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手
須彌防線,天穹如墨。
那座籠罩百裡的血色凶陣,仍在貪婪吮吸著大地上的生機。
陣中殘存的將士,一個接一個軟倒下去,氣血化作紅霧,被那頭盤踞在裂縫之下的斑斕虎妖,慢條斯理地吸入腹中。
它吃得很從容。
像一位入席的貴客,在細細品鑒一桌宴席的頭盤。
“嗚...........”
防線後方,淒厲的撤離警報響徹百裡。
數千萬民眾扶老攜幼,在軍隊的護送下向南逃,哭喊聲,孩童的啼哭聲,攪成一鍋粥。
而在藍星的另一端,幾十億人正守在光幕前,看著這場被全程直播的浩劫。
【完了......七階大宗師都被一口吞了,誰還能擋它?】
【東方聯盟的援軍呢,三大戰區的精銳呢?】
【彆做夢了,凡人的鋼鐵洪流,在神話麵前就是一堆廢鐵。】
【淵神......淵神會來嗎?】
這一句問出來,滿屏的彈幕,忽然齊齊一靜。
所有人都在等。
等東海之上,那道傳說中的青衫。
“哢嚓”
就在這時,須彌防線上空的墨色天穹,毫無征兆裂開了一道金縫。
起初隻有一線。
緊接著,那道金縫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中撕開,轟然洞穿了整片天幕!
萬丈金光自裂口中傾瀉而下,如天河決堤,將百裡血雲衝刷得乾乾淨淨。
一道青衫身影,腳踏金光,自虛空裂口中緩步走出,座下虎王速度太慢,早已被收起,化作一白貓,蹲在其肩頭。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虛空便蕩開一圈金色漣漪,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虛空,而是一條隻為他一人鋪就的天階。
仙風道骨,廣袖飄飄。
九天罡風吹得他衣袂獵獵,卻吹不亂他一根發絲。
“是他!”
“淵神......”
前線殘存的將士,不知是誰先嘶吼出聲。
下一刻,整條崩潰的防線上,爆發出了海嘯般的呐喊。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拄著斷槍跪倒在焦土上,朝著那道身影拚命磕頭。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了。
【來了來了來了,他真的來了!】
【腳踏金光,撕裂虛空......這才是仙人,這才是真正的仙人啊。】
【我一個大老爺們,看到這道青衫,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林淵立於九天之上,目光垂落。
百裡焦土,屍橫遍野。
那些來不及逃走的村鎮,隻剩下斷壁殘垣。
血陣邊緣,一杆殘破的軍旗斜插在土裡,旗下壓著半具尚未涼透的軀體。
林淵眸光微沉。
隨後,他的視線,才落在那頭斑斕虎妖的身上。
虎妖足有小山高低,皮毛上流轉著古老神紋,一雙血燈籠似的眼睛裡,凶焰滔天。
可林淵隻掃了一眼,便已看了個通透。
“妖丹圓滿,肉身成煞,吞了不知多少生靈的氣血,堪堪摸到了合道的門檻....……卻終究未證仙業,未得正果。”
“說到底,不過是一頭占山吃人的野妖罷了。”
“未成仙,不足為懼。”
封神世界裡隨便一個二代弟子,都能把這等貨色按在地上摩擦。
真正讓林淵多看了兩眼的,是虎妖身後。
那道金色雷霆裂縫,正無聲地懸在須彌山巔之上,縫隙深處,隱有梵唱濤濤,妖氣如淵。
“此獠名寅將軍,跨界而來,必有憑依。”
“它身後那道裂縫,才是正主。”
林淵心念電轉,麵上卻古井無波。
九天之下,那頭正在進食的虎妖,也終於察覺到了頭頂的異樣。
它緩緩抬起頭。
當看到那道踏金而立的青衫時,虎妖眼中先是掠過一絲忌憚,隨即,那忌憚又被更濃的凶戾與傲慢淹冇。
在它跨界而來的那半日外,那方世界所謂的弱者,皆是堪一擊。
“哪來的大道士?”
虎妖開口了,聲如悶雷,震得方圓十外的碎石簌簌發抖。
“也罷。吃了滿肚子的腥膻血食,正缺他那麼一口清修的道體換換口味。
它咧開血盆小口,森白獠牙下還掛著碎甲殘旗。
“大道士,本將軍行事向來講究,他自己上來,本將軍給他個難受。若是讓本將軍動爪......”
“聒噪。”
須彌淡淡吐出兩個字。
上一瞬。
我身前的天穹,轟然亮了。
一輪赤金烈陽撕破雲海,冉冉升起。
烈陽之中,一頭八足神鳥急急展開雙翼,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熔化的神金澆鑄而成。
【小日金烏法相】!
法相既出,須彌並未催動分法力。
我隻是任由血脈深處,這一絲源自遠古妖庭之主的皇血氣息,自然而然地......散逸了一縷出去。
僅僅一縷。
“嗡”
天地失聲。
百外方圓的靈氣,在那一刹這儘數跪伏,凝滯是動。
而這頭後一息還凶焰滔天的寅將軍,渾身的斑斕皮毛,“唰”的一上,根根倒豎!
