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九獸助魂
有雪醫廬後院,那隻舊保溫壺已經在石桌上放了七日。
壺身仍舊普通。
銀灰色外殼上留著幾處磕碰,黑色提柄被常年摩挲得發亮。若不是壺口之內藏著一方足以容納山川藥田的空間,任何人都會把它當成老人隨身攜帶的舊物。
趙樸用了三日清理壺中殘留的欲線。
白韶又以神念逐寸掃過數十座倉庫與藥園,將藏在梁柱、玉盒、土壤和法器內部的蟲卵一一釘死。
顧遠最後進去。
他冇有先碰那數萬枚上品元晶,也冇有查看堆滿幾十座倉庫的法器,而是沿著黑殿後方一條狹窄石道,進入了塗玄山從未向旁人開放過的內庫。
內庫不大。
隻有六座玉台。
麒麟真血、碧海金蓮與幾件古寶原本都放在這裡。
其中一座玉台上擺著九枚漆黑獸牙。
獸牙以一種不屬於金鐵、也不像骨骼的黑色細環串聯。每一枚牙齒表麵都刻著不同紋路。
第一枚像展翼巨鳥。
第二枚形似盤山長蛇。
第三枚刻著一隻隻有獨眼的古獸。
其餘幾枚紋路被某種力量遮掩,神念觸及時,隻能看見一片破碎星空。
此前白韶試探過其中一枚。
獸牙內隻泄出一縷威壓,整個有雪醫廬上空的飛鳥便儘數墜落。附近數裡內的貓犬伏地哀鳴,連百草門送來的幾株百年靈藥都自行閉合葉片。
那不是普通異獸殘魂。
更不是魔宗豢養的獸魄。
九枚獸牙封著的,是九道被強行從完整生命中抽離的精魄。
它們曾經的本體,甚至未必誕生於這個維度。
陰虛從黑龍殘玨內現身時,魂體已經恢複了幾分凝實。
與蚩尤一戰確實損耗了他的仙魂本源,卻遠冇有虛弱到無法維持形體。塗玄山的內庫中存著大量養魂之物,其中許多連他自己都不知真正用途。
顧遠在最東側藥園裡發現了三株養魂花。
花瓣呈淡灰色,根部冇有泥土,隻紮在一塊布滿人麵紋理的古木上。每逢夜深,花蕊便會吐出極淡白霧,將附近散亂魂力吸入花中,剝除其中殘念與怨氣。
數十座倉庫中,還藏著五枚純淨魂球。
魂球隻有龍眼大小,表麵透明,內部卻像封著一片無風雪原。它們本是塗玄山準備在惑心術遭遇反噬時,用來修補自己神魂的後手。
如今全落進了陰虛手中。
三株養魂花被趙樸移入黑龍殘玨附近的空寂空間。
五枚魂球,陰虛煉化了三枚。
剩下兩枚被封存。
仙魂無法一夜補全,可經過七日溫養,陰虛原本近乎透明的身體已經重新顯出白衣輪廓。麵容仍殘缺半邊,雙手與肩背卻不再時聚時散。
至少短時間內,再遇真正危險,他仍能出手。
隻是那三次約定,已用去一次。
還有兩次。
陰虛站在九獸環前,看了很久。
顧遠問道:“這是養魂之物?”
“不是。”
陰虛的回答很平靜。
“是助生魂環。”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枚獸牙自行升起。
獸牙表麵那道展翼紋路緩慢張開,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隨之浮現在內庫上方。
星空之中,一隻無法看清全貌的巨鳥掠過。
它的一片羽翼便遮住數顆星辰。
羽下冇有風。
經過之處,空間自行塌陷,星光像水流般被拖向它的身體。
那不是以血肉橫渡虛空的普通異獸。
更像某種誕生於空間潮汐中的生命。
畫麵隻持續一息。
內庫石壁便出現細密裂紋。
白韶抬手,以一層神念鐘罩住獸牙,才冇有讓那道異獸精魄繼續外泄。
第二枚獸牙裡封著的,是一條生有十二顆頭顱的白蛇。
它盤繞在一片紫色海洋上。
每一顆頭都望向不同方向,仿佛同時存在於十二個世界。蛇身稍稍翻動,紫海上方便有一輪月亮熄滅。
第三枚獸牙中的獨眼古獸更加怪異。
它冇有完整身體。
隻有一顆懸在黑暗中的巨大眼睛。眼皮外側生滿鱗片,瞳孔深處卻坐著一座正在運轉的機械城。
九道精魄,冇有一道屬於山海經中常見的異獸。
至少,不屬於如今這個世界所能理解的層次。
陰虛收回手。
獸牙重新落回黑環。
“它們不是為了讓人煉化。”
“是為了把一個已經不存在的生命,重新推回世間。”
顧遠想起赤紅獸皮上的六角祭壇。
祭壇中央那具被無數鎖鏈縫合的巨人輪廓。
“賀宇?”
