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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長輩分了(2/2)

2026-10-26 作者: 夜半探窗

但刀兵一起,難道真的那麼容易熄止麼?

路上,馬車,搖搖晃晃。

許峰和師父坐在了馬車上,聽著前頭牲口脖子上的鈴鐺,叮叮當當。

兩邊有人在唱腔,聲音雄渾。

許峰趴在外頭去看,看到他們這一行馬車,人數不少。這一趟回來,卻是花費了大價錢,使足了銀子。

雇了一個老車隊。

他們混在了這老車隊裡頭。

故而這裡,前是馬,後是馬車,再後頭還拖著排車,也算是浩浩湯湯好大一個車隊了。

這車隊裡頭,也不止他們一家子顧客。

裡頭人多了。

人多嘴雜,許峰也聽了一耳朵外頭的事。

就這外頭一天,這外頭,哪裡是一個“亂”字了得。

連這砍頭的活計,都已經不止是一年一次。

該死的,不該死的,一起死在了這地頭上。

無辜者的血和有罪者的鮮血,混在一起,滲在土裡,並且這還隻是一個開始。

“亂世到哩。”

故而因此,這老車隊哪怕知道許峰和師父二人帶著一具棺材,使了銀錢之後,也佯裝不知。

路上過城落店,都不露破綻。

許峰趴在車邊,聽著那唱腔,說道:“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

師父:“你小子,又說怪話,怎麼說?”

許峰:“這唱腔,有力氣。”

有人在河邊唱戲。

許峰就出神的聽著那唱腔,想到了離彆時候和李先生的情形。

許峰疑心的問題,都在這談話之間,得到了答案。

李先生說的明白,是他以小人之心,度許峰這個君子之腹。

換而言之,到了最後,許峰未曾見到了長生不死藥,不確定李先生是否將長生不死藥塞進了那屍體的嘴巴裡麵,是因為李先生是獨自做的這些事情,其中故而有擔心許峰和自己進去,傷到了許峰的原因。

也有忌憚許峰的原因。

“此路非正途。”

李先生說道。

“人之一生,年富力壯笑老耄,老耄時期,又自有想法。今時覺得往日錯,如今又覺他日蠢,都是常有之事。

你比你師父聰明,氣運也好,機會更多。所以那地宮丹之所,彆人看了學不會,你不同。

屍解之道,雖然如今已經式微,可是到底也算是正道之法,但是那方士之手段不同,故而其好學難精,現今你看不起此物,可是三十年後呢?五十年後呢?”

許峰:“性惡而言?”

李先生徐徐搖頭。

說道:“並非善惡,而是人心。

治心者,可稱之為聖。

這世上,哪裡來的那麼多聖人呢。”

許峰表示理解,拋開情緒不談,他這樣做是對的,不賭人性,他就贏了一大半。

但是拋不開情緒,這樣的不信任——

能消化,但要時間。

但那時候,冇有給許峰反應的時間,故而就在許峰感覺到有些被不被信任的時候,李先生又說話了,他說:“這外頭成精怪的樹,以後都是你的。”

許峰的情緒下去了。

許峰:“李爺爺,這又是什麼說法?”

李先生說道:“當然是移了此地的風水地脈帶來的副作用了。

此地的風水地脈,既然曾經被暗改,那不如我現在一鋤頭,將其改回去。

不過彼時,壞了此處的地脈,就算是樹木成了精怪,最後也不過是枯萎一途。

到時候,為了防止這些精怪樹木之中的東西出來害人,需要有人將他們都拾走,就你罷。

就當是你做了好事,那些東西,你能得到多少,都是你應得的好處,當做材料,或者是出去買賣,也都隨著你去。

要是有了機緣,或許得一雷擊木,或許得一通靈髓,那也是你的緣法,到了後來,你就算是去換東西,也是你的本事。”

李先生當真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君子老者,所以他和許峰說話也免不了“言者諄諄聽者藐藐”之場景,但是李先生無所謂此,用他的話說,並非人人都是聖人,都是君子。

可惜。

趙三不是他的兒子。

不然,教導出來一位這樣的後輩,該是一件多好的美事啊!

再提起來了後頭的事情。

許峰:“改動地脈,李爺爺,是否太過於凶險?”

李先生:“已經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到了此刻。

須得考慮的,不是應不應該,而是應該如何做。那三位破土師傅,雖然是英雄好漢,可是叫他們破了地宮還行,叫他們對地脈動手,這些人著實不敢。

李先生也無強人所難之想法,他說道:“這些時日,我得再去請了一位老人前來,幫助我破除地脈。

你放心罷,我總是能拖到了破土的日子的,不過那時候,就要你親自來了!”

約定了時間。

差不多是四個月之後。

雖然到時,地硬土,按照常理,不宜動土。

可是許峰言說自己一定來!

出神想著,就在此刻,路上又忽而一晃,將許峰都給晃動醒來,他將自己身邊的大包裹朝著懷裡攬收了一下。

這大包裹之中。

就是長流河神在三娘娘廟這些年的香灰,移居神像的時候,一般都是會將這香灰一同帶來,奠在夯土之下。

這麼一攬收,許峰看到師父也豎著耳朵聽那唱腔,於是笑著說道:“師父,你會不會唱這個?”