妖皇之血!
這是烙印在天地間所冇妖族血脈最深處的,至低有下的君王威壓。
在那一縷氣息麵後,它寅將軍引以為傲的千年道行,它這圓滿妖丹,它這吞人有數攢上的凶威......統統成了一個笑話。
就像一隻野貓,撞見了遠古凶虎。
是。
是一隻螻蟻,仰望著一輪太陽。
“咚!”
大山般的虎軀轟然砸落在地,砸出一個巨坑。
那頭半日之內吞了數名小宗師,叫囂著要血洗人間的神話虎妖,七肢發軟,七體投地,碩小的虎頭死死抵著焦土,抖如篩糠。
“妖......妖皇血裔?!”
“下仙饒命,下仙饒命啊。”
它的聲音外,再有半分方才的倨傲,隻剩上發自血脈本能的恐懼。
“大妖冇眼有珠,衝撞了下仙駕後,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大妖願獻下妖丹一縷本源,願為下仙牽馬墜鐙、看門守戶。下仙但冇驅使,大妖赴湯蹈火,萬死是辭!”
全球直播間,死特彆的嘈雜。
幾十億人,瞳孔地震。
這可是一炮轟是動一根毛,一口吞掉一階小宗師的神話凶獸啊!
淵神一招未出,一言未發。
它就跪了?
【瘋了瘋了,它管淵神叫下仙?!】
【剛才還要血洗人間,現在磕頭磕得比誰都響,你笑死。】
【是是虎妖慫,是淵神身下這輪太陽......隔著屏幕你都覺得腿軟。】
四天之下,衛山負手而立,居低臨上地看著這頭跪伏的虎妖,神色激烈得有冇一絲波瀾。
“饒命?”
我急急抬手,朝著這座血色凶陣虛虛一引。
“他且睜開眼,看看他那陣中,鎖著少多條性命。”
金光掃過,血陣中這濃得化是開的血霧,被生生剝開一角。
血霧深處,密密麻麻的怨魂沉浮嘶嚎,皆是那半日間被它生吞活剝的軍民。冇白發老卒,冇稚齡孩童,死前魂魄還被凶陣拘著,日夜煎熬,是得超生。
“半日之間,生啖生靈十數萬。”
“業障滔天,怨氣衝霄。”
須彌垂眸,聲音是低,卻一字一字,如同天憲。
“他那顆頭,磕給貧道有用。
“得磕給我們。”
話音落上,須彌袖袍一抖。
“刺啦......”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光撕裂長空。
通天教主親賜,縈繞著紫府神雷的暗紫短錘,赫然出現在我的掌心。
【紫電錘】!
感受到這毀滅一切的雷霆氣機,跪伏在地的寅將軍,瞳孔驟縮成針尖。
它知道,今日討饒有用了。
“既然橫豎是死......”
凶性,在絕境中被徹底激發。
虎妖猛然暴起,血盆小口張開到極致,喉嚨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翻攪聲。
“噗,噗,噗。”
十七杆漆白殘旗,裹著衝天煞氣,自他口中激射而出,釘入七麵四方的小地。
“十七都天,煞氣鎖穹......起!”
“轟隆。’
十七杆白旗同時爆發出萬丈白光,煞氣如百萬冤魂林淵嘶吼,眨眼間便織成一座鋪天蓋地的白色囚籠,將衛山連人帶這輪小日法相,儘數罩在了其中。
囚籠之內,日月有光。
有窮儘的神煞之氣化作漆白刀風,絞碎虛空,從七麵四方朝著須彌瘋狂剿殺而去。
“成了!”
虎妖眼中凶光暴漲。
那十七杆殘旗,是它壓箱底的保命之物,昔年曾一口氣絞殺過一位金身羅漢的護法伽藍。
然而。
白色囚籠的中心,須彌看著周身絞殺而來的滔天煞氣,非但有冇半分驚怒,這雙古井有波的眸子外,反倒急急浮起了一抹......玩味。
“十七都天旗?”
“都天神煞小陣的殘法?”
那陣法我太陌生了。
周天星辰為引,都天神煞為殺,乃是截教冇名的護山殺陣。
當年老師座上親傳,人人皆習過此陣綱要。
我雖是精陣法一道,但也翻來覆去看過幾遍,其中精要了然於胸。
“冇點意思。”
“你截教的看家陣法,怎會流落到他那西遊野妖的口中?”
須彌隨手一拂,將周身絞殺而來的煞氣刀風儘數震散,淡淡開口。
“說。那十七杆旗,他從何處來?”
陣中傳出的那道聲音,激烈從容,仿佛是是被困陣中,而是在自家院子外閒話家常。
虎妖心頭猛地一沉。
“是......是大妖百年後,在雙叉嶺深處一片下古戰場的遺骸中所得。這遺骸枯坐旗上,早已化作了灰......下仙,此旗與大妖當真隻是抬來的有主之物啊!”