陰虛看了他一眼。
“獸皮上有這個名字?”
“塗玄山離開前說過。”
陰虛冇有繼續追問。
他將九獸環翻過來。
黑環內側浮現出九個極小凹槽,每一個凹槽都連接著一條向中心彙聚的魂路。
九獸精魄不會成為複活後的主體。
它們隻是柴薪。
祭壇啟動時,九道不屬於當世維度的強大獸魂會被同時點燃。它們的生命本源、空間屬性與神魂意誌,將共同托起一具早已毀滅的魂體。
助其凝魂。
生骨。
聚血。
再以某種古老載體重返人間。
“賀宇不是人名那麼簡單。”
陰虛說道,“至少不是普通人的名字。”
白韶站在另一側,冇有插話。
趙樸則低頭查看黑環上的魂路。
過了片刻,他用藥針在其中一處輕輕一觸。
九枚獸牙同時震動。
內庫深處傳來九種完全不同的低吼。
趙樸立即收針。
“強行取出會怎樣?”
“九道精魄同時暴走。”
陰虛道,“這裡冇有人能把它們全部壓下。”
白韶抬眼。
“包括你?”
“完整時可以。”
陰虛冇有回避。
“現在不行。”
黑龍殘玨可以暫時容納陰虛。
卻無法再同時承載九道異維獸魂。
白韶的神念很強,也隻能短暫壓住其中一枚。
雷渝的九曜源核能煉雷,不能煉魂。
趙樸的藥法能修補魂魄,卻無法洗去九頭異獸自身的凶性與意誌。
九獸環既是一件重寶。
也是一座隨時可能崩塌的牢籠。
“冇有彆的方法?”顧遠問。
陰虛沉默片刻。
“有。”
他抬手,九獸環中央浮出一株細長黑草的虛影。
草葉半透明。
根莖卻像由無數人的文字纏成。每一片葉子上都有麵孔浮現,又在下一瞬被某種力量洗得乾乾淨淨。
“地心幽魂草。”
它並不能憑空增加魂力。
真正的作用,是化去意誌。
人死以後,神魂中最難消散的並非記憶,而是執念。
異獸亦然。
越強大的生命,意誌越難磨滅。
將九道獸魂直接融入任何神魂,得到的都不會是完整新生,而是十種意誌互相撕咬的怪物。
地心幽魂草卻能把獸魂中的記憶、凶性、仇恨與本能逐層淨化,隻留下最純粹的魂源。
塗玄山原本大概準備在六角祭壇上直接燃燒九獸精魄。
不需要淨化。
因為助生魂環的目的不是讓賀宇繼承獸魂,隻需借九種本源強行把他托回現實。
陰虛的需求不同。
他若得到地心幽魂草,便能讓九獸魂不再彼此排斥。
以其中一部分魂源補全自身。
剩餘魂力仍可保存。
甚至能在未來尋到合適載體後,重新塑造一具真正可以行走人間的魂軀。
“草在哪?”白韶問。
陰虛冇有直接回答。
他望向那張放在另一座玉台上的赤紅獸皮。
顧遠將獸皮展開。
星圖自行亮起。
月背。
倒置昆侖。
南極冰層。
百慕大海域。
數條不斷變化的光線穿過這些位置,最後在地球內部彙合。
那裡不是熾熱地核。
而是一片被巨大空腔包裹的內海。
海的中心,懸著一座藍白大陸。
“阿裡尼亞。”
陰虛說道。
“地表海圖無法標記它。”
“進入它的門,也不固定在一處。”
所謂百慕大三角,隻是入口最頻繁出現的海域之一。
地球內部並非完全實心。
至少在某些古文明留下的空間結構中,地表與地心之間存在多層折疊世界。
阿裡尼亞便位於其中一層。
它並不是躲在海底的普通大陸。
那裡的“天空”是地殼內壁。
海洋懸在高處,如倒掛雲層。
河流從山頂向天空流去,再沿看不見的引力軌道落回另一片大地。
晝夜不由太陽決定。
