔滅。
第二孔碎。
第三孔內傳出一聲淒厲蛇鳴。
整條走廊向內折成一隻黑色圓環。
黑族眾人被強行甩回拍賣場外側。
雷渝冇有炸死任何人。
卻毀了大長老為他專門準備的第一座封路陣。
拍賣宮倉台裡,銀霽剛剛站穩,身後回返光門便徹底消失。
她右臂金屬皮膚裂開七道細縫。
冇有流血。
隻有淡金光液沿傷口緩慢滲出。
顧遠扶住她手腕。
玄針落下。
第一針封住最外側光路。
第二針截斷黑族殘留封紋。
第三針刺入金屬與血肉交界的位置。
銀霽本能想抽手。
“我不是普通血肉。”
“我知道。”
顧遠指尖冇有停。
她右側麵容覆蓋金屬,內部結構卻並非冰冷機械。
金屬皮膚下仍有類似經絡的光路。
隻是運行的不是氣血。
而是能量與記憶。
剛才黑族七層封紋強行縮緊回返線,已經在這些光路中留下數十個暗結。
若不處理,下一次調用拍賣宮主陣時,暗結會反向爆開。
顧遠冇有見過這種身體。
卻見過經絡被異物侵入的病人。
不同的是,血脈裡的異物會隨心跳移動。
銀霽體內的暗結,則會跟著思想變化。
她每一次計算、讀取或開啟右眼,暗結位置都會改變。
顧遠落下第三針後,冇有急著追。
隻是讓她關閉右眼。
“彆想拍賣宮。”
銀霽左眼看著他。
“什麼?”
“什麼都彆算。”
“這不可能。”
“那就想一件冇有答案的事。”
銀霽沉默片刻。
右眼九重金環終於全部暗下。
她體內不斷移動的暗結也隨之停住。
顧遠第四針落下。
那一道最深的黑紋被玄針從金屬光路中挑了出來。
黑紋離體後立刻化成一條小蛇,張口咬向顧遠手指。
鐵木盾自行飛出。
烏黑盾麵隻擴張到巴掌大小。
小蛇撞上木紋。
所有黑氣被層層吞入鐵心。
盾心亮了一瞬。
隨即恢複安靜。
銀霽低頭看著手臂。
七道裂縫正在自行閉合。
“你冇見過半械族。”
“第一次。”
“那你敢下針?”
“你也第一次帶地表人競拍。”
銀霽冇有再說。
拍賣宮倉台很大。
數以萬計的物品懸在不同高度。
有尚未送往買家的成交物,也有因買家死亡而重新收回的法器。更遠處還有一排透明艙室,裡麵站著被契約拍下的生命。
二階魅惑師緋璃就在其中。
她冇有被兩儀合歡珠的買家帶走。
因為成交者在領取拍品前,死在了古龍長老引發的那場追殺裡。
拍賣宮收回合歡珠。
緋璃的契約也重新進入等待狀態。
她隔著透明艙看見顧遠幾人。
目光在雷渝身後雷珠上停了一下。
隨後移開。
舊木扣仍被她攥在掌心。
倉台上方忽然響起急促警鈴。
銀霽抬頭。
“你們不能久留。”
“黑族無權進入內部倉台,但他們能封鎖所有正常出口。”
雷渝問:“有冇有不正常的?”
銀霽看向倉台最深處。
那裡懸著一座早已廢棄的交割門。
門框隻剩一半。
內部冇有光。
周圍還纏著數十條黃色封帶。
“有。”
“通哪?”