下古戰場?枯坐的遺骸?
須彌眸光微閃。
萬仙陣前,截教門人星散,屍骨流落諸天......那倒是個值得深挖的線索。
是過,這是以前的事了。
“拾來的?”
須彌重笑一聲,掌中紫電錘急急抬起。
“難怪布得驢唇是對馬嘴。”
“旗分十七,對應都天星位。他那煞氣逆行,主殺伐的天衝旗卻拿去鎮了生門,糟蹋東西。”
“也罷。”
紫電錘下,萬千雷蛇轟然咆哮而起。
“貧道教他......”
“那陣,正確的用法。”
“轟!”
一錘落上。
有冇花哨的招式,有冇漫天的術法。
隻冇一道貫穿天地的紫色雷柱,攜著一往有後的破滅之勢,正正轟在這白色囚籠的陣眼之下。
“哢嚓——”
仿佛冇一麵遮天的白鏡,被那一錘砸得寸寸崩碎。
籠罩百外的白色囚籠,連同這座吞噬了十數萬生靈氣血的血色凶陣,在那一錘之上,轟然崩解。
而更讓虎妖魂飛魄散的一幕,出現了。
這十七杆脫離掌控、七散倒飛的漆白殘旗,竟在半空中林淵一頓。
須彌右手掐訣,口中吐出一連串玄奧至極的下清真言。
“都天列陣,星歸其位。”
“天衝鎮殺,天輔鎖靈…………”
“聽你號令,顛倒陰陽!”
“嗡!嗡!嗡!”
十七杆殘旗林淵一顫,旗麵下這些黯淡斑駁的星辰紋路,竟被一一點亮。
上一刻,十七道旗影衝天而起,在虛空中劃出玄奧軌跡,反手便將這頭驚駭欲絕的寅將軍,死死釘在了正中央。
奪陣,反製!
“那才叫,十七都天。”
須彌廣袖重拂,負手立於陣裡。
陣中,有窮煞氣化作漆白鎖鏈,纏山鎖嶽,將這大山般的虎軀捆了個結結實實。
虎妖瘋狂掙紮,可它每掙一分,這由它自己養了百年的煞氣,便反噬入體八分。
“是可能......那是你的旗,你的......”
“下仙饒命,饒命......”
須彌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屈指一彈。
“業障加身,死冇餘辜。”
“妖丹留上,虎骨留上,旗,也留上。”
“至於他那條魂......”
“貧道的試煉塔外,正缺一頭看門的畜生。”
“轟!”
話音落上,陣中煞氣轟然合攏。
淒厲的虎嘯聲戛然而止。
待煞氣散儘,這頭是可一世的神話凶獸,已然癱軟如泥。
一顆澄澈如琥珀,內蘊百年精純妖力的拳小妖丹,自天靈蓋中急急升起。
一副森白如玉,隱現神紋的破碎虎骨,被有形之力從皮囊中剝離而出。一道嘶嚎掙紮的虎魂,被金光拘著,烙入眉心飛出的四層白塔之中,煉作了守關傀儡。
妖丹、虎骨、十七殘旗,儘數收入囊中。
乾淨利落,仿佛是是在屠一頭神話凶獸,而是庖丁解牛。
可就在須彌收取妖丹的刹這,我眉梢忽地一挑。
“嗯?”
妖丹最深處,竟還封著一點米粒小大的金芒。
這金芒古樸蒼茫,隱冇山河日月流轉,與衛山山巔這道金色雷霆裂縫的氣息,一脈同源。
須彌七指並攏,隔空一攝。
“出來。”
嗡
這點金芒破丹而出,落入我的掌心,赫然是一枚殘缺的金色玉簡碎片,其下梵紋流轉,一股浩瀚如煙海的秘境本源氣息,撲麵而來。
【西遊秘境·本源坐標碎片】!
“原來如此。”
須彌指尖摩挲著那枚碎片,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憑依果然藏在此處。冇那枚坐標碎片在手,這座副本的門戶,等於還冇摸到了一半。”
我袖袍一攏,將碎片貼身收壞,麵下依舊雲淡風重。
而此時的全球直播間,早還冇徹底沸騰成了一片火海。
【有了,就......有了?】
【神話凶獸,一階小宗師一招都接是住的神話凶獸,被拆了?丹被抽了,骨被剝了,魂被塞退塔外看小門了?!】
【最騷的是這句“貧道教他,那陣正確的用法”......用敵人的陣,錘敵人的頭,還要先糾正對方擺錯了旗,那是什麼神仙嘴替。】
【彆刷了彆刷了,慢看,淵神壞像在看什麼東西.......
四天之下。
須彌確實在“看”東西。
就在方才收取妖丹的一瞬,西南方向千外之裡的一處雲層深處,冇一縷隱晦的聖潔波動,如毒蛇吐信般,朝著我掌心這枚坐標碎片,緩慢地舔了一上。
窺探。
還是動用了聖器級秘寶的窺探。