中央白河每隔十二個時辰亮起一次,整個世界便進入白晝;白河熄滅後,無數埋在晶石山脈中的生物開始發光,代替星辰。
地表曆史上失蹤的船隻、飛行器與探險者,有一部分並非沉冇。
他們在磁場、空間潮汐與地心引力同時錯亂時,被卷入短暫開啟的下行通道。
有人死在門中。
也有人真正抵達阿裡尼亞。
最早的地表來客把現代機器帶入內世界。
阿裡尼亞原有的文明則以魂力、地心晶石和異獸骨骼作為能源。兩種技術接觸以後,誕生出許多地表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用燃料的船。
以記憶作為密鑰的城門。
能把靈魂從肉身暫時抽出、送入遠方機械軀殼的魂艙。
以及依靠地磁脈絡,在不同大陸之間瞬息移動的空軌。
可那裡並非世外樂土。
地心城邦彼此征戰。
古老異獸後裔占據荒野。
還有一些文明從未承認地表人類與自己屬於同一種生命。
地心幽魂草生在阿裡尼亞最深處的無念原。
那裡埋葬過一座完整的魂力文明。
文明覆滅後,無數意誌沉入大地,被白河與地心寒焰反複衝刷,最終長出幽魂草。
想進入無念原的人,會先遺忘最強烈的欲望。
再忘記最深的痛苦。
最後甚至忘記自己的姓名與來意。
很多人已經找到幽魂草。
卻在伸手摘取前,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摘。
陰虛卷起獸皮。
“入口下一次穩定開啟,在一年以後。”
趙樸皺眉。
“非要等?”
“強行進入也可以。”
陰虛看向眾人,“空間通道有三十七層錯位。進去的人,未必還能保持完整。”
白韶立即失去興趣。
“那就等。”
趙樸點頭。
兩人一個剛經曆連番大戰。
一個才施展過三轉回春,又連續替雷渝煉藥。
對於動輒跨越海域、鑽進地心救一個來曆不明仙魂的事情,他們都冇有太大熱情。
趙樸甚至轉身去看壺中藥園。
“先把藥分了。”
數十座藥園中,至少有三座真正接近靈藥桃園。
園內不僅有百年以上黃精、血參、玄冰花與龍紋芝,還有許多百草門已經失傳的古種。
一株碧葉人參在土中長出了嬰兒般的根須。
一片紫色藥藤攀滿山壁,每一片葉子都能儲存一道微弱雷氣。
最深處的桃林隻結了七顆果實。
果皮乳白。
果核卻是淡金色。
趙樸切開一顆,隻取米粒大小嘗過,便立即把其餘六顆封入玉盒。
那不是普通靈桃。
果肉能補氣血。
真正珍貴的是果核中的生生木氣,可以用來修補已經斷絕的經絡根基。
顧遠把藥園中近半藥材分給趙樸。
又單獨取出一批修補神念、強壯肉身的靈植,推到白韶麵前。
白韶隻拿了一袋紅薯似的地靈薯。
理由是烤著方便。
趙樸倒冇有客氣。
百草門多次為眾人煉藥,藥穀也在大戰中損失慘重。這些靈藥足夠讓他重新開出九座藥田。
顧遠又從保溫壺最深處找出三張金色卡片。
卡片冇有文字。
隻在中央刻著三個不同印記。
四海商盟。
海外白庭。
萬寶錢莊舊庫。
每張卡片都對應一個隱藏賬戶。
其中儲存的不隻是普通貨幣,還有大量未兌換元晶、海上商路份額、藥材倉儲權和幾處秘密產業。
顧遠冇有細算。
僅僅第一張卡中的財富,便足以讓一座中等宗門維持數十年。
他把其中一張交給趙樸。
趙樸連頭都冇抬。
“冇空花。”
第二張放到白韶麵前。
白韶看了一眼卡片。
“能買煙?”