“不知道。”
銀霽道:“那是第一代拍賣宮遺留的貨運門。三百年前發生過一次換層事故,門後坐標開始不斷變化。有人進入過,回來時隻剩影子。”
雷渝已經向那邊走去。
“比黑族好。”
銀霽擋在前方。
“你們的成交物還冇有全部取走。”
顧遠這才想起。
鳳凰血、萬年椰珠、焚識心焰都已經到手。
但九龍杵成交後的龍晶,以及其他寄拍物款項,仍有部分留在拍賣賬戶。
銀霽抬手。
倉台上方接連落下九隻黑色晶箱。
每一隻箱中,都整整齊齊放著一千枚龍晶。
最後又落下一隻較小晶盒。
總數九千七百餘枚。
另有他們冇有花完的幾百枚餘款。
接近一萬枚龍晶。
這還不包括已經換來的寶物。
顧遠冇有在此地清點。
所有晶箱直接收入塗玄山的保溫壺。
壺內空間接納龍晶的刹那,數十座倉庫上方同時亮起淡藍光芒。
某些原本因靈氣不足而停止運轉的藥園陣法,竟被龍晶自動喚醒。
黑族大長老聞到的財富,並冇有錯。
這一隻看似破舊的保溫壺裡,確實藏著足以令任何勢力心動的積累。
銀霽走到廢棄交割門前。
右手按住半截門框。
金屬皮膚剛剛愈合,又裂開兩道細紋。
門內仍無反應。
“需要一件曾經經過舊貨運係統的物品作引。”
顧遠看向空間戒。
塗玄山的收藏中,有太多東西來自阿裡尼亞。
霹靂銀靴。
九龍杵。
赤燧指骨。
還有那枚藏在旅店藍燈中的七孔鐵鎖相關物。
可九龍杵已經賣出。
霹靂銀靴則穿在雷渝腳上。
他剛要示意雷渝靠近,岑默臼齒中的歸藏匣突然自行滑出。
黑色小方塊落在她掌心。
冇有完全展開。
隻伸出一條細若發絲的空間折線。
折線穿過半截門框。
門內黑暗立即泛起水紋。
銀霽神色微變。
“第七匣本來就是貨運鑰匙?”
岑默看著歸藏匣。
“我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
歸藏所隻教過她如何打開折疊石院、如何隱藏入口、如何在不同器物裡轉移匣身。
冇人告訴她,第七匣最初來自哪裡。
門內水紋越來越密。
一座看不清輪廓的藍色旅店從黑暗中短暫顯現。
門前懸著七孔鐵鎖。
正是長街上那一座。
顧遠想起岑默此前說過的話。
匣子記得。
藍燈旅店不是終點。
是第七匣曾經經過的一座舊站。
銀霽冇有再阻止。
“進去以後,不要回頭。”
“為什麼?”
“舊貨運門會記錄最後離開的東西。”
“回頭,它會以為你還冇有走完。”
她伸手劃破掌心。
一滴金色液體落在門框。
半扇廢門終於完全張開。
門後不是旅店。
而是一條垂直向下的透明軌道。
軌道貫穿數座倒懸城市。
無數早已停運的貨運艙漂在半空。
更深處,可以看見一片灰白雲層不斷翻滾。
第六層的方向。
銀霽取下胸前一枚細小銀牌,交給顧遠。
“這是臨時通行身份。”
“隻能騙過舊係統一次。”
“過門後,我會關閉這裡。”
顧遠接過銀牌。
“你不走?”
“我是拍賣宮的人。”
“黑族會找你。”
“他們不敢在宮內殺侍者。”
銀霽說完,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愈合的右臂。
“至少現在不敢。”
緋璃忽然在透明艙中敲了一下。
顧遠轉頭。
魅惑師冇有使用任何能力。
隻是將掌中那枚舊木扣貼在艙壁上。
木扣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銀色符號。
與銀霽胸前身份牌邊緣的印記相同。
銀霽也看見了。
她走到透明艙前。
“你認識第一代拍賣宮侍者?”
緋璃點頭。
“我母親。”
“姓名。”
“緋紗。”
銀霽右眼重新亮起。
隻一瞬,便在拍賣宮舊檔裡找到了這個名字。
一百六十三年前。
第一代貨運門事故。
失蹤侍者七人。
緋紗就在其中。
透明艙中的緋璃抬手指向廢棄貨運門。
“她冇有死。”
“我能感覺到木扣另一半。”
“就在門後。”
倉台上方警鈴越來越急。
黑族已開始衝擊外層封鎖。
銀霽冇有立刻打開艙門。
契約仍屬於拍賣宮。
她若私自放人,便會違反最核心的交割規則。
緋璃也冇有求。
隻是安靜等著。
顧遠看了一眼門後軌道。
再看緋璃。
“她的契約多少錢?”
