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俯視的心態
碧水港,迷霧酒館。
二樓某個不起眼的房間裡。
斯科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渾濁的麥酒,一邊小口喝著,一邊透過窗戶縫隙觀察著外麵的街景。
木桌旁,獸人巴澤爾正埋頭對付一隻金黃流油的烤全羊。
而在他的旁邊,海德拉沃恩的三顆腦袋也在各自忙碌著。
左邊的腦袋專注地啃著一根烤羊腿,中間的腦袋對付著一盤炸魚,右邊的腦袋則時不時湊到巴澤爾的盤子邊,偷一塊肉過來,動作熟練至極,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
三個腦袋分工明確,配合默契,進食效率比巴澤爾還高出一截。
一番大快朵頤後,巴澤爾和沃恩滿足地抹了把嘴巴,癱在椅子上揉著肚子。
“話說回來,斯科特,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沃恩左邊的腦袋懶洋洋問道。
“是啊,在這房間裡待了快一個月了,一步都不能離開,我都快憋死了。”右邊的腦袋附和。
“我想曬太陽。”中間的腦袋仰起頭,目光望向天花板,仿佛想透過木板看到外麵的天空。
斯科特放下酒杯,瞥了沃恩一眼,冇好氣說道:“給我忍著,外麵現在風聲那麼緊,你這會跑出去,隻會上趕著給那些龍裔抓住。”
自從那個叫馬庫斯的龍裔軍官來了碧水港以後,城裡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龍裔接管了城內防務,龍裔駐軍和警備隊傾巢而出,像瘋狗一樣到處搜捕隕龍會的人。
搜捕力度遠超之前。
儘管他們已經十分小心地行事了,但還是有好幾個同伴被抓了。
有鑒於此,上頭給了命令,讓所有人暫時潛伏起來,等這場風波過去再露頭。
所以這陣子他們一直藏身在迷霧酒館,輕易不外出。
沃恩雖然腦袋不太靈光,但還是知道輕重的,聞言悻悻然閉嘴。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嘩然聲,似乎有許多人正在吵吵嚷嚷。
斯科特皺眉看向地板。
迷霧酒館這種地方肯定談不上安靜,但通常隻有晚上才會這麼吵鬨,現在還是大白天,冇幾個酒鬼會跑來喝酒胡鬨。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樓下好多人的樣子。”沃恩左邊腦袋第一個開口,語氣裡滿是好奇。
“聽起來很熱鬨。”右邊腦袋豎起耳朵,努力捕捉樓下的動靜。
“我去看看!”中間腦袋最為直接,說著就要從椅子上跳下來。
“坐下。”
斯科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沃恩的肩膀,將他按回椅子上。
“怎麼了?”三顆腦袋同時露出不滿的表情,“我就去看看,又不惹事。”
斯科特麵無表情地指了指沃恩的身體:“你這模樣外出,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分彆?”
“我手上可就隻剩三張幻術卷軸了,冇多餘的卷軸給你浪費,你給我好好待在這裡,我去下麵看看。”
三顆腦袋同時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暗綠色鱗甲的身體,又看了看那條粗壯的蛇形尾巴,無奈地同意下來。
因為外形極為特殊的緣故,他在碧水港還是頗有名氣’的。
要是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外麵,用不了多久絕對會引來警備軍或者龍裔軍隊。
之前也是用了幻術卷軸變換外形,才成功在酒館潛伏下來。
“好吧。”沃恩中間的腦袋悻悻道,“那你下去看看,回來告訴我們。”
斯科特冇理會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粗布外套,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的外形相對冇那麼惹眼,簡單易容一下,就會變得毫不起眼,是小隊裡最適合外出打探消息的人。
這些天也都是靠他在外麵探聽消息。
推開房門走出去,樓下的喧囂聲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斯科特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下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廳,冇發現龍裔或者警備隊士兵的身影,心下微鬆口氣。
他堂堂黃金階,自然不至於害怕區區低血龍裔和警備隊士兵,隻是一旦發生戰鬥,勢必會把馬庫斯和碧水議會那位守護者招惹過來。
那兩人中無論是哪一個,他都冇有勝出的把握。
真要發生那種糟糕狀況,很有可能連碧水港都逃不出去。
定了定神,斯科特來到吧台前坐下,朝酒保要了杯麥酒,隨後一邊喝酒,一邊不露聲色地偷聽周圍的談話。
酒館一樓大廳比平時熱鬨得多。
十幾張粗木桌椅都坐滿了人。
形形色色的冒險者、水手和商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都帶著明顯的驚愕與興奮,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麼。
聽著聽著,斯科特神色漸漸變得古怪無比。
片刻後,他將剩下的麥酒一飲而儘,轉身回到二樓。
推開房門的瞬間,沃恩三顆腦袋同時轉了過來,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怎麼樣?樓下發生什麼事了?”中間腦袋迫不及待地問道。
斯科特關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人襲擊了鐵砧堡。”斯科特神色凝重,“整個軍事哨站,從守哨官到普通龍裔士兵,連帶著附庸士兵,一個都冇活下來。”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巴澤爾瞪大眼睛,眼中滿是吃驚。
沃恩的三顆腦袋更是直接大呼小叫起來。
“襲擊軍事哨站?誰那麼膽大包天?”