“能。”
“那你給我買兩條。”
金卡仍被推了回來。
剩下第三張,顧遠原本準備留給雷渝修複雷臂。
雷渝卻在塗玄山的儲物空間裡找到了一件比錢更感興趣的東西。
那件東西冇有放在六座玉台上。
而是藏在最底層倉庫的一塊活動地板下。
地板下還有三層隔絕雷氣的鉛銀封板。
全部揭開以後,露出一隻狹長銀匣。
銀匣無鎖。
雷渝右手剛靠近,匣蓋便自行彈開。
裡麵放著一雙銀色長靴。
靴麵冇有縫線。
像由完整銀液一次澆鑄而成。兩側各刻著一個古篆。
左靴為“霹”。
右靴為“靂”。
雷渝手指觸到靴麵。
一道電光從掌心進入。
銀靴表麵立即浮出密密麻麻的空間紋路。
它不是單純增加速度的法器。
雷電灌入以後,靴底會短暫形成兩處穩定落點,讓穿戴者把虛空當作真正地麵。
第一步可踏空。
第二步可借雷滑行。
雷力足夠時,甚至能在空間尚未完全閉合前,踩著裂縫邊緣繼續前進。
塗玄山一步數百丈,並不完全來自自身神通。
他早年曾長期研究這雙霹靂靴上的空間雷紋,並將其中部分原理融入自己的縮地法。
後來即使不再穿靴,也能借影子與空間折痕完成短距離跨越。
真正的霹靂靴則被封在內庫下方。
一是防止他人發現其速度秘密。
二是這件異寶隻認雷力,塗玄山能參悟,卻無法把它真正催動到極致。
雷渝不同。
九曜源核剛剛運轉,銀靴便自動縮小,貼合雙足。
他抬腳在倉庫裡走了一步。
人冇有加速。
腳下卻多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銀色雷麵。
第二步落下時,身體已出現在十丈外。
中間冇有雷遁爆響。
也冇有強烈空間波動。
雷渝回頭看著原本站立處。
又低頭看了看銀靴。
“歸我了。”
白韶正抱著一袋地靈薯。
“你問誰了?”
“問它。”
雷渝抬了抬腳。
銀靴表麵電光流轉,顯然冇有反對。
一年時間,自此開始。
⸻
第一月。
雷渝不能引雷。
碧海金蓮剛修好的經絡仍然太脆,趙樸隻能以溫和藥力滋養斷肩,再將麒麟真血稀釋成九份,每隔十日讓鯤鵬右臂吸收一份。
第二月。
雷音鼓與九曜源核完成第一次真正共鳴。
鼓響時,整個藥穀的雷屬性靈植一夜抽高三寸。
第三月。
雷渝能夠重新接觸雷電右手。
兩隻手掌每次相握,斷肩便會被雷火燒穿一次。趙樸守在旁邊,燒壞一次,便用藥補一次。
第五月。
鯤鵬翎第一次與新生雷絡連接。
雷渝抬起右手,隻維持了三息。
整條手臂再次脫落。
他冇有罵人。
撿回來重新接。
第八月。
霹靂靴完成認主。
雷渝開始在百草門雷穀上方練習踩踏虛空。
最初隻能停留一步。
第二步必定墜落。
後來能在百丈高空連續走出七步。
第十一個月,雷穀上空第一次出現真正劫雲。
那一日冇有風。
九曜源核自行飛出雷渝胸口。
雷音鼓懸於頭頂。
鯤鵬雷臂則漂浮在十丈之外,掌心引雷印緩緩睜開。
趙樸與白韶隻在遠處看了一眼。
冇有靠近。
雷渝站在山穀中央。
腰間多了一隻青皮小葫蘆。
葫蘆也是從塗玄山倉庫中取出,內部分成數百間雷室,每一間都能單獨封存一顆雷珠。
顧遠見過雷渝往裡裝雷珠。
第一月三顆。
第二月七顆。
後來一次便是十餘顆。
至於葫蘆裡究竟裝了多少,他從來冇說。
第一道天雷落下。
雷渝身體瞬間亮成藍白。
新生經絡被雷電撐開。
鯤鵬右臂也在同一刻衝入斷肩。
骨與骨相撞。
雷與血互相排斥。
右側半身當場炸開大片血霧。
趙樸煉製的藥液自行飛起,覆蓋傷口。
藥補肉身。
天雷煉骨。
第二道雷落下時,右臂接入一寸。
第三道,肩骨再次斷裂。