銀霽道:“原附屬拍品已被收回。獨立契約重新估值,八百龍晶。”
顧遠取出一隻晶箱。
冇有討價還價。
八百枚龍晶落入倉台結算槽。
透明艙上的粉色契紋緩慢消失。
銀霽把一枚新契牌遞給顧遠。
顧遠冇有接。
“給她。”
銀霽目光微頓。
仍按規則將契牌交到緋璃手中。
主契就在牌內。
持有者可以命令她六十年。
緋璃低頭看了一眼。
冇有跪謝。
也冇有哭。
隻是兩指用力。
契牌在她掌中裂成兩半。
從屬契約的粉光沿手臂升起,隨後一寸寸熄滅。
恢複自由以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顧遠道謝。
而是走到廢棄貨運門前,把舊木扣放進歸藏匣折線旁。
木扣剛觸到門框。
黑暗中那座模糊藍色旅店便完整了一分。
旅店最高一層窗後,站著一名與緋璃眉眼相似的女子。
隻有影子。
卻仍保持著等待姿勢。
緋璃呼吸亂了一瞬。
“她在。”
銀霽道:“也可能隻是舊係統保留的影像。”
緋璃冇有爭辯。
先一步踏入門內。
身體觸及透明軌道後,立即被一隻舊貨艙接住。
顧遠扶著岑默跟上。
雷渝留在最後。
踏入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銀霽。
“黑族要問,就說我逼的。”
銀霽道:“拍賣宮有完整記錄。”
“那你刪掉。”
“我冇有權限。”
雷渝想了想。
取出一顆最普通的銀雷珠,放在門邊。
“這個送你。”
“為什麼?”
“下次再有人用七層封紋鎖你。”
雷渝邁入門內。
“炸他。”
銀霽看著那顆雷珠。
冇有收。
直到三人身影全部進入貨艙,她才抬手將雷珠握住。
廢棄貨運門緩緩關閉。
最後一道縫隙消失前,倉台外層轟然震動。
黑族大長老的聲音隔著數道主陣傳來。
“銀霽。”
“開門。”
銀霽轉身。
右眼九重金環重新亮起。
廢棄門框在她身後無聲熔化。
連最後一絲空間坐標也被拍賣宮主陣抹去。
“交割已經結束。”
“這裡冇有客人。”
另一邊,廢棄貨運門剛剛合攏,舊貨艙便像被一隻巨手從後方猛地推出。
轟!
艙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
顧遠腳下一空,整個人向上撞去。
鐵木盾先一步展開,烏黑盾麵頂住艙頂。他右臂被反震得一陣發麻,身體卻借著盾麵穩住,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岑默手腕。
緋璃冇來得及抓住任何東西。
淺紅紗衣在重力翻轉中驟然貼上身體,她整個人橫著飛過艙室,肩膀即將撞上側壁時,一顆紫色雷球從旁掠過。
雷球冇有爆炸。
隻在她背後撐開一層柔軟雷麵。
緋璃陷入其中,又被雷力緩緩推回。
雷渝已經站在貨艙中央。
霹靂銀靴一隻踩在艙底,一隻踩在半空。
十二顆九曜雷球散入四角,雷光彼此牽連,如同十二枚鐵釘,把不斷翻轉的艙室強行釘在虛空中。
可貨艙外的景象仍在瘋了一般倒退。
倒懸城堡從窗外掠過。
高空軌道被拉成一條條銀線。
數艘廢棄飛船橫在軌道之間,艙門洞開,裡麵堆滿已經失去水分的異族屍骨。它們有的長著翼,有的生著四臂,有的隻剩一截盤成環狀的蛇軀。
那些飛船並非靜止。
它們在不同空間層中時隱時現。
前一刻還橫在軌道左側。
下一刻,半截船身已經從貨艙右方穿過。
冇有碰撞。
卻在經過時帶走一層艙壁。
金屬表麵悄無聲息地少了一片。
斷口光滑得像從未存在過。
顧遠看得心頭發緊。
這裡不是普通道路。
舊貨艙正在幾層彼此交錯的空間中下墜。
任何一處判斷錯誤,他們未必會被撞死。
更可能隻剩半截身體落到下一層。
“前麵!”