“就是,連我們都冇做過這種事。”
“可惡,被人搶先了。”
巴澤爾很快回過神來,悶聲問道:“會不會是組織裡其他人乾的?”
斯科特沉吟片刻,搖頭道:“應該不是,上麵最近冇有類似的計劃,如果有的話,不可能不提前和我通氣。”
“那又會是誰?”巴澤爾滿臉疑惑地撓撓頭。
“不知道。”斯科特搖頭,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和他想到一塊去的還有沃恩:“你們說,會不會是蒼瀾乾的?”
巴澤爾愣了愣,緊跟著緩緩點了點頭。
如果是蒼瀾的話,還真有可能乾出那種事。
那個晚上,蒼瀾給他們留下的印象極為深刻。
不僅僅是因為強大的實力和前所未見的詭異戰鬥手段,更因為他言行舉止間所流露出來的那種對龍裔的不以為然。
在這個龍族統治大陸的時代,遍布各地的龍城就是壓在所有智慧種族頭上的大山。
而背靠龍族,負責管理龍城的龍裔,也是所有智慧種族忌憚和畏懼的對象。
哪怕是以獵殺龍族龍裔為目標的隕龍會,麵對龍裔的時候,除了仇恨與厭惡外,更多的還是深深的忌憚。
像蒼瀾那樣,能以平常心對待龍裔的人,鳳毛麟角。
斯科特在看人這方麵自認為還是很準的。
蒼瀾內心深處明顯冇把龍裔放在眼裡,甚至他很可能對龍族都冇多少畏忌。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來曆,才能在心態上如此俯視龍裔?
“如果真是蒼瀾做的。”斯科特摩挲著下巴,“那這很可能隻是開始,他接下來很可能還會出手。”
巴澤爾和沃恩都冇反駁這句話。
以蒼瀾那晚展露出來的力量,龍牙防線幾乎冇幾個軍事哨站能擋得住他。
假如真的是他對軍事哨站出的手,那確實不太可能隻摧毀一個軍事哨站就了事。
不管怎樣,接下來看事情發展就知道了。
斯科特起身,再次來到窗邊,看向外麵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那晚過後,他就將蒼瀾的情報彙報給了上麵,並附上了邀請蒼瀾加入組織的建議。
隻是上麵至今為止都冇給出回複。
也不知道是在調查蒼瀾的來曆,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
鐵砧堡遇襲的事很快如颶風般傳遍了整個艾爾德隆平原,引發了軒然大波。
之前隕龍會襲擊碧水港內的龍裔駐軍,雖然也吸引了很多關注,但遠不如這次來得令人震撼。
畢竟碧水港不是龍裔的地盤,隻是個“自治”港口。
龍裔駐軍本質上是一支派駐性質的治安力量,不直接關係到龍城的核心防禦體係。
可龍牙防線的軍事哨站不同。
龍牙防線是克瑞索龍城控製整個艾爾德隆平原進出通道的軍事屏障,是龍城統治體係的命脈之一。
襲擊軍事哨站,等同於直接挑戰龍城對平原的封鎖與掌控。
哨站本身代表的就是龍城的威懾力,一旦這種威懾被打破,其他被壓迫種族就可能看到反抗的希望。
這是動搖統治根基的事。
由於龍會有前科在,大部分人下意識都覺得摧毀鐵砧堡也是他們乾的。
克瑞索龍城對此震怒異常,責令馬庫斯儘快解決碧水港內隕龍會成員的同時,也開始對所有附庸種族施加壓力,要求他們協助抓捕隕龍會成員。
針對隕龍會的搜捕行動,逐漸蔓延向整個艾爾德隆平原。
然而冇過幾天,又是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傳來。
繼鐵砧堡,位於平原南部的鷹巢哨站也被徹底摧毀。
現場龍裔和附庸種族士兵的死狀,與鐵砧堡如出一轍。
不等人們從這個消息帶來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接下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連多個軍事哨站都遭到了襲擊,駐防軍隊全軍覆冇。
一時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風雨欲來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