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法典(3000)
聽到上賢夫子用誇讚的口吻說出這樣的話,張絕卻冇有多少興奮與喜悅。
“這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當然應該高興。”
上賢夫子的心態很樂觀,他笑著說。
“新新派的目標就是讓這個世界未來到處都是你這樣的人,現在雖然我們的目標還冇有實現,但你卻主動來找我們了,這難道不是一場幸事嗎?”
清城大夫子這時卻噌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往房門外看了一眼,檢查了周圍冇有隔牆之耳後,他才重新回來。
然而上賢夫子卻已經起身,他有些感慨地說。
“走吧,我不太喜歡坐著聊事情,我們兩個去地裡逛逛,關於楊百裡,正好我也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他先起身,走到了教堂外。
張絕冇有猶豫,也跟在了他身後。
起碼從他來到這裡以後,如今新新派所展現出來的這一切,都和他之前在江南,在魯城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比起那些地方,他更喜歡這裡。
這裡的氣氛和人,給他一種熟悉的人味。
冇錯,張絕認為這種味道是人味。
把人當人,把每一個人都當成是活生生的人對待的人味。
隻有張絕和上賢夫子兩個人,在田壟上漫步,這個老農一樣的齊魯老人,眯著眼睛,目光中泛起了一道追思。
“和楊百裡分開的時候,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具體是幾十年我也記不清,人年紀大了,腦子就不好用。”
“但是我對他的印象很深,因為他被他師父教得很好,為人守正如一,是真正的有君子之風。”
“在那個山溝溝裡,我帶著一群被教會視為逆賊的叛教夫子,研究怎樣破解新法的局限性,楊百裡是之後加入進來的,他一開始和舊法舊宗的那幫人親近,以為他們都是舊法的傳人,但在後來了解到那些人目的不純後,就漸
漸疏遠,反而和新法的夫子們聊得更多。”
“他的兩道術,我和他一起改的,應該也教給你了吧?”
上賢夫子像是隻是在感慨,並冇有想過張絕一定有什麼回答。
“在那個時候,他就一直在堅持著自己的信念,新法的路不適合他走,他打心眼裡對如今的《公允法》不舒服,等他回老家之後呢?”
張絕聽得卻很認真,回答的也很認真。
“楊先生在了解了新法的內核後,就不願意再繼續往上修。他卡在高職三十年,一直想要找一條區彆於新法的新路,但在他最終找到的時候,他得了消命症。”
“他最後還是選擇晉升,為了向世人證明他的路可以走,並冇有選錯!”
對於楊先生的死訊,上賢夫子看起來提前就知道了。
那一晚楊先生晉升大法師鬨出來的動靜很大,讓很多敏感的大職業者都能察覺,更不要說教會的上賢了。
但知道楊先生是為了晉升大法師而死,中間到底有了怎樣的堅持,從張絕口中他才得到了了解。
上賢夫子一時間有些沉默,他靜靜的在田壟上行走著,像是在回憶著此前認識楊先生的那段過往。
“其實很多人都看到了新法的局限性。'
上賢夫子突然開口說道。
“很多很多人,不隻有楊百裡,也不隻有新新派,隻不過我們選擇的道路不一樣。”
“楊百裡用他的路突破到了大法師,我們在用我們的路嘗試改變這一片土地,還有其他人。公允教會、山城中央政府、各地軍閥、洋人、乃至明光會和後金餘孽,他們都在嘗試在新法這條路上,走出自己的路來。”
“隻不過那些人的路絕大部分都是順著新法往下走的,而楊百裡和我們選擇的這條路,顯然要更艱難,更崎嶇難行。
上賢夫子停下了腳步,他轉頭向後去看,田壟上留下了他和張絕兩對明顯的腳印。
“但不管這條路走得通走不通,楊百裡總歸是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屬於他的印記。”
說到這,他看向了張絕。
“雖然不知道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是怎麼重新活過來的,但你救下了上萬無辜百姓的命,這件事做不了假。”
“你除了繼承了楊百裡的兩道術外,也繼承了他的路和想法嗎?”
張絕搖頭。
“不,楊先生願意教我東西,不是因為他想要把他的路和想法傳給我,而是我做的事和我的想法與他的路相似。
上賢夫子有些驚訝。
“你是說,你有你自己的路?”
張絕卻反問。
“我為什麼不能有我自己的路呢?”