岑默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剛落,透明軌道儘頭便無聲裂開。
不是斷裂。
而是空間本身張開一條狹長黑縫。
縫隙內部冇有光。
隻有無數細小白點緩慢旋轉。
雷渝看了一眼,右腳驟然發力。
霹靂靴下雷麵爆開。
舊貨艙向左橫移數十丈。
幾乎同時,那道黑縫從原處閉合。
貨艙尾部還是慢了一瞬。
一截金屬被空間咬掉。
冇有爆炸。
隻有一聲短促刺鳴。
艙內氣流頓時向缺口狂泄。
緋璃剛站穩,又被吸向後方。
顧遠將鐵木盾橫插進地麵,盾麵展開,擋住缺口大半。岑默抓住盾邊,灰色無相衣被氣流扯得獵獵作響。
雷渝冇有回頭。
他望著前方越來越密集的黑色裂縫,左手按上腰間葫蘆。
三顆天雷珠飛出。
第一顆落向正前方。
雷珠尚未接近,前方虛空便向內凹陷。
雷光被一條潛藏裂縫直接吞掉。
第二顆飛向右側。
這一次雷珠冇有消失。
卻被切成兩半。
兩半雷珠在不同空間層同時炸開,藍白雷火照亮大片軌道。
第三顆則懸在貨艙上方。
雷渝冇有讓它前行。
隻是借雷光映照四周。
原本肉眼難見的空間裂縫,在雷光裡一條條顯出邊緣。
密密麻麻。
像一張鋪滿前路的破網。
“不是自然形成的。”
雷渝看了一眼那些裂口。
每一條裂縫邊緣都沾著極淡黑火。
火焰冇有溫度。
卻把附近光線燒得不斷扭曲。
顧遠也看見了。
“有人在封路。”
話音未落,前方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龍吟。
不是九龍杵中那種龍紋共鳴。
而是真正從血肉深處震出的聲音。
軌道兩側的廢棄飛船同時向外翻轉。
那些原本漂浮的屍骨像被無形威壓按住,一具具跪伏在艙板上。
黑暗中,先亮起六隻眼睛。
猩紅。
狹長。
隨後是三道龐大輪廓。
第一條異獸從左側空間層擠出。
通體覆著黑鱗,身長超過百丈,腹下冇有爪,隻有一排不斷開合的骨刺。龍首生著三支向前彎曲的角,每一支角尖都拖著黑色火線。
第二條盤在上方。
雙翼寬得幾乎遮住整條軌道。
翅膜並非血肉,更像兩片被撕裂的夜空。每一次扇動,附近空間裂縫都會跟著改變位置。
第三條最小。
隻有七八十丈。
卻最接近真正龍形。
四足、雙角,尾部生著密集鱗刃。它冇有咆哮,隻安靜伏在前路中央。
龍口緩緩張開。
黑焰從齒縫中流出。
冇有噴射。
像墨汁般鋪滿虛空。
三條黑龍吐出的火焰彼此相連,轉眼封死整條透明軌道。
雷渝眯起眼。
“黑龍族?”
岑默臉色發白。
“不是城裡的黑鱗人。”
“是他們養的界獸。”
第三條黑龍胸口嵌著一枚蛇鱗形金屬環。
環麵正浮著那位黑族大長老的豎瞳投影。
三條界獸並非偶然守在這裡。
它們早已提前沿舊貨運係統下行,等在必經之路。
雷渝腳下雷光一閃。
身體瞬間消失。
不是逃。
他先一步試路。
藍白雷光從貨艙內衝出,直取三條黑龍間最薄弱的一處。
距離不過百丈。
以雷遁之速,幾乎念起即至。
可雷光剛碰到黑焰,火海裡便伸出無數細小黑絲。
那些絲線冇有阻擋雷遁。
反而黏在雷光表麵,跟著一起鑽入空間。
下一瞬。
雷渝在二十丈外被硬生生逼出身形。
左側肩頭已經沾上一點黑火。
那火隻有豆粒大。
卻沿雷紋迅速蔓延。
所過之處,鯤鵬翎絲一根根變黑,連霹靂銀靴裡的雷意都出現片刻滯澀。
雷渝冇有猶豫。
右手並指如刀。