師父聞言,說道:“縫屍的時候唱這腔調?”

許峰:“也不是不行,偶爾也要有些快活日子。”

師父:“你小子,還快活日子。”

他往後一躺,說道:“這不就是快活日子了?冇病冇災,吃飽穿暖,這日子,我以前想都冇有想過哩。”

還有了一個能關門的好徒弟。

許峰見狀,也將香灰包裹往自己腦袋後麵微微一墊,靠著這地方說道:“那就好,對了,師父啊,我怎麼從來冇有聽過你說那樹皮還是樹芯,還能做線呢?”

這就是真的被偏愛的有恃無恐了。

換做了旬月之前,許峰哪裡敢這麼說?這是朝著師父上眼藥,親手刨活呢!

學徒製度,隻有師父給,哪有徒弟要的!

師父聞言,說道:“怎麼,我還不能給你小子留一手?”

話是這麼說,不過也聽得出來。

師父也不以為意。

佯裝一下。

他說道:“我教給你小子的,那都是保命的手段。

到了這一步,怎麼做線,怎麼縫的無痕跡,都是後頭的事情,說實話,都算得上是醫家手段了。

說句實話,咱們爺倆一輩子不學這後頭的一種,都冇有事情,咱倆二皮匠,收斂人的精細活,找不到我們頭上。

那能用上那手藝的,都是達官顯貴,貴人犯了事,被砍了頭。

他們花大價錢,叫那死人和活人一樣,得一個體麵。

咱們這羅陰縣,就一個縣官老爺算得上貴人。

可就算是縣官老爺被砍頭,他也輪不到我們倆來縫屍不是?”

師徒二人就編排他們縣城這位父母官,許峰:“也是,那回去之後,我能不能看一眼那書。”

師父:“都給你,都給你,你小子都學會了,等我老了,哪一天把我往黃河裡頭一算逑。”

許峰:“嘿嘿嘿,師父,這可是你說的!”

師父做怒目圓睜狀,說道:“你敢?”

不過也就打鬨一二算了。

這一路上,二人都有驚無險,等到來到了羅陰縣地界,許峰立刻就感覺不一樣了!

這裡的風,都比外頭的香甜。

這裡的土,都比外頭的可愛。

這裡的人——

呃,這就算了,許峰在此地熟人不多。

但,羅陰縣,你們忠誠的縫屍人回來了!

回到羅陰,本地土地的庇護刹那之間添在他身上,叫許峰感覺到風和煦,萬物可愛,這可真是“物離鄉貴”,“人離鄉賤”,許峰在此處,雖然算不得是坐地虎,但是也算是一號硬邦邦的人物了。

許峰張開懷抱,擁抱羅陰縣的風。

那旁邊的車夫見狀,見怪不怪,走南闖北,見的怪人多了。

他拉著那棺材,特意將他們送到了社廟。

送貨上門。

不過往下抬,他是不抬的,那是另外的價錢!好在許峰和師父,都是有力之人,將這棺材往下放,也冇人說個不是。

縫屍人回來帶個棺材,那有甚麼?

將這棍子一抬,二人也小心,不叫其中最為珍貴的棺材液流淌出來。

隨後朝著棚子裡麵放過去。

在這過程之中。

許峰雖然算不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但是眼皮子一抬,也能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們,並且看到他們來了,那人竟然撒腿就跑。

許峰:“?”

不過不著急,許峰和師父將棺材小心的放下,許峰和師父就相互看了一眼,師父微微點頭,二人不說話之間,就已經完成了一次交流。

許峰意思:“我去追?'

師父:‘好。’

當然不是用腿去追,許峰幾步過去,往旁邊拴著的健馬一翻,“駕”的一聲,一抖韁繩,馬兒就衝了過去。

那跑路之人聽到了馬蹄聲音,見到馬上之人是許峰。

立刻不跑了。

站定等著許峰。

許峰驅馬來到了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問道:“你跑甚麼?”

那人立刻拱手,叫:“趙爺。”

隨後覺得不對,又叫“三爺。”

許峰:“…………”

還是頭一次被人叫爺。

不過許峰冇有被一聲爺叫的失了分寸。

而是說道:“知道我為什麼追你麼?”

那人立刻反應過來,輕輕一巴掌自己在自己臉上,苦笑告罪說道:“哎呀,我真是豬油蒙了心,竟然忘了這一回事情。

叫三爺浪費了馬力,我真是該死!”

話畢,他又給自己一巴掌說道:“好叫三爺得知,我叫吳老腿,是羅陰縣跑腿的漢子。

我這麼著急是因為城裡的仵作給了大價錢,叫我在這裡候著三爺。

隻要三爺回來,我就要立刻跑回去送信。”

許峰:“仵作?你找我做什麼?”

其實許峰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是這種事情,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

果然,那吳老腿說道:“仵作找三爺,當然是因為他家後院起火,已經有些遏製不得了!整個羅陰,除了三爺,還有誰能解他於水火之中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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