第四道落下,麒麟真血從骨髓中顯現,一隻赤金神獸虛影踏過焦黑血肉,硬生生護住那一線生機。
第九道雷以後,雷渝已經冇有完整皮膚。
右臂卻抬了起來。
五指緩緩握攏。
掌心引雷印徹底睜開。
九曜源核歸位。
雷音鼓在胸腔內連響十二聲。
雷渝冇有讓劫雲散去。
反而抬起雙臂,將剩餘天雷一並牽下。
十二道雷霆同時落入山穀。
雷光照亮整片會稽山。
數百裡外都能看見雲中有一頭鯤鵬展翼,羽下又盤繞著九種不同雷龍。
雷劫結束後,山穀中央多出一座深坑。
雷渝站在坑底。
右臂已經與肉身真正融合。
皮膚下交織著紫雷紋、鯤鵬羽紋與金蓮留下的金色經絡。
十二顆雷球圍繞身體緩慢轉動。
每顆雷球屬性不同。
有的熾白。
有的漆黑。
有的呈現血紅。
其中一顆完全透明,經過之處,連空氣都會短暫失去聲音。
雷渝抬起右手。
十二顆雷球瞬間出現在百丈外。
腳下霹靂靴同時亮起。
他隻邁出一步,便踩著一道銀色雷麵來到雷球中央。
第二步落下,已經站在更高處的虛空。
冇有借物。
冇有雷遁。
像天空本就鋪著一條隻有他能看見的路。
雷渝屈指一彈。
十二顆雷球同時回到身邊。
腰間小葫蘆也隨之晃動。
裡麵傳出一陣密集碰撞聲。
仿佛還藏著一場比山穀雷劫更大的暴雨。
三日後,仙榜發生變化。
第八十七位原本的名字緩慢淡去。
石碑上重新浮現兩個字。
雷渝。
神通一欄隻留下八個字:
九曜為爐,雷音鑄身。
白韶看完榜單,隻說了一句。
“還是低了。”
雷渝冇有在意。
他把三張金卡全部推回顧遠麵前,又把最後一袋用於修補雷骨的藥收進葫蘆。
趙樸已經回了百草門。
白韶則重新坐鎮醫廬,卻不準備再遠行。
兩人年紀都不小。
大戰、煉藥、閉關、救人,一件接著一件,早已耗去太多心力。
阿裡尼亞不是一處適合拖家帶口前往的地方。
入口不穩。
地心世界情況未知。
去的人越多,越容易在空間潮汐中彼此牽連。
一年之期將滿時,最終隻有兩個人站在南下的船上。
顧遠。
雷渝。
顧遠帶著黑龍殘玨、玄針、九獸助生魂環與那張赤紅獸皮。
雷渝背著雷音鼓,腰懸藏雷葫蘆,腳踏霹靂銀靴。
十二顆雷球平日收在九曜源核中。
隻要心念一動,便能瞬間環繞周身。
船離開港口時,白韶冇有來送。
隻讓人帶來一隻藥箱。
裡麵裝著解毒、養魂、避水與壓製異獸血氣的藥。
趙樸也冇有露麵。
藥箱最底層卻多了三枚他親手煉製的三轉護命丹。
顧遠把三張金卡留在有雪醫廬抽屜裡。
那隻舊杯蓋仍躺在旁邊。
至於塗玄山留下的保溫壺,則被封在黑龍殘玨外層空間,由陰虛看守。
遠海風浪漸大。
雷渝站在船首。
霹靂靴偶爾亮起銀光,身體便在搖晃甲板上穩如平地。
顧遠展開赤紅獸皮。
星圖上,百慕大海域與南極地心坐標之間的光線正在緩慢重合。
還有七日。
阿裡尼亞的門會第一次完整顯現。
陰虛的聲音從黑龍殘玨中傳出。
比一年前清晰許多。
“進去以後,不要相信頭頂的海。”
顧遠看向遠方。
海天交界處,雲層正在形成一隻巨大的旋渦。
旋渦中央冇有雷。
卻有一片倒懸的藍色山脈,隔著另一個世界的天空緩慢浮現。
雷渝抬手按住腰間葫蘆。
裡麵所有雷珠同時安靜。
片刻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地心世界。”
“應該經得住炸吧?”
遠處海麵驟然下沉。
一條通往地球內部的黑色天淵,在風暴中央緩緩張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