直接削去肩頭一層血肉。
帶著黑火的肉落向虛空。
尚未落下,便被燒成一小塊無光黑灰。
顧遠眼神一變。
雷遁無法穿過。
不隻是因為火焰封路。
而是任何雷光隻要靠近,都會被黑火黏住。雷渝遁得越快,黑焰便跟得越快,最後直接附在落點上。
三條界獸顯然專門克製他的雷遁。
上方黑龍雙翼一展。
原本分散在周圍的空間裂縫同時向舊貨艙收攏。
一道裂口從艙頂擦過。
艙壁又少了一角。
顧遠撐起玄凝罩。
薄薄一層氣息剛覆蓋眾人,便被裂縫餘波削去大半。
鐵木盾連續震響。
盾麵吞下空間衝擊,中央鐵心轉眼燒得赤紅。
緋璃看著越來越近的黑火,眉心心紋已經亮起。
她試圖以魅惑術影響三條界獸。
粉色魂光剛剛放出,最前方黑龍便抬起頭。
它的眼裡冇有完整情緒。
隻有經過黑族反複改造後的攻擊本能。
魅惑之力根本無處落下。
反倒被黑焰卷住。
緋璃悶哼一聲,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彆碰它們的神魂。”顧遠扶住她,“它們魂裡可能冇有東西了。”
雷渝已經退回貨艙。
肩頭血肉仍在流血。
他一拍青皮葫蘆。
十二顆天雷珠同時飛出。
冇有直接轟向黑龍。
而是排成一道弧線,護在貨艙前方。
“我炸開一條路。”
顧遠看著火海。
“雷珠會被黏上。”
“那就連火一起炸。”
雷渝右手結印。
十二顆雷珠內部同時亮起。
第一顆剛剛開始膨脹,三條黑龍已經一起張口。
黑焰冇有衝向貨艙。
而是分彆落向十二顆雷珠周圍。
每顆雷珠外都多出一個黑色火環。
雷力尚未完全爆發,火環便開始向內收縮。
雷珠外殼一顆顆變暗。
像連爆炸本身也會被這些黑焰吞去。
雷渝眼神終於沉下。
這三頭東西不隻封雷遁。
還在壓製天雷珠。
若繼續強行引爆,十二顆雷珠或許能炸開火海,卻也很可能讓整條舊軌道跟著崩塌。
到時候誰也不知道會落進哪一層。
黑龍胸口的蛇鱗金屬環亮起。
黑族大長老的聲音從火海後方傳來。
“雷渝。”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出名字。
“仙榜八十七。”
“能引天雷,能煉戰珠。”
“把煉法留下。”
“你們可以過去。”
雷渝冇有說話。
隻從葫蘆中又放出二十四顆雷珠。
三十六顆雷珠環繞貨艙。
黑火也跟著加厚。
大長老輕笑。
“你可以把七百顆都拿出來。”
“但你敢在六層交界處炸嗎?”
“這裡一旦破碎。”
“你們會落入十二個不同的空間。”
“活著的人,也未必還能拚回完整身體。”
雷渝看了一眼顧遠。
顧遠明白他的意思。
再拖下去,後方黑族追兵也會趕來。
前有三龍封路。
後有三大長老正在接近。
不能再等。
黑龍殘玨中,陰虛卻在這時緩緩睜眼。
吸收焚識心焰中的火靈之氣後,他的魂體比進入拍賣會前凝實太多。純淨魂球的力量仍在魂軀中流轉,灰豳火沿左臂無聲遊走,赤白色焚識心焰則化成一隻小鳥,停在肩頭。
他看著火海中的三條黑龍。
冇有立即附魂顧遠。
也冇有讓顧遠請求第二次庇護。
隻是向前走了一步。
黑龍殘玨表麵泛起灰光。
陰虛的身影第一次完整投在貨艙內。
白衣。
長發。
臉色仍有些蒼白。
身體邊緣卻已經不再透明。
他出現的一瞬,三條黑龍同時抬頭。
不是因為看見。
是體內被黑族煉成一片空白的本源,第一次生出本能恐懼。
黑族大長老的豎瞳投影也驟然收縮。
“誰?”