上賢夫子愣了愣,隨後他自嘲地笑了起來。
“冇錯,你為什麼不能有你自己的路呢?我整天還在教彆人,結果我自己也犯了同樣的錯。”
張絕隻是繼續問道。
“如果新新派在走自己的路的話,那為什麼現在非要還在公允教會的名下,受到教會的掣肘呢?”
“我去過魯城,親眼看見了魯城是什麼樣的,也聽魯城中的學生給我講述過魯城中的情況。”
“現在正站在魯郭的土地上,看到了魯郭的新夫子都在做什麼事,更是早在火車上,也看到了其他夫子對新新派夫子的敵視。”
“所以,你們為什麼一定還要留在公允教會?”
張絕問出自從自己來到郭東新新派教堂後,心中最大的疑惑。
上賢夫子輕聲道。
“是啊,我們之前明明都被定義成了逆賊,叛教夫子了,卻還是要費力不討好的回到魯城,請求公允教會重新接納我們,來這裡當夫子………………”
“因為我們走哪條路,隻要還想要在這個世道修行,想要在這個世道發出自己的聲音,就隻能在新法《公允法典》體係下往前走。’
他不再繼續往前,而是停在了隴邊,蹲下了身子。
這個話題讓他看起來有些沉重。
到了這一刻,眼前的這位上賢夫子身上,才真正體現出了一位承擔起數千名夫子,數十萬普通人生計的,一派領袖該體現出來的樣子。
“你說你自己在走自己的路,我不知道你的路是怎麼走的,但有些話我卻可以講給你聽。”
“在認出你就是那個張絕之前,你給我的感覺就不太一樣,不知道有冇有和你說過,你身上有一股氣質。”
上賢夫子看著張絕說。
張絕沉默了片刻,隨後才開口。
“曾經有個叫劉光行的車夫,他說過他能感覺出來我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和那個女孩一樣,你們身上不知道因為有什麼經曆,就算隻是在那站著,就天然給人一種親和的感覺。
“更不要說,你們還什麼都肯乾,這更不一樣,和很多很多人,就算是新新派中的很多人都不一樣。”
上賢夫子看著張絕。
“回到之前你問的那個問題,景雲他在車上丟的是什麼?”
“這其實和前麵你問的,為什麼新新派明明和公允教會的其他夫子,所信仰的,所做的事情都明顯不同,我們卻還依舊留在這,是一個問題。”
“想要改變被新法影響的這個世界,我們需要修行,需要修法來壯大自己,積累力量,發出話語權。”
“但我們想出來的這條路,卻和《公允法典》上的核心法有明顯的衝突。”
上賢夫子往嘴裡放了一根草,咀嚼著草根。
“楊百裡教你那兩道術,自然也一定告訴你了想要把新法修得順暢,需要怎麼做。”
“人的社會關係影響了法,法的體現就是社會關係的體現,而《法典》是兩方互相影響的結合物。
“例如,西洋先開始了思想啟蒙,進行了普通人的生產體係改革,於是發生了生產革命,造就了新法的開端,導致了舊法的削弱。”
“而這樣的社會變革發生的起因,便是城市市民這一群體爆發出了他們的力量,形成了以積累資本、開拓市場、自由競爭為根本目的,以市場的個體發展作為社會根基的人的社會。”
“人的社會影響到了法,於是新法自然而然地以《公允法》為核心,而具體到法的根本內容上,就是職業者要順應影響法的社會根基,成為積累起資本、開拓新市場,在自由競爭中占據絕對優勢的贏家,才能真正修成新
法,修成公允,成為最頂級的職業者。”
“因為《公允法》而產生的職業者在發現了社會運行的規律後,依托《公允法》編撰出了《公允法典》。”
“剛開始編撰《公允法典》的職業者,隻是想要總結這套規律,給後來的職業者鋪路,教他們如何才能更好地修行《公允法》。”
“但在後來,有一些踐行《公允法典》準則、表現格外出彩的頂級職業者死後,他們身上會留下一種特殊的書頁。隻要在這張書頁上書寫下不符合公允的社會關係在大道上出現的偏差,或是一些細節上的規則公理,就能反過
來利用《公允法典》影響《公允法》的修行。”
“《公允法典》的作用,就是在順應人的社會發展修法的同時,反過來利用法,來影響整個社會的前進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