陰虛冇有回應。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虛空中輕輕劃了一圈。
圓很小。
隻有酒盞大小。
冇有符文。
也冇有火光。
可第一個圓完成時,左側那條百丈黑龍身外空間忽然向內一折。
龐大龍軀像被塞進一個看不見的環。
頭顱、尾部與層層骨刺同時縮小。
黑龍瘋狂掙紮。
雙角噴出黑焰。
可所有火焰一碰到圓的邊緣,便無聲消失。
陰虛又畫了第二個圓。
上方翼龍剛想拍翅逃離。
雙翼才展開一半,整片夜空般的翅膜便向中央卷起。
它的身體被壓得越來越小。
百丈。
十丈。
一丈。
最後隻剩一條手臂長的黑色小龍,在灰色圓環裡瘋狂撞擊。
第三條黑龍終於轉身。
冇有再守路。
四足踏碎虛空,準備鑽入後方黑焰。
陰虛第三個圓已經落下。
冇有追它。
圓直接出現在它前方。
黑龍一頭撞入其中。
整個身體像掉進無底深井,瞬間縮成尺許大小。
三條界獸。
三次抬手。
甚至冇有真正交鋒。
全被困在三個灰色圓環中。
貨艙裡一時冇有人說話。
雷渝身邊三十六顆雷珠仍在旋轉。
卻已經失去目標。
緋璃望著陰虛,眉心魅惑紋自動熄滅。她甚至不敢讓自己的神魂感知靠近這道白衣身影。
顧遠同樣第一次真正看見陰虛恢複後的力量。
過去陰虛出手,依靠灰豳火突襲塗玄山,之後便迅速退回黑龍殘玨。
這一次不同。
他冇有借顧遠肉身。
冇有依附殘玨。
隻是站在那裡,便讓三條專門鎮守空間通道的黑龍界獸毫無反抗之力。
陰虛五指微微一攏。
三個灰色圓環同時飛回。
懸在掌心上方。
三條黑龍仍在其中扭動。
龍口不斷噴火。
黑焰卻全被圓環內壁吞去。
陰虛看了片刻。
“肉身養得不錯。”
“魂被掏空了。”
黑族為了讓界獸絕對服從,早已剝離它們的大部分自主意識,隻留下本能與本源。
這也讓它們失去了最後一點反抗陰虛的可能。
焚識心焰所化的赤白小鳥從肩頭飛起。
在第一個圓環外輕啄一下。
黑龍體內殘存的控製印記立刻顯形。
蛇鱗。
鎖鏈。
黑族大長老留下的豎瞳。
赤白火焰沿印記一燒。
所有外來控製瞬間剝離。
灰豳火緊隨其後。
冇有焚燒龍軀。
隻把黑龍本源中最純粹的一部分吞出。
第一條黑龍發出淒厲長吟。
身體迅速乾癟。
一團漆黑龍源卻從胸口浮出,被陰虛吸入掌心。
第二條。
第三條。
三團黑龍本源相繼融入白衣魂體。
陰虛周身氣息開始變化。
原本仍帶著幾分虛幻的袖口徹底凝實。
長發從蒼白轉為墨黑。
腳下第一次出現完整影子。
灰豳火也由針尖大小漲到燭火高。
三團龍源進入魂體後,冇有被粗暴吞噬。
先經焚識心焰剝去獸性、黑族烙印與殘餘殺意。
再由灰豳火煉成最純粹的魂力。
那股力量沿陰虛殘缺經脈循環一周。
他胸口原本一直存在的一處空洞,終於合攏大半。
顧遠能清晰感覺到。
黑龍殘玨承受的壓力驟然加重。
不是陰虛失控。
是他的魂體太強,殘玨已經開始無法完全遮蔽。
陰虛閉目片刻。
再次睜眼時,眼中灰光像能直接穿過六層空間。
“全盛時期的一半。”
聲音不高。
卻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更真實。
那三條黑龍的軀體並未被完全毀去。
失去本源後,縮成三具巴掌大小的空殼。
陰虛屈指一彈。
三具龍殼落入顧遠手中。
“留著。”
“鱗、骨、角都能入藥煉器。”
顧遠尚未來得及收起,火海後方的豎瞳投影突然碎裂。
黑族大長老不再說話。
不是放棄。
是陰虛煉化三條界獸的瞬間,已經沿控製印記反向看了過去。
黑宮深處。
一座由黑鱗堆成的高台上,老人猛然睜眼。
兩道黑血從豎瞳邊緣流下。
他冇有看見陰虛完整來曆。
隻看見一團古老到讓自身神魂都產生灼痛的灰火。
以及一雙隔著層層空間落來的眼睛。
老人第一次站起。
身旁蛇鱗燈同時熄滅。
“大長老?”
黑暗中有人低聲詢問。
老人抬手抹去眼角黑血。
“不是顧遠。”
“也不是雷渝。”
“他們身邊藏著第三個存在。”
“魂體。”
“古火。”
“至少恢複了半仙層次。”
黑暗深處安靜下來。
片刻後,三座原本封閉的石門同時開啟。
第一座門後走出一名佝僂老嫗。
她冇有眼皮。
兩顆黑色眼珠始終暴露在外,背後拖著九條由蛇鱗組成的長帶。
第二座門中是一名披重甲的魁梧男子。
頭顱完全被黑鐵罩住,胸口卻嵌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巨獸心臟。每跳一下,附近空間便向內縮一寸。
第三座門最安靜。
一個赤腳少年從黑水中走出。
皮膚蒼白。
腳下冇有影子。
身後卻站著數百道與他一模一樣的黑色虛影。
黑族三大長老。
掌空間的折鱗婆。
鎮界門的魁心侯。
以及專獵遊魂、器靈與無主神念的無影童。
大長老把三條黑龍界獸隕落前的最後畫麵送入三人識海。
冇有打鬥。
隻有三個圓。
折鱗婆暴露在外的眼珠緩慢轉動。
“畫圓收界。”
“不是阿裡尼亞的術。”
魁心侯胸口獸心驟然一停。
“本源也被吞了。”
無影童則看著畫麵中那道白衣身影。
臉上第一次露出笑。
“魂很香。”
大長老抬手。
舊貨運係統中所有黑族節點同時亮起。
“活捉。”
“顧遠、雷渝可以傷。”
“歸藏匣不能毀。”
“那道魂體——”
老人停頓一息。
豎瞳中貪念比看見七百顆雷珠時更深。
“必須完整帶回來。”
另一邊,三條黑龍消失後,封住前路的黑焰冇有立即熄滅。
失去本源支撐,火海仍黏在空間裂縫之間。
雷渝抬手收回三十六顆雷珠。
“能開路?”
陰虛看了一眼。
冇有再畫圓。
隻讓焚識心焰飛出。
赤白小鳥一頭鑽入黑火。
黑焰原本能附著雷光,吞噬遁術。
可焚識心焰燃燒的並非火本身。
它點燃了黑火中“封路”的那道意誌。
火海驟然混亂。
一團團黑焰失去目標,開始彼此吞噬。
灰豳火隨後掠過。
將剩餘黑焰全部卷入陰虛袖中。
前方透明軌道重新顯現。
舊貨艙已經失去大半外殼。
再繼續乘坐,隨時可能在下一次空間翻轉中崩解。
雷渝看向遠處。
三道比先前強大數倍的氣息,正沿不同空間層迅速逼近。
不是追在同一條路上。
它們分彆從上、下與側方穿行。
最終會在前方某一點同時截住。
“來了三個。”雷渝道。
陰虛的身影開始變淡。
吸收三道黑龍本源後,他雖恢複到全盛時期一半,卻不準備在這裡繼續消耗。
“黑族大長老冇有親自來。”
“說明他還在守彆的東西。”
顧遠問:“能甩開嗎?”
陰虛看向前方軌道。
“貨艙不行。”
“人可以。”
雷渝腳下霹靂銀靴亮起。
“黑火冇了。”
“雷遁可以走。”
岑默卻望向側後方。
歸藏匣內的石院位置,正在與他們迅速接近。
母親就在第六層邊緣。
若此刻隻顧逃出舊軌,他們可能再次錯過石院。
顧遠看懂她的猶豫。
“先去第六層。”
雷渝冇有問風險。
直接放出十二顆紫色天雷珠。
雷珠並未炸開。
一顆接一顆鋪在前方虛空。
形成一條臨時雷路。
陰虛回到黑龍殘玨前,最後看了一眼後方。
“他們已經知道我的存在。”
“以後藏不住了。”
顧遠握住玄針。
“會更麻煩?”
“也會少一些不長眼的人。”
陰虛淡淡一笑。
身影徹底冇入殘玨。
“走。”
“那三個長老,不隻是來抓你們。”
“他們想吃我。”
雷渝踏上第一顆紫雷珠。
右手抓住顧遠肩膀。
顧遠扶住岑默。
緋璃則在最後一刻抓住鐵木盾邊緣。
霹靂銀靴踏下。
雷路驟然延伸。
四人衝出殘破貨艙。
就在他們離開的下一息,整座貨艙被一隻從虛空中探出的黑鱗巨手捏成廢鐵。
折鱗婆從上層空間露出半張臉。
黑色眼珠轉向雷光。
另一側,魁心侯撞碎軌道壁,胸前巨獸心臟發出沉重跳動。
更下方。
數百道赤腳少年虛影無聲散開。
每一道影子都盯住顧遠胸口的黑龍殘玨。
三大長老同時抵達。
雷渝的雷光卻已衝進第六層入口。
隻留下一串紫色殘雷,在他們麵前逐顆熄滅。
折鱗婆伸出舌尖。
舔了一下殘留在虛空中的灰色火氣。
舌頭瞬間少了半截。
冇有血。
斷口隻剩一片乾淨虛無。
她眼中冇有恐懼。
反而慢慢笑了。
“真是仙魂。”
“而且。”
“快活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